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頭與神明淨港:如何建立起野柳地質公園與漁村文化之間的連結?

女王頭與神明淨港:如何建立起野柳地質公園與漁村文化之間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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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經營地質公園究竟是「瓜分在地資源」,還是「提振地方發展」 ?做為一間營收的地質公園,該如何達到外界期待的社會責任與使命感?

北海岸漁村的女王盛世:野柳地質公園
使自然成為社區再生的動力

撰文:諶淑婷、林書帆
攝影:黃世澤

社區與地質公園間築起一道看不見的牆

與國內其他地質公園相比,野柳確實有得天獨厚的天然條件,交通易達、可觀察地景集中,只要逛上半天,就能觀察到海岬、海灣特有的侵蝕差異現象,以及海蝕平台上,燭台石、薑石與蕈狀岩等珍貴地質現象。

這讓野柳地質公園的發展,無論是旅遊商機、國際知名度,效益都已超乎國人想像。但地景旅遊只是地質公園內涵的四個面向之一,地景保育與環境教育,目前園區OT業者正在加快腳步趕上,而最後社區參與這一點,正是最讓楊景謙費心,也承認最需努力的方向。

無論是目前地質公園的經營者或是野柳社區居民,都承認彼此關係頗有疏離。郭萬興聳聳肩說:「不相來往啦!」累積了十多年的心結,結得快解得慢,最初是因為園區開始管制,不讓居民自由進出兜售商品;隨著管理加強,改在售票處旁成立攤販街,統一管理;最後,又另設一條新攤販街,但想做生意的人總是多過攤位數量,抽籤結果也不是人人信服。OT之後,園區內的遊客中心開始賣紀念品、飲料,更讓居民氣憤「搶生意」。

另一方面,對這個本來以漁業為主要收入來源的小漁村來說,曾經大量陸客帶來的不只是摩肩擦踵的人潮,也包括如龍的車陣;做生意的人抱怨賺的錢沒有變多,因為陸客以低價團為主,不是一桌菜壓到一千五百元,就是「一條龍」玩法,半天進出野柳地質公園,用餐時間整車拉走,「彷彿整個野柳只有一個地質公園」。

楊景謙回憶,剛接手的那一年,還有居民站在門口叫囂抗議。後來,他們開始「敦親睦鄰」,以實質捐款回饋野柳各種團體與地方組織,例如社區協會、長青會、宮廟、學校、義警、義消等,萬里國中與野柳國小若舉辦活動需要經費,也盡力協助。雖然關係似乎逐漸改善,新空間也試圖慢慢讓社區、尤其是帶領村民的村里長瞭解他們的想法與做法,但地質公園與社區的連結仍十分薄弱。

經營地質公園究竟是「瓜分在地資源」,還是「提振地方發展」?做為一間營收的地質公園,該如何達到外界期待的社會責任與使命感?

如果每年有兩三百萬人來到野柳地質公園,該如何讓他們走入社區,拿起文化觀光地圖,按圖索驥沿著巷弄慢行?港東路上整排的海產店等著用餐的客人上門,彎入小巷,就是尋常民家住宅,並無像其他觀光區發展出特色店家或咖啡店林立的狀況。寂寥的氣氛,曾讓楊景謙感到為難,「如果人潮都已經帶到家門口了,社區本身是否應該思考可以做些什麼?」

社區營造不易

從高雄旗津嫁來野柳的湯錦惠,在野柳還由北縣管理時,便以約聘人員的身分進入園區工作,如今以副總經理身分處理服務工作與導覽活動。九二一地震發生後,她看到各種地方文史團體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決定在二〇〇四年與其他工作人員成立瑪鋉漁村文化生活協會(瑪鋉是萬里早期原住民語舊稱),同時向郭萬興租下老家古厝,展示四處蒐羅來的漁村古早生活用具與捕魚器具。

這間現被命名為「瑪鋉居」的古厝,是有近百年歷史的閩式建築,位於港東路巷弄內,過去是一間柑仔店,無論是柴米油鹽醬醋茶或漁具等生活必需品,都能在這裡購買補足。

在「瑪鋉居」附近,還有幾間當地僅剩個位數的硓𥑮厝。早期紅磚屬於有錢人家專屬的建材,農家多用夯土築牆、木梁成頂,蓋成「土角厝」;漁家最好的建材便是硓𥑮石,也就是珊瑚礁,漁民在東北季風或是颱風過後,趁著不用出海捕魚的時間,到海邊撿拾海浪打上來的珊瑚礁石,或是直接選定合用的珊瑚礁,連同底部相連的沈積岩一同敲下,敲打修整成合用塊狀造型,再一層層堆疊,並以泥漿澆灌黏著。珊瑚礁有無數孔隙,硓𥑮厝住起來冬暖夏涼,但終究敵不過時代洪流,六〇年代地方經濟好轉後,一間間拆除,蓋起了紅磚樓房。

已經在野柳生活四十年的湯錦惠,很清楚問題在哪裡。對野柳人來說,觀光業的發展與他們如何過日子實在沒有太大關係,當地人都記得,野柳漁港曾是北海岸最大漁港,漁業資源最豐富時,一艘漁船出海就能帶回幾百萬的漁獲,到碼頭當一天漁工就能有幾千元收入;這個行業收益高、風險大,很多來擺攤的歐巴桑的丈夫、兒子都喪命於大海,幸運活下來的,當年豐厚的收入也足以讓晚年不愁吃穿了,所以即便地質公園開出當一天志工五百元的津貼補助,六十多名志工中也僅有約十人是當地居民;公園為了協助居民接待國際觀光客所開設的語言課程,或是為商家設計的紀念品包裝行銷工作坊,居民也興趣缺缺。

就連公所提議要規劃徒步區,也被居民拒絕,「已經在做生意的人覺得不需要,沒做生意的人更不覺得有必要,車子沒辦法開到門口多不方便。」李梅芳是野柳國小長期志工,一九七五年跟著擔任警察的丈夫一起來到野柳定居,生長在屏東的她,常常帶著孩子到海岸邊散步,欣賞奇岩怪石,沒想到這一住就是四十年,「以前的野柳純樸保守,空氣裡是濃濃的魚腥味,後來觀光人潮多了,漁船變多變大,突然熱鬧了起來又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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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黃世澤攝影|億萬年尺度的臺灣|衛城出版

宗教文化是唯一的凝聚

如今唯一能凝聚村落的,只剩下廟宇活動了,那也是僅存的、活生生的漁村文化,不只中老年人投入,剛畢業的國高中生也樂於參與,成為新一代擡轎跳港的一員。

兩百多年前,一艘「金和順」號帆船,在野柳岬外海因強大側風而翻覆,三百多人全數罹難。據說意外發生前三天,一位野柳老漁民夢到保安宮主祀的開漳聖王託夢警告船難,漁民雖在當日欲出海救援,也因風浪無法出到外海;最後又在各船傳下開漳聖王的咒語,不讓數百具遺體漂入港內,維持港區清淨,這也是接下來傳承百餘年「神明淨港」的民俗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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