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加班不加嗎?:《勞基法》修法怎麼摧毀勞動基準

好加班不加嗎?:《勞基法》修法怎麼摧毀勞動基準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政院修法版本將「勞動-報酬-休息」的循環打碎,「過勞-餓不死-沒睡飽」已是現在進行式。入冬了,等著台灣勞工的是一個官資共構的寒冬,勞工們還不點燃一把怒火,否則勞資傾斜加劇,我們將要失去的就不僅只是黃昏了。

「勞動-報酬-休息」理想上應是一個正向循環,工作賺錢,金錢再用於休息,提高生活品質(或至少維繫),累積足夠體力延續下一波的勞動。「明天的氣力,今日就給你傳便便」靠的絕對不是提神飲料,而是足夠的報酬,足夠的休息。《勞動基準法》10月的修法草案,從制度面上根本破壞了這個循環,躲在程序合意的背後,將勞工海放在市場經濟裡勞資議價實力不均的殘酷裡。死了勞動基準,慘了受薪階級。

勞工怎麼失去了黃昏?首先,休息「日」不見了。前次修法,勞基法強調以價制量,休息日加班就算出勤1小時也應算4小時,同理以4小時類推。本次拿掉了這個邏輯,美其名改為核實計算。假設一名工人月薪30,000元整,某個休息日需要兩個小時延長工作,按勞基法目前規定,休息日加班可得加班費約750元,經過本次修法後,雇主只需支付334元即可!

如此一來,「以價制量」的概念就此消失,改為美其名的「核實計算」(加多久班就給多少錢),試想一名工人因為假日加班,得要提早一兩個小時起床、盥洗、換裝,騎上機車(或任何交通工具),風塵僕僕地打卡上班;兩個小時加班結束,再風塵僕僕地返家,因為兩個小時的工作,一個假日就此消失。這些為了工作所需的準備和通勤,在修法新制原則看來都是無償行為,連400元都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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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Loso Kao

假設一個勞工月薪三萬元,其時薪30,000÷30天÷8小時=125元。休息日加班兩小時,依照這個公式,代入不同月薪(時薪),即可換算出修法後加班費的損失。比方說同上述這個勞工,休息日加班五小時,現行勞基法加班費為1,584元,修法後就只要付約959元,以此類推。

當然上述情事可能不會發生,加班也未必只有兩小時,但一旦發生卻很可怕。勞務安排理應由雇主承擔,能在平常工作日完成的勞務,不應該拖延到勞工的休息日。這次修法徜若通過,給雇主開了方便門,本來法律規範是希望透過假日加班需額外支付費用(休息日不滿4小時以4小時計)來降低加班頻率「以價制量」,如今在核實計算的邏輯下,星期五加班和休息日加班對雇主不再有差別,勞工卻會因為雇主勞務分配不當,而可能讓一個假日(休息日)消失。

這時政府和老闆們當然要出來說明,他們總是說:「勞工有選擇權呀,不爽加班就不要加班呀!」實務上勞工真的有選擇權嗎?當雇主哭爹爹喊娘娘、又棉裡藏刀地問:「好加班,不加嗎?」工人們有辦法拒絕嗎?工作的現實可不是拒絕一次加班就天下太平,後續在工作中被「針對」、「特別待遇」壓力撲天蓋地而來屢見不鮮,更嚴重的可能因此被「點名作記號」,甚至工作不保,在這些潛在的壓力下,「好加班,能不加嗎?」

再者,勞基法修法中明定:

  • 加班時數「經工會同意」,沒有工會者則「經勞資會議同意」即可。
  • 單月加班時數可從46小時提高到54小時(甲案),或54小時之外,3個月總計不能超過138小時(乙案)。
  • 在工會(沒有工會時則由勞資會議)同意下,例假「得於每七日之週期內調整之。」

