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穿越福爾摩沙》推薦序:閱讀魯特台灣遊記的五種方法

《1921穿越福爾摩沙》推薦序:閱讀魯特台灣遊記的五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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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英領北婆羅洲政廳理民官魯特(Edward Owen Rutter, 1889-1944),於1921年4月3日至11日在臺灣做由南到北的旅行,前後九天,寫出當時對臺灣的觀察,雖然主觀又片面,但卻能道出日本殖民統治臺灣後的優缺點,且有其獨到的觀點,無非拜其有北婆羅洲的經驗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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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許雪姬(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所長)

英領北ボルネオ(北婆羅洲)政廳理民官魯特(Edward Owen Rutter, 1889-1944),於1921年4月3日至11日在台灣做由南到北的旅行,前後九天,寫出當時對台灣的觀察,雖然主觀又片面,但卻能道出日本殖民統治台灣後的優缺點,且有其獨到的觀點,無非拜其有北婆羅洲的經驗所賜。

Through Formosa這本書,1990年由南天書局影印出版,當時利用的人不多,到2005年呂紹理、2009年汪小平引用為研究素材時,該書仍未廣為各界所知,時至今年(2017年)出版中文翻譯本,仍在賞味期內。這本書寫於作者三十三歲時,書中穿挿了二十三張照片、四個附表,大致上一半是當時的見聞,另一半則採自前人的著作。

究竟要如何來讀這本書?首先要了解1921年初的台灣,其次是魯特的書寫手法,第三是總督府的接待策略,第四是這本書描寫的台灣樣貌,最後談我如何觀看本書。

一、1921年初的台灣

由日本在1895年6月開始殖民統治台灣,到作者來台前夕的1921年3月,已經治台25年,等於是一半的時間。1920年10月,在田健治郎總督的主導下,地方行政區劃成為五州二廳,有了大改變。田健治郎總督於1919年被原敬內閣任命為首任台灣文官總督,到1921年正面臨「法31號」到期,日本對台灣的統治,是否仍走內地延長主義的路,必須得到日本的眾議院、貴族院通過。

而這時台灣人鑒於「法31號」快要到期,積極爭取自治的機會,因此在林獻堂的領導下得到187人連署,而在1月30日向日本第四十四議會眾議院、貴族院提出「台灣議會設置請願書」,而在2月18日、3月21日排入兩院議程。田總督為參加議會,於1月13日回到日本。經田總督的努力答詢,衆議院在2月17日、貴族院在3月5日通過總督委任立法案,即「法3號」,繼續推行內地延長主義

該案一過,下村總務長官乃在3月8日趕回台灣,田總督則遲至4月22日才回到台灣,因此魯特在台期間見不到田總督。當時在台灣的外國領事有,英國駐淡水領事G. H. Phipps(菲普斯,1920-1925)、美國駐淡水台北領事H. B. Hitchcock(1919.9-1922.9),這兩人魯特在這次旅行都見過面。這一年也是總督府的理「蕃」政策漸有成效,角板山已成為重要的參觀「樣板」之時。3月15日英國駐日本特命全權大使Sir C. N. E. Eliot(1920.4-1926)來台參觀時,也在旅程的最後到了角板山。

這時總督府在糖業、專賣事業上獲益不少,嘉義的製材事業也蒸蒸日上,台灣在所謂「大正民主」時期,相對於日本治台初期,早已有了顯著的變化。不僅如此,日本方面對台灣的風俗民情也有更多的了解,長期擔任法院通譯的片岡巖,其鉅著《台灣風俗誌》(一千多頁)在當年二月正式出版,即為一例。

二、魯特的遊記中的書寫手法

據譯者蔡耀緯的研究,本書作者魯特曾寫過詩歌、旅行記、傳記、科幻小說、童書,尤其出了兩本關於英屬北婆羅洲的專書,是個著作等身的作家。大凡遊記的書寫會受到過去經驗的影響,也會受到同地點遊記的「纏繞」,想要先由別人的經驗中去補足自己的欠缺,或就遊記描寫的內容加以印證,增加自己的見解,並加上評論,以超越過去,增加時代感。如他對台灣早期以來的歷史和日本統治的情形十分陌生,必須大量參考、引用達飛聲(又譯成戴維生、禮密臣)的大著《福爾摩沙島的過去與現在》、竹越與三郎的《台灣統治志》、甘為霖的《荷據下的福爾摩莎》,甚至英國駐淡水領事菲普斯的看法。

