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領大爛隊成為冠軍隊,太空人總管Jeff Luhnow到底怎麼辦到的?(上)

帶領大爛隊成為冠軍隊,太空人總管Jeff Luhnow到底怎麼辦到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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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或許,除了擁有堅強的攻守實力,太空人在季後賽也有被好運氣給眷顧。對比這支球隊幾年前的悲慘歷史,本季他們能夠奪冠、塑造強權景象,看起來簡直是個不可思議、讓人匪夷所思卻又很迷人的童話故事。

文:JK47

美國時間11月1號,在滿場洛杉磯道奇隊球迷的注視下,Corey Seager,這位大聯盟的新生代游擊強棒,於九局下半、兩人出局、道奇落後四分的絕境下登場打擊。此時,太空人隊將陣中的巨星二壘手Jose Altuve移防至面對拉打型左打必用、近年球迷早已相當熟悉的防守佈陣位置,讓其站在一二壘間。投球丘上,主角是從第五局開始就登板後援、投到比賽結束只丟一分的老將投手Charlie Morton;由於今年已經33歲、上季更因傷只投17.1局、生涯防禦率甚至還比聯盟平均遜色14%,當球團在季前給他一張兩年1,400萬美金的合約時,許多太空人球迷還滿臉問號。

最終Seager不偏不倚地將滾地球打往Altuve的佈陣防區,讓太空人成功抓下這個將會被永遠寫進史冊、確定將把隊史首冠帶回休士頓的出局數;在滿場心碎的道奇球迷面前,本屆充滿戲劇張力、不可思議的事情接連發生的世界大賽終於宣告結束:

太空人奪下本季大聯盟冠軍的過程可謂艱辛異常。今年世界大賽的戰局撲朔迷離、情勢詭變,雙方奪冠機率的領先優勢不知道易手了多少次;在前一輪的美聯冠軍賽,太空人甚至先以2比3落後洋基、最後才連趕兩場逆轉勝出。太空人在世界大賽也有多次瀕臨輸球、將要跟冠軍無緣,卻在懸崖邊勒馬的場景,尤其是瘋狂指數破表的第二、第五戰。第二戰進行至第七局時,道奇曾一度將預期勝率提升至92%以上;第五戰道奇更派出地表最強左投Clayton Kershaw先發、前三局更先打下四分領先、預期勝率一度突破85%。豈料,這兩場比賽最後都被太空人逆轉追上、逼進延長賽、然後輸球。

或許,除了擁有堅強的攻守實力,太空人在季後賽也有被好運氣給眷顧。對比這支球隊幾年前的悲慘歷史,本季他們能夠奪冠、塑造強權景象,看起來簡直是個不可思議、讓人匪夷所思卻又很迷人的童話故事。不到幾年前,太空人仍是一支被全國人當笑柄看待、戰績爛到不行的球隊;名義上,他們是MLB的職棒隊伍,但實力可能比較像僅略優於3A水準的球隊。在2011~2013年間,他們逐季分別吞下106、107、111敗;三年合計只贏162場、共輸掉324場球,勝率是低到可憐的33.3%。雖然情況在2014年稍有好轉,但70勝92敗的戰績依舊是積弱不振。

甚至,當美國知名運動雜誌《運動畫刊》,在那年將他們的農場頭號新秀George Springer放上封面、並大膽預言太空人在2017年有機會拿冠軍時,還被休士頓當地媒體冷嘲熱諷一番。這支頹廢到不能再爛的4A球隊,怎麼可能只花三年就得以重振雄風?2011年,太空人隊經營權易手,而買下這支隊伍的新老闆Jim Crane,在那年冬天找來了一位名叫Jeff Luhnow的中年男子、取代Ed Wade成為球隊的新總管。Luhnow是何許人也?就算暫且不提他36歲才正式踏入職棒圈,在這之前Luhnow甚至從未打過棒球、也沒做過任何與棒球有相關的工作。

那麼在Luhnow進入MLB前,他對棒球的理解程度究竟有多高?首先,他在自己原先任職的公司的夢幻棒球聯盟表現良好、然後在大學時寫過一篇〈如何幫小熊隊拿下世界大賽冠軍〉的論文;就這樣——這已經是他進職棒工作前,唯一有關棒球的資歷了。那加入MLB前,Luhnow都在做些什麼工作呢?他當過工程師、當過企業經營顧問、並在麥肯錫全球顧問公司工作了五個年頭;至於學經歷,他則握有工程學、經濟學畢業的履歷。橫看豎看,這都不像是一個懂棒球、或有能力在職棒圈工作的大人物。在夢幻棒球聯盟表現良好?在大學寫了一篇如何幫小熊拿冠軍的論文?這樣就能進職棒工作?這是開玩笑的嗎?

