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第一座奧斯卡獎之前,好萊塢星途最燦爛的「非玉女演員」梅莉史翠普

拿下第一座奧斯卡獎之前,好萊塢星途最燦爛的「非玉女演員」梅莉史翠普
在《克拉瑪對克拉瑪》中,梅莉飾演追尋自我拋家棄子的喬安娜,為了爭取兒子撫養權在法庭和前夫打官司|Photo Credit: 二魚文化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部分的她希望自已依然是個「中等成就的演員」,那種大家不會感到好奇的演員。再一次地,她又在高高在上的返校節花車上,因為空氣之稀薄而驚訝。不知為何,這處境總讓她失望,彷彿不是她自己要登向高處,而是被眾人拱上去的。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麥可・舒曼(Michael Schulman)

如果你是《時代雜誌》、《時人雜誌》或《Vogue》,甚至是《Ms.》的記者,以下可能是你會感興趣的事: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是在麥克道格街買到她那件牛仔吊帶褲的。她最喜歡的服飾之一,是件從大學開始就陪著她的夏威夷印花夾克。她偏愛珍珠耳環,喜歡吃切片的蘋果,而且會自己倒垃圾。如果你打電話到她的答錄機,會聽到她的錄音檔:「哈囉……嗯……如果你想要留言,請等一下嗶聲,因為……嗯……我不知道為什麼……如果不等到那聲,你就會被切掉。謝謝你。」

她喜歡去藝廊,喜歡搭地鐵。她覺得所有的政治人物都應該要搭地鐵,如此就被強迫面對「生命的現實」。她對男性避孕的議題勇於發言,因為她有太多女性友人在使用避孕環或避孕藥後面臨受孕問題。這是她生平首次尋找自己的會計師和律師,還有一個兼職的奶媽。和電影比起來,她更偏好劇場,而且她希望有一天可以演《哈姆雷》。她的夢想是組成一個全明星的莎劇劇團,召集艾爾・帕西諾、勞勃・狄尼洛和瑪莉・貝斯・赫特等人,以定目劇方式在全國巡演。喬・帕普會擔任製作人,他們會走遍各地,到「比蓋瑞市(Gary)更不起眼」的地方演出。如果不是現在,或許等他們全超過五十五歲也可以。

她並非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例如,她必須要縮回她對百老匯版《艾薇塔》(Evita)的「感知觸角」。即使「有魅力的領導者非常有趣」,但她那時候已經懷孕,那個角色最後由派蒂・露彭(Patti LuPone)拿下。梅莉也被詢問是否想參與《郵差總按兩次鈴》(The Postman Always Rings Twice)的重拍版。但片中有裸體戲份,而當她詢問傑克・尼克森是否願意有同樣程度的裸露鏡頭,角色就給了潔西卡・蘭。梅莉覺得只因為法國女星會用娃娃音低語,就覺得她們「神秘」、「性感」的人「滿腦大便」。她討厭派對——世界上最無聊的事,就是在Studio 54度過一夜。她不喜歡當下流行的時尚「偷吃步」,更愛她先生買給她的聖誕禮物,一雙綠色的牛仔靴。

在許多記者口中,她是好萊塢星途燦爛的「非玉女的女演員」的一員。她有點像費・唐納威,但不那麼冶豔;有點像珍・芳達,但少了些傲氣;說像吉兒・克雷堡(Jill Clayburgh),又沒那麼討好觀眾;像黛安娜・基頓?沒那麼神經質。比起來,梅莉更像是凱薩琳・赫本或卡羅・藍巴德(Carole Lombard)的復刻版。綜合各家報導,她的名字發音「像鳥叫聲」,看起來像「尖細的蠟燭」或「佛萊明派大師畫作中的天使」。她也像阿萊索・巴爾多維內底(Alesso Baldovinetti)筆下的〈黃衣女子的肖像〉(Portrait of a Lady in Yellow)的真人版。