更值得一提的是,魯特常用文明的眼光來批評他認為不太文明的一切,做為吸引讀者的手法,因而遊記有寫實也有寫虛的部份。比如他在描寫十天中安排行程、緊跟在旁的總督府外事課通譯越村長次,不許他逸出行程去參觀專賣局鴉片製造廠、軍營,且要幫台南的燈籠繪畫師、在嘉義市街上的米販拍照時,所提出的理由分別是:「福爾摩沙人討厭被拍攝,他們相信若你拍下了他們的相貌,會害他們早死。」、「這時越村再次展露他的偏見,警告我們此人會因迷信的顧忌而不願停下腳步。」

越村真的如此說嗎?不無可疑之處。因當時台灣社會早就知道照片的拍攝和用處,如自1897年申請護照時就需要照片,公學校的孩童至少有畢業照。無疑地,魯特將越村當成書中的第二主角,來增加書的可看性;由此也可以彰顯這兩張照片的珍貴性,這也是書中絶無僅有的三個福爾摩沙人的照片。

較一般的遊記包括行程、每日的旅遊點、食物、臨時的家——旅館、交通工具的描寫外,本書加上許多感想,甚至是批評,其中有台灣過去和現在的比較,有本地和北婆羅洲的比較(包括語言、人種、習慣、統治手法)。在書中,作者對原住民寄予深厚的同情,批評日本對原住民的統治手法,希望能效法英國統治北婆羅洲、馬來西亞,美國統治菲律賓,充分流露出作者的西方優越感。不僅如此,對日式的飲食、吃出聲音、脫鞋、洗浴、日式旅社、混搭的打扮都特別不喜歡,亦呈現出作者依據習慣論斷,沒有做為遊人的隨遇而安,但讀者反能由他的批評,來了解與他格格不入的日式生活文化。總之,作者的書寫策略是亦虛亦實、夾議夾敍,因而引人入勝。

三、總督府的接待策略

為了展現日本對她所獲得的第一個殖民地——台灣,在各項建設的成果,以及殖產興業上的業績,自然歡迎外國參觀者的到來。魯特的來台,是他環遊世界中的一站,他何以選擇台灣,和英屬北婆羅洲政府的高階官員艾文(G. C. Irving)有關。艾文因協助移民當地的日本人,而在1919年4月兩夫婦請假回英國時,就受邀造訪台灣,魯特被艾文有關台灣的記述所吸引,故想來台親眼目睹而向艾文求助,艾文乃寫一封介紹信給田總督,以確保能順利成行。

魯特之能有越村代排行程、隨行翻譯和處理雜務,乃拜此推薦信所賜。越村安排的行程,必是能見到總督府刻意想展示的櫉窗,以及見識到地方官員的熱忱歡迎,交換名片、接受晚宴的排場。總督府展現的現代櫉窗是哪些?如由本書所見,為台灣製糖會社阿緱製糖廠、台南製鹽廠、嘉義製材廠、阿里山鐵道、台中水源地、物產陳列館、帝國製糖會社、台中公園、台灣總督府、台灣總督府博物館、《台灣日日新報》印刷廠、中央研究所、專賣局樟腦工廠、台北監獄、苗圃、台北公園、角板山。當然還包括日治以前荷、西、清代留下的各種史蹟。由於魯特是英國人,因此英國領事館也是必訪的對象,這也是不需越村隨行的自由行。

誠如呂紹理研究所謂觀覽的前台、後台,也考慮到個人的喜好,因此不是每個人的行程安排都相同,但在1930年代前後,除了總督府外,專賣局樟腦廠、角板山、台中水源地、嘉義製材廠、台南的史蹟、阿緱製糖場,都是總督府的重要櫥窗。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角板山。角板山是日本展示理「蕃」成果的樣板,尤其是日本來的觀光客以及像魯特這様的外國訪客。

