狂熱而無知的烏合之眾們(十八):讓烏合之眾不再烏合

狂熱而無知的烏合之眾們(十八):讓烏合之眾不再烏合
Photo Credit: 子迂的蠹酸齋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有沒有辦法卻知道自我意識的轉變,瘋狂神態的消失與再現,如果有面鏡子在眼前,時時刻刻我們都可以透過鏡子來檢視自己。但鏡子不存在,真正能夠拿來檢視自我的,只剩下非同溫層的思想,而要能接受批評和指教,更是一件難上加難的事情。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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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史的各個角落都存在著烏合之眾默默地推動世界前進,因為他們的無知以及躁動的情緒,讓歷史充滿了瘋狂和無法理解的情境。烏合之眾存在於過去的歷史,也存在於當代的政治,更將會在未來繼續存在。

歷史中,總有各種維持理智的人嘗試告訴烏合之眾他們的瘋狂和不理性,在獵巫時期這些人被視為魔鬼的同黨,在金融海嘯前被視為烏鴉嘴,在理想主義前則是被打成道德敗壞的無良人。在歷史上所有因為良心和善意告知烏合之眾他們有多烏合的人,到最後都選擇噤聲,沒為什麼,因為烏合之眾不願意也不希望打破屬於自己的信仰。

對於烏合之眾來說,在自我的信仰體系當中,要找到突破口實在太過困難,對一個深信世界末日即將到來的人來說,任何發生的事情都只會是不斷證明世界即將毀滅的徵兆。任何反對他們信仰的言論到最後只會被打成異教徒,也因此無法靠外力來幫助任何烏合之眾脫離信仰,這是個只能靠著自己突破的窘境。

在當代的社會,隨著資訊流通速度加快,我們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同溫層。在這個同溫層裡面,多數人的想法、意見和信仰都將會是與自己相似。雖說自己找到了能夠認同的朋友們,卻也因此失去了接觸別人的機會,並且只會加深自己當前的信仰和想法,而對於其他方向的思考方式越加排斥罷了。

脫離同溫層就成了非常重要的決策,如果沒有辦法脫離身邊朋友都思考的方式,就沒有辦法理解到更多元的價值觀,而牢牢鎖死在原先的價值觀上。但脫離同溫層需要勇氣,並且接觸到別的意見時經常會帶來情緒上的不快,這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接受的。但無論如何千萬不讓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擁有相同的想法,那將會阻隔其他思想進入自己的機會。

人對於不同的思想都有非自主的排斥,這種排斥沒有辦法控制,因為我們永遠都認為自己所抱持的思想是對的,不然這些思想沒有辦法主宰我們。放下自己所擁有的偏執和思想,想辦法放空自己,而後進入他人的思想體系,先試著全盤接受對方所認為的,在內心先建立起屬於對方的完整思想。

當這套外來的思想體系嘗試與自己原先的思想結合之時,畢竟會出現許多衝突,而有些衝突可以透過自身的其他知識來消彌矛盾之處,而有些衝突矛盾根本沒有辦法解決。當要嘗試將兩套不同體系結合之時,就必定會遇到無法融合之處,這時候信仰過深的烏合之眾會選擇自我原先的信仰和體系,並且因為對方體系無法與自身融合而全面性排斥,最後只好放棄不同體系的知識和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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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Depositphotos

真正的問題在,我們的教育告訴我們世界上總有對錯。這種二元價值觀的對立,讓人心中似乎只能存有一種正確的價值觀,這種單一的價值觀限制了許多進步的可能性。思想要獲得進步和突破就必須面對新的思想,面對自我內心的矛盾和衝突,放棄單一的二元價值觀是第一步。這世界沒有什麼是對的,也沒有什麼是錯的,更不會有什麼善惡之分,只要了解不同的手段方式的差異,並且存在腦中不同的系統即可。

兩套完全不同甚至是相互矛盾的價值觀同時存在於腦中,這是需要訓練的能力。因為為了要讓兩套價值觀並存,會面臨到許多來自外部朋友的質疑和疑問,這些疑問和問題會讓自己的價值觀逐漸崩壞,但這些崩壞對於建立新的自我來說是絕對必要的過程。

在這段過程當中,還會出現承認自己說話有矛盾之處,承認自己的思想有問題、有矛盾之處。但是當承認這些思想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後,就能意識到過去的自己不過是陷於某種信仰引導的結果,自己不過是某個信仰領導的聖戰士,為了某些永遠無法達到的目標而犧牲自我的時間和生命罷了。

跳出了過往的信仰,用更遠的距離來檢視過去的自己,理解到哪些行為不過是信仰,再檢視這些行為對自己的意義又是什麼。如果這個過程和結果是自己所喜歡的,那再行選擇這個信仰和理想。或許聽起來像是同一條道路,但這信仰價值觀的崩解,以及質疑自我的過程,將讓自己更加茁壯,更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要、所需及所求。