言下之意,只要「合意」,不僅可以提高勞工加班總時數,加班與正常工作日加總,也可以連續工作12天。勞基法牽一髮動全身,一旦休息「日」以價制量的邏輯不再,可以試著模擬一下可能發生那些惡劣的情況:

假設一名工人的例假日不知為何已「被」同意調移,他在星期天休例假,星期一原訂為休息日卻因雇主要求並經勞資會議同意加班兩小時,接著連續正常的工作日10天後,在原為休息日的星期五又「被」同意加班兩小時,隔天星期六則例假休息。

在這個情況下,這名工人總計連續工作了12天,加班4小時,得到的加班費僅有668元,但兩個休息日(週一、週五)的加班之外的通勤準備則不算工作,休息日加班核實計算使「勞動-報酬-休息」循環明顯惡化許多。上述極端的情況很可能不會發生,但我們要問的是:若發生了誰該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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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Loso Kao

依行政院本次修法版本,例假經工會同意,沒有工會者由勞資會議同意「得於每七日之週期內調整之」所以當一個勞工的例假被調整了,並且兩個休息日又各自被叫出來加班兩小時,最極端的情況下,這名勞工將連上12天班,僅得到約668元的加班費。這就是休息日核實計算,與例假得予調移後的結果。

除了以日為單位計算的工作出現這樣的問題之外,許多以「輪班間隔休息」的工作者也會面對問題。在工會(勞資會議)同意的前提下,修法新制的甲案明定:班與班間隔基本8小時,經同意得延長之;乙案明定:班與班間隔基本11小時小時,經同意可調降至8小時。兩項新規範都預設了工人下班後,一秒鐘就到家、下一秒鐘就倒地而睡,合意後8小時的休息就足夠,政府不再管勞動基準了,就讓勞資雙方去談吧。然而勞工不用通勤?不用吃飯?不用刷牙、漱口、洗澡?不用抱抱孩子、聽聽另一半講話?不用跟長輩請安?不用跟朋友訴苦、交際?如此一來,輪班間隔的8小時還剩多久可以「休息」?勞工是活生生的人,可不是機器。

同樣的,政府仍然回應,不喜歡你就不要同意嘛,這是一個自由市場經濟,勞方有不同意權呀。這種官方話術上的勞資合意形式,實際上只讓勞動環境、權益喪失基準。姑且不論一名工人在雇主龐大的壓力下,能不能積極地表達自由意志,光是「經工會同意」的前提下,現實上就出現嚴重的困境。

依照勞動部統計2017年8月底止,全台灣勞工超過一千萬人,然而在2017年第二季時全台只有912家企業工會,工會總會元人數不過58萬餘人。這一位著有近95%的勞工沒有工會能代表他們說:「不同意!」沒有工會的勞工,勞基法明定「如事業單位無工會者,經勞資會議同意」。勞資會議的勞方怎麼產生?真能代表勞工表達意見嗎?《勞資會議實施辦法》規定:勞方代表選舉由「事業單位自行辦理」,由勞工直接或依配額分別選舉。這種雇主自行辦理的選舉,能不能選出真的具有代表性、敢衝、敢拒絕的勞方代表?雙方會議會不會只是走走形式,資方說了算呢?別忘了,2014年家樂福工會的變形工時爭議,起因之一正是工會成立前的勞資會議。

本次《勞動基準法》修法,對行政、立法機關的主政者與倡議者而言,只要訴諸雙方「合意」即可,勞動基準不再有建立「基準」原則;同時不顧,甚至惡意漠視台灣工會組織率不高、勞資會議組成流於形式、勞資關係權力不均等前提之下,勞資合意恐淪為勞動基準無下限的工具。政院修法版本將「勞動-報酬-休息」的循環打碎,「過勞-餓不死-沒睡飽」已是現在進行式。入冬了,等著台灣勞工的是一個官資共構的寒冬,勞工們還不點燃一把怒火,否則勞資傾斜加劇,我們將要失去的就不僅只是黃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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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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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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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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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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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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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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