1931_日本皇室東久邇妃等於臺灣角板山賓館_Princess_Higash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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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日本皇室東久邇妃等於台灣角板山賓館。

角板山既非山也非高地,而是在山下臨川的台地,海拔1,441公尺,東西狹、南北長,據說是清代台灣巡撫劉銘傳來此討「番」,因見附近山勢層巒疊嶂,而遠望本台地獨平坦如角形的板,因而命名。大凡要到角板山,先要坐火車到桃園,再坐汽車到大溪,再由大溪搭台車前往,原來台車路穿過蓊鬱的山林,相當傾斜又多急轉彎,隨着總督府逐步開發,不但台車路漸趨平緩,且已開墾成茶園,大部分由三井合名會社來進行,後來也蓋了製茶所。對原住民則逐漸改變其馘首、紋面的舊俗,並設「蕃」童教育所(學生寄宿在學校),由教育下一代著手。

魯特參考許多理「蕃」方面的出版品,加上他的親身見聞,用兩章的篇幅來描述角板山,批評日本施之於泰雅族的統治,只是討伐、封鎖、教育,缺少對原住民施展個人影響力的地方官員,是理「蕃」不成功的原因。他以他過去面對北婆羅州的原住民的經驗,親近原住民,很快地能和他們交流,發現台灣與婆羅洲原住民兩者語言間數詞相近似的現象,並做表附於書後。

總督府的用意本在讓參觀者看他們如何馴服原住民、如何帶入文明,但在老牌殖民國家英國的殖民官員的觀察下,卻完全破功。不過魯特批評台灣總督府作為之餘,未能反思其母國在世界各地殖民所犯下的過錯,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四、魯特筆下的台灣

魯特來台,主要來見證台灣歷經多次政權更迭,由日本人接手統治20多年後,已達成世界文明史上絶無僅有的成就。他的書出版於1923年,即他在1921年4月離開台灣後還蒐集不少資料,做成其書寫時重要的背景敍述,以突出他的見聞。如提到1922年國際聯盟諮詢委員會,在1922年8月8日發表針對台灣鴉片的報告、附錄3「1923-1924日本經營台灣歲入歲出對照表(預算)」,因此這本書描寫的台灣,止於1923年。

他於:

  • 4月3日抵達高雄,當天就到柴山上眺望高雄市,而後到阿緱,再經高雄轉宿台南。(第一、二章)
  • 4月4日在台南飽覽史蹟。(第三、四章)
  • 4月5日由台南到嘉義,夜宿台中。(第五章)
  • 4月6日參觀台中後,夜宿台北鐵道飯店(第六、七章)
  • 4月7日至4月8日,參觀台北後,於8日午後到淡水拜訪英國領事
  • 4月9日到角板山參觀,夜宿招待所(第七、八、九章)
  • 4月10日在同地接見歸順的原住民並參觀部落,夜宿台北鐵道飯店。(第十、十一章)
  • 4月11日在台北參觀後,搭亞美利加號離開基隆,轉往神戶。(第十二章)

由如上的行程可知來去匆匆,重點有三,一是原台灣政治中心、擁有許多史蹟的台南;二是新政治中心台北;三是教化原住民的樣板地角板山,其他地方說是走馬看花也不為過。

魯特的書寫中談總督府的官員、角板山的原住民,對居住台灣大多數的漢人幾未接觸也無從描述,除了他欣賞的反清將領鄭成功、對原住民有影響力的吳鳳外。同時他也接受日本人的史觀,不太客觀地批評清朝在台的統治。不過他也看出漢人農民對種米、茶都有獨到之處。

在介紹台灣以及台灣過去的歷史、物產也占了一些篇幅,如介紹台灣的地理、人種,自荷蘭人以下歷朝的統治,還介紹了撒瑪納札其人,以及所著的《福爾摩沙變形記》一書、鄭成功和荷蘭的戰與和;對總督府最希望他看到的殖產興業的成果也多所描述,即製糖業如何取代舊糖廍,以及日本設立在橋仔頭、阿緱、台中的製糖會社。

