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選舉擂台的勝出關鍵:辛辣又不失尊重的駁辭+洋溢著同理心的演說

電視選舉擂台的勝出關鍵:辛辣又不失尊重的駁辭+洋溢著同理心的演說
第21任法國總統法蘭索瓦.密特朗|Photo Credit: Jacques PAILLETTE@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不管怎樣,勝利都屬於那位懂得運用以下兩個要素的人:辛辣又不失尊重的駁辭,還有洋溢著同理心的演說。密特朗要到後來才了解到,與其說選舉是政見的問題,不如說是群眾情感的問題。

文:尚・亞畢伯(Jean Abitbol)

法國總統候選人的第一次辯論

一九七四年,瓦勒里.季斯卡.德斯坦(Valéry Giscard d’Estaing)和法蘭索瓦.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在總統大選兩輪投票之間,在一場現場直播的電視辯論會中對壘,這場辯論有兩千五百萬名電視觀眾收看。這種較量在美國早已行之有年,但在法國是第一次。一切都有待規畫。當時決定的規則,直到今天仍舊奉行不渝:抽籤決定先發言權,確實倒數每個人的發言時間,導播、主持人和布景都經過雙方的競選團隊認證。三家電視台同時播出這場由記者蜜雪兒.柯塔(Michèle Cotta)和尚.布瓦松納(JeanBoissonnat)所主持的劃時代辯論。

季斯卡完全明白狀況。他很主動,顯得很誠摯,特別是流露出很有同理心的樣子。特寫中的季斯卡十指交握,撐著下巴,一副好像正在禱告的模樣。季斯卡很清楚,總統大選更甚於其他選舉,民眾選的不是治國大計,而是人,因此在我看來,他才會選擇採用這個近乎宗教意味的姿勢。

在那莊嚴的一刻,他正準備說出口的話即將至關緊要,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他的開場白無關政治,而是感覺:「首先,我一直認為『以為自己才有感情』是一件令人震驚也很傷人的事。密特朗先生,不是只有您才有感情!不是……我跟您一樣,也有一顆心,以它的節奏跳動,但這顆心屬於我。不是只有您才有感情。請您不要用這麼傷人的方式對法國人說話。」他的音色低沉,句尾的聲調從來不拔高,語氣堅決,撫慰人心,並不是一副施恩的態度,一直敬重他人。他懂得讓人安心。

在他那一大段語調深沉的「講經說法」中,只有一個字詞出頭露角,語調比其他字詞還高:「密特朗」。於是,我們聽到的是,密特朗不只傷害了他的對手,還越過對手,傷害了法國人,季斯卡試圖把法國人召喚到身邊,好像在說:「歸附到我跳動的心臟來吧!」同理心發揮到了極致。做為回聲,沒有出現在畫面中的密特朗輕輕囁嚅了一句「是的」,聽起來很像是認輸了。

別忘了,在那個時代,密特朗認為電影就像一隻「黑眼」,令他膽寒。他說:「要獲勝就必須做自己,但是透過這些機器、記者、這些人的篩子,這是很難辦到的。」不管怎樣,勝利都屬於那位懂得運用以下兩個要素的人:辛辣又不失尊重的駁辭,還有洋溢著同理心的演說。密特朗要到後來才了解到,與其說選舉是政見的問題,不如說是群眾情感的問題。從這方面看來,這場辯論是個典範,因為同理心及不同的衝動都在其中扮演著決定性的角色。

同理心的研究

「同理心」(Einfühlung)這個詞在一八七三年由德國哲學家羅伯.費舍爾(Robert Vischer)所創,表示「發自內心的感受」。同理心意指「理解」他人的感受及情緒的一種概念。「同理心」有別於「同情心」,「同情心」以對話、交流為前提。同情心可以毫無根據,慷慨揮霍,讓主角之間心意相通。它是一種或多或少強烈的、表達憐憫的方式。同情心會振動。它是針對另一個人。

同理心是大批透過磁振造影所做的研究之主題。如果我們感知到他人經歷意外的痛苦,那麼旁觀者牽涉痛覺的體感神經元群的通路就會活化。這個神經通路包含大腦中的許多部分:島葉、大腦皮質、灰質。本人和他人之間的體感共鳴這個機制,從演化方面說來是相對原始的,似乎從出生起已經就緒了。該過程在同理心及道德推理(raisonnement moral)的發展中,扮演了一個關鍵性的角色。它讓我們能夠分享其他人的悲愁,而不去評判他,也讓我們得以抑制攻擊性的行為。