她的顴骨「很精緻」,鼻子「有貴族氣」,眼睛那蒼白的藍色難以形容——或許可說是「梅莉藍」?她「不只是另一個漂亮寶貝」。在她身上可以「看到米蒂亞(Medea)的影子」。她承認自己的經歷「像個灰姑娘故事」。她表示自己的生活哲學是「隨遇而安」。她討厭天氣熱,會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太陽底下融化的起司。她從沒去過比維吉尼亞州亞歷山卓亞市更南邊的地方。

事實是,她不懂人們為什麼要在乎她的吊帶褲是在哪買的?為什麼她的臉該出現在《Parade》、《Playgirl》和《女仕家居》(Ladies Home Journal)雜誌上?這「過熱的一窩蜂」輕則把她神秘化,重則惹怒她。「有段時間,全國性雜誌的封面上不是我就是阿亞圖拉。」兩年後,梅莉選擇在一個全國性雜誌的封面故事(確切來說,是《時代雜誌》)裡這樣抱怨。或許布魯斯坦對好萊塢「名人」風氣的批評還在她心中徘徊,但她的確視名氣為表演工藝所帶來的惡性副作用。還有,對她和唐・剛默(Don Gummer)來說,去藝廊變得越來越困難了。

當雜誌來訪問,梅莉可以表現得有魅力又謙虛,但有時候她就是單純有點不耐煩。為了《Vogue》平面攝影,她興高采烈地表演啦啦隊劈腿招式。不過,當採訪者聽到她邊餵兩個月大的吉皮、邊對著錄音機說的抱怨之詞,仍覺得自己造成了不少困擾。她說;「我覺得,大家總認為演員欠觀眾一個解釋的這個想法有點奇怪。沒有人需要向大眾解釋一切,除了民選官員。但我又不是被選上,我從來就沒有要競選什麼……,對我來說,必須要和大眾分享自己和其他人共有的私密時光,是件詭異的事。」

在宣傳《克拉瑪對克拉瑪》時,她和達斯汀・霍夫曼(Dustin Hoffman)盡力延續電影中的柔性對峙,至少在記者面前是如此。結果,兩人的發言聽起來都像在被動地攻擊對方。「達斯汀像技師般地縝密,而且要求非常高,但這並不是我聽說的大明星脾氣;」她這樣和《紐約時報》說:「這不是虛榮。不管在表演工藝、電影結構上他都是個完美主義者,而他讓自尊臣服於這些東西之下。」達斯汀給了類似的畸形稱讚:「我恨死她了,」在電影剛上映時他這樣說;「但我尊敬她。她戰鬥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那場戲。當她覺得自己是對的,她會扣緊扳機,不讓任何人隨便動她。」

1980年第一週,梅莉成為《新聞週刊》的封面人物,媒體對她的迷戀正高漲。在那張照片裡,她戴著(那時候的)招牌珍珠耳環和蒙娜麗莎般的微笑,旁邊印著大大的白字:「八〇年代明星」。文章中寫到,梅莉・史翠普可能會成為「珍・芳達之後,第一個能和達斯汀・霍夫曼、傑克・尼克森、勞勃・狄尼洛和艾爾・帕西諾等男性明星有同等力道、角色多樣性及影響力的美國女性。」在她還沒開始擔任電影主角前,就已經在文章中引發一陣最高級的關注。當1981年的《時代雜誌》接著把她放上封面,她「什麼都感覺不到」。

那段她可以專注享受演戲的甜蜜期,似乎已經過了。當事業剛起步時,她得花百分之八十的時間在拍照、試鏡、弄履歷,百分之二十在真正的工作上。現在,她還是得花百分之八十時間做些演戲之外的事,像是和《新聞週刊》、《Vogue》講講話。有部分的她希望自已依然是個「中等成就的演員」,那種大家不會感到好奇的演員。再一次地,她又在高高在上的返校節花車上,因為空氣之稀薄而驚訝。不知為何,這處境總讓她失望,彷彿不是她自己要登向高處,而是被眾人拱上去的。

09_1980年,梅莉・史翠普與《克拉瑪對克拉瑪》主要演員現身倫敦特映會,和女王
Photo Credit: 二魚文化提供
1980年,梅莉・史翠普與《克拉瑪對克拉瑪》主要演員現身倫敦特映會,和女王握手。