橋頭糖廠社宅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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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製糖本社第一代廳舍(橋頭糖廠),建築上方的方孔是創社時為抵禦「土匪」的置槍孔。

在普及教育方面除介紹總督府當局的教育令之演變外,還包括和英國長老教會設立的長老教中學、台南神學院以及北部的淡江中學校和台北神學院。森林保育、製材所,也是總督府經營事業中頗有成就的。鹽、鴉片、樟腦的專賣事業,也是重點敍述的對象,由制度演變及參觀鹽田、樟腦工廠的情形,這是日本獲益不少的事業。

還有他對日式旅館的批評,就是不能穿脫鞋走上榻榻米,用紙門的隔間沒有隱私可言,提供公共牙刷,無法盡情洗澡等,對台南州廳(今國立台灣文學館)的品味也有意見,直接説它很難看;但對台灣總督府、總督官邸卻説它們都富麗堂皇,台北可說是殖民地城市應有風貌的楷模。對台南高等女子中學(今國立台南女中)的學生一起洗澡、英文教法都有意見。在參觀完《台灣日日新報》的印刷廠後,表示日本的文字體系使其在推廣現代教育上不太容易。

對魯特而言十分新奇的交通工具是他所要描述的,如他稱之為「雙體船」的「船」,若由他所附的照片來看,其實是「竹筏」。他在去見嘉義知事時坐的是人力車,但要上阿里山去看製材所,卻不聽越村建議搭1912年完工的阿里山森林火車上山,因而在事後後悔。自大溪到角板山所搭的「台車」,對其做為在城市郊區到山區的重要交通工具,讚譽有加,認為使用台車是在沒有馬車通行之下,所能想到最好的方法,而且客、貨兩用,十分方便。當遇到對面同軌的台車駛近,必須下車,由苦力將台車推到路邊,等車過後再上。當自大溪要到角板山時,增加一名苦力,而且將轎子置放台車上,用繩子綁緊,以應付逐漸上坡的路段。此一描述和杉本良於1926年出版的《台北十二個月》中提到他乘坐台車上角板山的描述類似。

除了批評總督府的原住民政策外,他對台灣人當時向日本議院請願設立台灣議會亦有述及,他指出參加請願者在總督府壓力下被免職或逼迫辭職,並對仕紳施予財務上的壓力、取消特權,這樣的做法對英國人而言,總督府的處置令人十分反感;但又不忘說英國某些人物,對印度煽動人士、愛爾蘭武裝暴徒過度寛容,形成強烈對比,再次露出魯特的狐狸尾巴。他也發現在台灣的新聞不自由,很受限制,即使在地方報刊上,被統治者仍無法暢所欲言,故要了解台灣的實際情形,只能訂閲日本發行的報紙。即便如此,日本在台的統治仍算成功。

魯特在各方面肯定日本在台的殖民統治,最具體的描述就在第七章,舉凡、交通建設、引進法治、設立醫院、改善衛生環境、殖產興業、礦產開採、設立銀行、推進工業化⋯⋯使得人民的收入是前清統治時的3倍。因此,他懷疑世上還有沒有其他大小相仿的殖民地能在如此短時間內脫胎換骨。這是極度的肯定,不枉總督府招待他一場。

五、看《1921穿越福爾摩沙》一書的我見

魯特的書就當時而言,保留了1921年他所看到的台灣樣貌,比起我們經由閱讀史料而得的,具有時代意義。不過由於台灣史的研究成果日増,對當時的了解愈多,今昔觀點也不同,使本書在內容上較不具吸引力,但他寫下當下他對日本統治的相關批評,至今讀來仍有一擊中的、有血有肉的感覺。

他除寫下他對台灣的觀察外,也寫出他和他太太在過台南街頭時,成為被盯著看的對象,太太回旅館整理行李時,被旅館女服務生圍觀,直到蓋上行李,她們才喧鬧著鞠躬離開的情形,讓我們了解,旅人的行程就是在觀看別人,也被他人觀看,差別在距離的遠近和時間的長短而已。