這個特徵無疑動用到我們的原始大腦或稱「爬蟲類大腦」,這是我們非理智的直覺反應所在區域。一項令人雀躍的研究顯示出,一隻學會壓下槓桿來取得食物的老鼠,在發現自己的行為會直接導致另一隻老鼠遭受電擊時,就會停止覓食,放任自己餓死。在人類身上也有這個分擔他人不幸的機制,我們會無意識地調節它。它可以因為社會、種族、政治或宗教等各種因素而抑制或增加。

這很接近鏡像神經元的現象:譬如,當某人觀賞一場足球或網球賽時,他會在腦中重新布建與茲拉坦(Zlatan)或費德勒(Federer)同樣的神經連結通路,當然前提是要喜歡這些運動,因為情緒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觀眾看著球賽中的球員動作,腎上腺素的分泌會激增至最大。感知與動作之間的連結是基本要素。聲音可以在個體和群體上產生相似的效果。治國者的聲音就是運用這種驚人的力量。

群體就像一個獨一無二的大腦,而個體就是神經元,會受到領袖的聲音刺激,像鏡像神經元那樣行事。這就是聲音對群體的影響力:個體不復存在,而是融入群眾之中。他們有如單人行動似的,一致地投入演說之中,「喝下」那些話,或更確切地說,他們領會了內容,將之納為己有:與政治人物同聲一氣,實際上就是與自己同聲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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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電視裡的選舉擂台

打從第二共和以及路易-拿破崙(Louis-Napoléon)的選舉開始,法國就不再普選總統了。到了第五共和體制下才恢復普選,在一九六五年的十二月五日及十二月十九日兩輪總統大選中,夏爾.戴高樂(Charles deGaulle)將軍對上密特朗。戴高樂在一九五八年由選舉團投票選出。

這段憲法遭逢變局的時期,恰好碰上一場科技革命:電視來到家庭中。雖然在六〇年代只有七百萬法國人有接收器,但多虧了電視,選民頭一次受邀到政治擂台中。政治人物一開始都表現得有所保留,由只在電視上出現過兩次的戴高樂將軍打頭陣。他暗示如果不選他,將會變亂四起:「希望廣大人民忠誠的支持,促使我繼續留在崗位上,那麼新共和的未來將會確實受到保障,否則它會即刻瓦解。」

一九六五年,戴高樂是一場眾所矚目的民主革命的開路先鋒,因為他接受了各政黨都能參加電視選舉活動的條件,該條件保證所有候選人的發言時間一概平等。

在這個嶄新的情況下,戴高樂幾乎只尋求他的同類即二戰老兵的同感,疏忽了那些未曾經歷過解放運動(la Libération)的人,他的演說漠視那些就算用戰功彪炳也說服不了的、生龍活虎的戰後年輕人,法國從那時候起就一分為二了。跌破眾人眼鏡的是,密特朗這位第四共和裡的三朝元老、沒有抵抗運動(la Résistance)的輝煌過往可以利用的政客,使得戴高樂的得票率無法過半。

事實上,密特朗也從未在演說中引述過一九四五年的事。他深得左傾人士的同感,顯示出他有接受異議的能耐。戴高樂很快就明白新戰術的必要性,他同意在兩輪之間接受記者米榭.多瓦(Michel Droit)的電視訪問,多瓦後來還被借重了兩次,兩次都在對戴高樂而言很關鍵的節骨眼上:一九六八年五月,以及一九六九年四月公投日的前一晚,這個公投導致他提前退休。

一九六五年十二月,戴高樂明白新的戰鬥將在黑白色的小螢幕上開打。小螢幕會抹殺掉群眾的撼動力、情緒的反應,還有根據群眾的呼吸來即興演說的能力。

第一個訪問意義重大:談論「歐洲」和「農業」這兩個無關軍事的議題。戴高樂採取前任軍人的態度。一切都在「前」這個字裡,他過去的戎馬生涯毅然地屬於過去。這個操作奏效了:將軍變成總統候選人,一個六〇年代的人。他的某些名句成了格言,印證了這個變化:「普羅大眾要的是進步,不是動亂!」「法國,不是左派!法國,不是右派!」

他成為新共和的人,但還不只如此:他不是用自己的名字發言,而是以法國的名義。他以超過五十五.二%的得票率當選,而密特朗則被冠為「左派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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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好聲音的科學:領袖、歌手、演員、律師,為什麼他們的聲音能感動人心?》,本事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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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尚・亞畢伯(Jean Abitbol)
譯者:張喬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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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聲音的科學
Photo Credit: 本事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