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汶萊、星馬到金門,交織的身份讓洪崇凱樂於挑戰「邊緣」的人生

從汶萊、星馬到金門,交織的身份讓洪崇凱樂於挑戰「邊緣」的人生
在One-Forty特展擔任志工的洪崇凱,能夠迅速地切換多種語言、邀請路人觀展。|Photo Credit: 洪崇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洪崇凱於汶萊出生,小時候與馬來西亞國籍的媽媽和台灣人父親移居到金門生活。國籍與國族認同,有時並不那麼一致,對他來說,甚至是複雜難解的。然而,他複雜的身份卻帶給自己非常獨特的價值觀。

文:彭政添

我跟崇凱的認識要回到今年四月時,One-Forty在華山舉辦的年度特展 「600,000 JOURNEYS:六十萬個旅程;六十萬個故事」,我們都在展覽中擔任志工。當時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崇凱總是一點也不怕生地歡迎路過展覽的民眾,擅長與人互動的他,可以很自然地與人聊天。落落大方的他,親切而沒有距離。

令人訝異的是,崇凱可以自由轉換中英文及馬來、印尼文,遇到任何人都能夠應付自如。講話速度很快的他,總能夠迅速的簡介完這個展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後來,我才知道這與他的成長背景有很大的關係。

1995年,洪崇凱於汶萊出生,目前就讀輔仁大學臨床心理學系,也是輔大唯一的汶萊學生。17歲那年他拿到全額獎學金,隻身前往新加坡就讀國際文憑大學預科課程(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 Diploma Programme)。結束後,他也來到台灣念大學,將他的東南亞記憶帶來與我們分享。

汶萊以伊斯蘭教為國教,蘇丹國王是國家的最高領導人,同時也是伊斯蘭教的領袖。馬來人佔了汶萊人口的67%,而人口最多的少數民族為華人。在華人當中,又有一大部分是來自金門縣的烈嶼鄉(俗稱小金門),而這也是崇凱祖父母與父親的故鄉。

「汶萊是個簡單、快樂、樸實又無聊的地方,但正因為無聊,就會讓你跟家人有很多互動」崇凱這麼形容汶萊。

1960年代,崇凱的祖父母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從小金門移居到汶萊這塊土地上,開始做起雜貨店生意。回憶小時候在雜貨店的日子,他說「生活很愜意,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有動物陪伴。」

長大後他開始幫助爺爺顧店,雖然住在華人較多的區域,但還是會常看見不同膚色的人、講他聽不懂的語言,這些人是汶萊的外籍移工。而因為爺爺的雜貨店,崇凱有機會接觸這群人,也學會了簡單的菲律賓語、泰語等。

直到現在,每當他行經台北車站,偶爾會刻意經過移工的聚會,然後聆聽他們的對話。

崇凱在日記裡寫道:「若你問我,為什麼我這麼在意這些人、或我到底在期待些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許是他們讓我想到以前在爺爺的雜貨店幫忙時的情景吧」「也許是因為他們也來自東南亞,也許是我能體會那種孤身前往異鄉的感覺,也許是念臨床心理系的關係,也許,這才是我加入文輔志工隊的原因?」

受到恩師的影響,他決定加入文輔教學

「輔仁大學文輔華語文教學志工隊」(簡稱文輔)是一個以外籍移工為服務對象,從事華語文教學的志工隊,崇凱每個星期天早上都會去從事教學工作。而上課的移工大多以越南、印尼人居多。

崇凱也說,每週日去「文輔」學華語文的外籍移工們,很多才20多歲。年紀輕輕就已在異鄉打拼、對抗文化衝擊及感受下班後的城市孤獨,還有和突如其來的思鄉之情等等。因此他更是佩服那些把握短暫的週末時間、出門學習華文的他們。

為什麼會加入文輔進行教學?他提到了一位在新加坡教他中文的老師。這位老師曾在汶萊、新加坡和台灣教學過,閱歷豐富,精通馬來文、泰文和韓文。在崇凱心中,這位老師的行動力和求知力都很強,觀察力敏銳的他說話總是一針見血,特別是小時候家中也是開雜貨店的。

崇凱總覺得自己跟這個老師的特質很像,也受到這位老師很大的影響。由於喜歡跟人互動,以後也會考慮當華語老師。而在文輔教學的日子,他也有自己的觀察心得:「越南移工來學中文的很多,也是最認真的, 因為回越南工作如果會中文或英文,薪水可以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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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洪崇凱
每週日早上,洪崇凱固定在輔大文輔志工隊教外籍移工學中文。

提到汶萊,總讓人想起石油王國,人口不多的汶萊,卻因坐擁石油與天然氣的的產地而致富,經濟高度仰賴石油出口,人均GDP在全世界排名第10,在東南亞僅次於新加坡。許多人羨慕石油收入帶來的高福利制度,例如教育、醫療免費、不用納稅等福利政策,但崇凱說,並不是每個生活在汶萊的人都能享有一樣的福利。

汶萊政府把人民分成三類,分別持有不同顏色的身分證。地一種是已入籍、拿「黃卡」的「汶萊公民」,可以享有免費的教育及醫療;第二種是持有「紅卡」的「永久居民」,可以永久居住在汶萊,但享有的福利制度並不完全。而最後一種則是拿「綠卡」的外國人,只能居留一年或三年,只要年限到了就必須出境,且不能享有福利。

汶萊是獨厚馬來人的國家,所以馬來人都屬於汶萊公民,享有國家全部福利政策,但許多已經移居汶萊超過兩三代的居民,也不一定是汶萊公民,要取得公民資格,必須通過困難的馬來文化及語言考試、或是對汶萊有重大貢獻,而崇凱一家是屬於拿綠卡的外國人。

「你是哪裡人?」

看似一句話就可以回答的問題,有時候並非三言兩語就說得清、講得明。國籍與國族認同有時候並不那麼一致,甚至很複雜難解。

崇凱的媽媽是馬來西亞華人,到汶萊工作與他的父親相識。受媽媽的影響,崇凱也經常去馬來西亞,且從汶萊飛到台灣也要先在馬來西亞轉機,所以他對馬來西亞也有一定的認同感。

然而在汶萊,他永遠都是外國人。「有時會覺得自己明明就是汶萊的人啊,為什麼把我當成外國人?」而國籍認同,也在崇凱拿到台灣身分證後變得更趨複雜。

他說自己某天看到一句話,一開始不能理解,但回想起自己的經歷後,才發現他的人生就是這句話的應證。

當從一個文化到另一個文化,一部分的自己象徵性的死亡,一部分的自己象徵性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