這位「八〇年代明星」,在伍迪・艾倫的跨年派對上迎接八〇年代的開始。這位還在拍攝《星塵往事》(Stardust Memories)的導演為此派對包下了七十五街一間芭蕾舞學校,包含現在站滿顯赫人物的排練室和大理石旋轉階梯。

這天稍早,有些青少年混在外燴工作人員裡偷渡了進來,現在彷彿在美麗新世界裡一邊夢遊,一邊吃開胃小點。大多數人的話題都圍繞在主人身上,說這麼一個害羞的人要辦這場豪華派對,不是很勇敢就是很自虐。當這感想傳到伍迪耳裡,他皮笑肉不笑地回:「世界上還是有驍勇善戰之士的。」在晚宴廳裡,湯姆・布洛考(Tom Brokaw)試圖穿越重重人牆和梅莉・史翠普說上話。即使對主人有顯而易見的疑慮,她依然出席了。派對裡的所有人都是某某某,而她現在激起的漣漪和其他人並無二致。明星樂園可能是她的歸屬之處,但她已經開始想著要離開。

梅莉和唐在達卻斯郡(Dutchess County)找到一塊佔地九十二英畝的地,兩人以約十四萬美金的金額將其購買下來。那裡有個裝潢好的三層樓獨棟房屋,被五千棵聖誕樹給圍繞著,還有個獨立的車庫,可以讓唐改建成他的工作室。他們想著要蓋一座風車和太陽能系統,如此就可以完全脫離電力公司的控制。最重要的是,他們想要有個地方可以躲避曼哈頓的髒亂和嘈嚷,更別說那些要簽名照的人。在生下亨利之前,梅莉會在蘇活區裡漫遊,看著櫥窗,想像那後頭每個人物的有趣之處。不過,她現在開始覺得這件事很醜陋。她帶著小孩無處可去,連在藥局買棉條都不自在。他們當然會保留城裡那間公寓,但要在這個樹林裡的綠洲,他們才能感覺自己像是在廣袤邊界開拓、自給自足的人。在名氣狂潮襲來,直覺式的自我保護模式啟動了。她需要把幕放下,讓一部份的自己保持小小的、安靜的、私密的樣子。

當芭蕾舞學校的鐘在午夜十二點響起,梅莉・史翠普以及幾乎紐約市裡所有的名人一起和七〇年代說再見。人們已經開始談論起「新保守主義」,它後來不僅在政治界成為主角,也貫徹在電影產業。有些人似乎在梅莉精緻的臉龐和珍珠耳環中看到這股流行——《Vogue》稱她為「第一小姐」(the Lady)——但這大多都是人們的投射。不管怎麼說,新保守主義在伍迪・艾倫的跨年派對中還沒那麼有存在感。這畢竟是個在《安妮霍爾》中,帶感情地說他的城市是「左派共產黨猶太同性戀色情攝影師」集結地的男子。

在1979年二月,《克拉瑪對克拉瑪》被提名九項奧斯卡;包含最佳影片(製作人史丹利・加夫)、最佳男演員(達斯汀・霍夫曼)、最佳導演(羅伯特・班頓)、最佳改編劇本(依然是班頓)。時年八歲的賈斯汀・亨利被提名為最佳男配角,成為奧斯卡史上最年輕的入圍者。而梅莉・史翠普則和《突破》(Breaking Away)的芭芭拉・巴瑞(Barbara Barrie)、《不結婚的男人》(Starting Over)的坎蒂絲・柏根(Candice Bergen);以及其他兩位共演的女明星,《克拉瑪對克拉瑪》的珍・亞歷山大、《曼哈頓》的瑪莉葉・海明威(Mariel Hemingway)共同在最佳女配角項目競爭。

現在,梅莉有足以扛起電影主角重擔的能力,這點毋庸置疑。山姆・柯恩也開始尋找那個對的提案——或說「那些」提案。在《曼哈頓》和《克拉瑪對克拉瑪》之後,她覺得除了當代紐約客外什麼角色都可以。「把我放到月球上,」她和柯恩說。於是,他帶她到英倫海峽邊一座石造碼頭的盡頭。二月中時,她簽下《法國中尉的女人》戲約。這是一齣根據約翰・符傲思(John Fowles)小說改編的時代劇,電影劇本由哈洛德・品特(Harold Pinter)操刀。他們將在五月前往英格蘭西南部的多塞特郡(Dorset)拍攝,梅莉同時飾演兩角:一個維多莉亞時期如同神秘海妖般的女子,以及在現代大製作電影中扮演前者的女演員。