多重思想系統所帶來的質疑,必定含有自身是否多重標準?因為許多知識並沒有辦法順利的自洽,因而伴隨必定的多重標準,有些烏合之眾天生就反對多重標準,因此在首次接觸這些衝擊之時,會拒絕承認及接受。但若能坦然面對並接受這種多重標準的思想,那自然就解開了信仰的絕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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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歐威爾

在喬治歐威爾的《一九八四》當中某個黨務高層,講述了他擁有「雙重思想」,能夠任意轉換自身的思想,能夠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也能夠相信自己本來不相信的,並且可以隨意的轉換相信與否,那怕彼此的結論是矛盾和衝突的。

小說中的雙重思想定義如下

知與不知,知道全部真實情況而卻扯些滴水不漏的謊話,同時持兩種互相抵消的觀點,明知它們互相矛盾而仍都相信,用邏輯來反邏輯,一邊表示擁護道德一邊又否定道德,一邊相信民主是辦不到的一邊又相信黨是民主的捍衛者,忘掉一切必須忘掉的東西而又在需要的時候想起它來,然後又馬上忘掉它,而尤其是,把這樣的做法應用到做法本身上面——這可謂絕妙透頂了:有意識地進入無意識,而後又並不意識到你剛才完成的催眠。即使要瞭解「雙重思想」的含義你也得使用雙重思想。

當烏合之眾理解了雙重思想,同時也理解到了人生戲台的意義,許多戲台前的說詞,就只是戲台上的劇本。下了戲、閉了幕回到後台,沒有人會真正在意台前的那些說詞,那不過是拿來愚弄觀眾的劇本。而你愚弄你的群眾,我愚弄我的群眾,讓群眾們在劇院裡打架打得好不快樂,而懂的雙重思想的人,只在戲院的邊緣或是戲院舞台上,看著這些紛紛擾擾,並偷偷為自己感到優越。

要理解雙重思想,最重要的因素在於認知到自己不過是主動願意相信某些事情,讓這些事情成為信仰,這些信仰當中的口號不過是工具。而這些工具不過就是圖個說法,讓自己所希望的目標得以順利運作罷了。等到目標達成之後,自然會需要新一個目標,這時候即便之前的口號與現在違背也不重要,總之讓自己有著全然不同的新信仰和新口號得以說服別人,才是實務面的最有效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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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Georg Heinrich Sieveking @ public domain
路易十六的斷頭台人生

從此說謊不再存在著說謊在道德批判上的意義,因為說謊不再是說謊,而是闡述當下的真實和引導烏合之眾的必然,讓說謊說起來不像是說謊則是通往雙重思想的訓練。在邏輯上,只有當自己認為說謊時,說謊對於自我的道德批判才會存在,但只要自己真實相信自己沒有說謊,那就沒有說謊的行為。而對於烏合之眾來說,他們認為某人說謊就是說謊,但是當某人所營造的雙重思想和環境讓烏合之眾認為沒有說謊,那某人所言的就是真實的虛構或是虛構的真實。而兩者其實從根本上就沒有不同,只是烏合之眾不願意也不想要理解。

烏合之眾從來就是個非常抽象的名詞,這個名詞從來就沒有辦法定義得非常明確,又或者說我們都可以是烏合之眾,也都可以不是烏合之眾。更明確的說,我們在某些議題或是思維上可以是烏合之眾,但是到了另一個議題,我們卻也可能不是烏合之眾。在這個轉換的過程當中,我們有沒有辦法卻知道自我意識的轉變,瘋狂神態的消失與再現,如果有面鏡子在眼前,時時刻刻我們都可以透過鏡子來檢視自己。但鏡子不存在,真正能夠拿來檢視自我的,只剩下非同溫層的思想,而要能接受批評和指教,更是一件難上加難的事情。

許多烏合之眾用瘋狂的重槌,一擊一擊敲打著歷史的巨輪,那怕歷史本身有自己希望的步伐與節奏,但烏合之眾從來就認為困難只是神蹟偉大的墊腳石,如果完成偉大的目標不需要墊腳石,那更是成就不了任何偉大。許多擋在烏合之眾前方的先知,都被以各種的名義處死、鬥爭或是不名譽的罷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世界的秩序被瘋狂給撕裂。而歷史巨輪伴隨著飛散的碎片而加速,壓過一個又一個屍塊,在紙張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跡,宣示著這就是烏合之眾與歷史的關聯性。

到最後,烏合依然烏合,什麼也沒有改變。

〈烏合之眾系列全文完〉

本文由子迂的蠹酸齋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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