在他寫實的描述中,我看到了當時的體育活動,如在高雄看到由高雄跑到台南的「驛傳」(接力路跑);台北有摔角比賽;桃園公園有人打網球;有穿著得體的棒球選手,正要去鄰鎮比賽;淡水有九洞的高爾夫球場,在台中參加音樂會,對當時都市常民的活動有所了解,可惜的是,他所看到的從事這些活動的,可能都是日本人。

由於本書大量參閱他人著作,因此難免引用錯誤,或自己在描述時發生錯誤;還有過去言之鑿鑿的歷史「事實」,如今已有所訂正,故必須說明以免以訛傳訛。

如第一章西班牙向荷蘭人投降是在1642年,卻誤為1641年。(編按:第九章所述時間正確)稱劉永福為著名盜匪頭目,當時他是南澳總兵;又說他扮成苦力帶了八隻狗搭英國船逃回中國,亦屬道聽途說,台灣民間紛傳的說法是阿婆踉港(A-pô-làng-káng),即扮成老婦人搭船逃亡;亦有一說是躲在煤炭間,因而未被追上英輪的日艦人員上船找到。

第三章有關台南州知事枝德二的兒子,如參考〈枝德二恩給證書下付〉(《台灣總督府公文類纂》,1921年2月1日,第3142冊第13號),即可知枝德二無子,乃收養枝備子為養女,再以間宮貢為養嗣子,1915年1月枝貢與枝備子結婚,枝貢成為枝德二的婿養子,並非兒子。

第五章稱日本人未在台灣建鐵路前,島上只有清朝建的長六十二英里的破爛鐵路,亦非公平的說法。

第六章,高雄的棕櫚並未能生出椰棗,而台灣並不產大豆,中南部亦無年可收成兩到三次大豆的事實。

總之,作者在翻譯導覽樣板路線供觀賞之餘,也能站在被統治者漢人的角度報導台灣人的議會請願運動者所遭到的打壓,以及為改善台灣原住民的統治提出建議,本書算是一本有良心的著作。

最後,這本書的出版,當時曾引起什麼回響?譯者寫了一篇很好的「序」,已有交代,就不多贅述。

相關書摘 ▶《1921穿越福爾摩沙》:英國作家參觀總督府與日治下的台北城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1921穿越福爾摩沙:一位英國作家的台灣旅行》,遠足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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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歐文・魯特(Edward Owen Rutter)
譯者:蔡耀緯

1921年4月,英國旅行家魯特夫婦橫越太平洋和大西洋,返國途中,他們從南到北穿越台灣(西方人稱為福爾摩沙)。由於當時英國接納日本移民前往北婆羅洲開墾,魯特得以透過殖民地官員友人的介紹,成為台灣總督府的貴賓,在總督府官員的隨行下遊覽日本的島嶼殖民地。

此時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不久,日本統治台灣即將屆滿三十年,進入文官總督時期,實施內地延長主義。然而,民族自決風潮已至,台灣人的議會請願運動方興未艾;戰勝國日本雖取得世界強國的資格,但日本移民卻繼華人之後成為「黃禍」而遭到歐美排斥,且與英國的同盟關係進入尾聲,菸毒輸入中國的問題也備受質疑。在這隱隱不安的戰間期開端,台灣總督府為魯特呈現的是一幕幕產業與建設突飛猛進、朝氣蓬勃的景象。

曾經擔任英屬北婆羅洲殖民地官員的魯特,卻在讚賞進步發達之餘,憑著自身的東方知識和經驗、對於台灣歷史的廣泛閱讀,以及不受官方行程拘束的觀察力,敏銳察覺到日本殖民統治光鮮亮麗的背後眾多扞格不入、困窘挫敗之處,尤其是日本對台灣原住民理蕃政策的缺失,他都在書中一一針砭並給予建議。

西方老牌殖民帝國管理者與考察者的目光,來到了東方新興強權苦心經營的模範殖民地,雙方在美麗之島交會,究竟擦出了怎樣的火花?又是怎樣的洞察,得以穿透展示櫥窗,為1920年代的東亞島嶼留下繁麗而生動有趣的畫像?在近一個世紀後重讀這本遊記,縱使物換星移,仍宛如親臨現場般令人回味無窮。

1921穿越
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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