同時,梅莉也極力爭取演出威廉・史迪龍小說《蘇菲的抉擇》改編的電影,故事描述一個從納粹大屠殺中存活的波蘭倖存者在布魯克林展開的生活。要搶到這個角色可能得頭破血流,因為導演亞蘭・J・帕庫拉心中已經有個捷克女演員,梅莉只能求他再次考慮。另外從三月開始,她的名字就謠傳和奧克拉荷馬州核電工人凱倫・絲克伍(Karen Silkwood)的一個拍攝計畫綁在一起。八〇年代才正要開始,但她接下來三年的事業版圖——以及做為一個口音多變的悲劇演員之獨特定位——已經清晰可見。一直要到很久以後,眾人才會把梅莉・史翠普和詼諧有趣聯想在一起。

同時,《克拉瑪對克拉瑪》橫掃獎季。金球獎頒獎典禮時,梅莉穿著她的白色婚紗去參加,並且在典禮進行到一半就開始分泌乳汁;她接過獎座時,還一手抱胸。電影在全球上映,從瑞典一路到日本。3月17日,電影在倫敦萊斯特廣場奧迪安電影院(Odeon Leicester Square)舉行了場特別放映,觀眾裡有伊莉莎白二世及菲利普王子。梅莉和達斯汀・霍夫曼、賈斯汀・亨利、班頓、加夫一起飛去參加特映。她身著白色長裙,搭配一件領子豎起來的外套。當麗芙・鄔曼和彼得・賽勒斯(Peter Sellers)抬頭望,梅莉向女王伸出手,以白手套碰觸白手套。女王低身接近賈斯汀,問這是他第一個表演工作嗎?

「是的。」他說。

女王問電影會不會讓她哭。

「會,」賈斯汀回答:「我媽哭了四次。」

相關文章:【電影冷知識】約翰卡佐爾(三):另一個《遠離非洲》的旅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梅莉史翠普:永遠的最佳女主角》,二魚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麥可・舒曼(Michael Schulman)
譯者:溫若涵

  • 《紐約時報》暢銷書
  • 當今最完整梅莉・史翠普傳記,紀錄其演藝事業與情感生活
  • 首度詳細介紹成名前的早期表演,收錄八頁珍貴歷史照片
  • 大量好萊塢與百老匯側寫,一窺美國電影及劇場圈內幕後
  • 《紐約時報》知名藝文作家麥可.舒曼精彩執筆,亞馬遜四顆半星超高評價

「世界上最偉大的女演員」的封號加冕於梅莉.史翠普已久。她是表演之神,能夠讓自己消失在任何角色裡、掌握任何類型的戲劇、精通任何口音。一般演員必得面臨的五十歲大限在她身上並不適用,她打破好萊塢的法則,逕自登上事業高峰。人們仰望這樣的成就,卻忽略了背後的努力,而她明白天賦從不對人生做任何保證,在很年輕時便告訴自己:「我到了一個未知的臨界點,接下來會很可怕、很美好。」

梅莉・史翠普說,演戲的魅力和「成為一個女人」這件事密不可分。青春正盛時,她便拒絕被定型為芭比娃娃般的金髮美女,轉而挑戰更複雜、更令人意想不到的角色。本書不去特寫史翠普身為電影明星的華麗身份,而是帶領讀者去看一位年輕女子,如何覺知天賦與熱情,在一次次挑戰與挫敗中逐漸褪去徬徨、找到自我定位與認同;深刻探討表演的意義不僅是娛樂,更反映了時代對女性的期許和投射。

getImage
Photo Credit: 二魚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看顏色、憑感覺還是只管統獨,其實越民主越「不看政見」投票 - 議員衝啥毀:2018年你不能錯過的選舉專題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藝文』文章 更多『精選書摘』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