然而,從2012年投入太空人後就著手進行重建的Luhnow,在2014年時就充滿自信的告訴《運動畫刊》,這支從2009年後再也沒贏超過76場勝利、在2007~2014年間(八季)年均勝場僅有67.6勝的大爛隊,能在三年內備妥衝擊冠軍的競爭力。而這支在2011~2013年間勝率只有33.3%的爛隊,在2015年後還真的有如神助的開始大發神威;他們近三年合計拿下271勝、打進過兩次季後賽、包括今年熱騰騰的總冠軍。五年前剛接手時,太空人還是一支吞百敗比喝水容易、農場系統每季都在聯盟墊底的4A球隊;五年後,Luhnow卻將太空人打造成一支有能力擊敗聯盟列強、實力不遜於任何一支隊伍的冠軍勁旅。

此外,他們甚至還是聯盟未來幾年前途最光明的球隊之一。陣中年輕巨星Altuve、Springer、Carlos Correa、Alex Bregman分別能控制到2019、2020、2021、2022年、而且薪水還超級廉價——除了Altuve已簽下便宜的提前延長合約,其他人最多也都只能領仲裁薪資。除了年輕核心之外,隊上也還有幾位合約控制權尚餘數年、戰力不容小覷的資深球員,包括Justin Verlander、Brian McCann、Josh Reddick、Yuli Gurriel等人。上述四人的年薪分別才20M、11.5M、13M、9.5M——考量在現今大聯盟自由市場買一勝,平均得花到9M之多,他們在場上的貢獻度絕對是遠遠超過薪資行情的。

價格便宜的年輕巨星、CP值同樣漂亮的資深球員,讓太空人有著豐沛戰力的同時,還擁有健康到讓人忌妒的薪資結構。光看明年賽季,太空人的團隊薪資空間(距離豪華稅線)就還有將近50~60M的餘額;況且,農場裡還存有數名百大新秀——根據Baseball America的季中百大新秀排行,太空人農場有第11名的Kyle Tucker、48名的Francis Martes、54名的Derek Fisher、58名的Forrest Whitley等人。反觀陣中短期內會變自由球員的主將,大概只有合約僅剩一年的Dallas Keuchel、Evan Gattis、Marwin Gonzalez和Morton;而雖然他們現在都是很有用的好球員,但也沒好到難以找尋替代品。

總的來看,從2012年正式營運太空人的Luhnow,至今不過六個賽季的時間,就讓當年無論大聯盟陣容、或農場系統排名都爛到讓人發噱的太空人,現在不但擁有大把薪資空間、年輕便宜的核心陣容、戰力充足但不貴的資深球員群、依舊在聯盟排中前段的農場;還創下過去三季年均贏下90場球、兩次季後賽和一次冠軍的輝煌戰果。除了過去三年成績優異,現有的這套核心陣容、農場和薪資空間,目前看起來應該能讓太空人至少未來三到五年,都可以充滿競爭力。

而換取這甜美果實的代價,僅僅是Luhnow花了三季的時間輸了310場球、但也在這短短的三年完成重建。誠然,這段期間對太空人隊球迷而言並不好過,但考量當時球團貧瘠的大小聯盟戰力,僅用掉三季的重建時間,就可以換取之後數年充滿競爭力、每季都有爭冠希望的陣容,應該是多數人能欣然接受、也應該是大多數操盤手都辦不到的效率。況且,在Luhnow入隊的前三季,太空人的25人名單年均只花掉45M、在大聯盟排墊底;換言之,球隊在這段重建期幾乎沒有倚靠任何現金資源、或大手筆投資補強的挹注。

此外,在Luhnow接任總管的前五季,太空人逐年分別只贏73、86、74、76、56場球,代表在他接手球隊時,體質早已病入膏肓;況且在這五年,該隊農場在大聯盟的排名分別為第22、第29、第30、第30、第26名。無論大、小聯盟都是體質悲劇的情況,在Luhnow接手後三年就成為一支年輕、便宜、能稱霸沙場至少超過五年的強權;想必無論是再怎麼嚴格的球迷,都該對如此驚人的反彈速度感到敬佩。話又說回來,Luhnow究竟是何方神聖?一個學生時期沒觸碰過棒球、領工程學及經濟學畢業證書、畢業後當工程師和商業顧問、加入太空人隊前也沒當過總管的他,到底有什麼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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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在他入行前唯一值得說嘴的棒球資歷,就是在夢幻棒球聯盟戰績不賴、並且寫過有關棒球的論文。對職棒圈內人而言,這種等同是棒球門外漢資歷的素人,怎麼能成為只花三年就把大爛隊升級成強權、花六年代成冠軍隊的神級人物?Jeff Luhnow到底強在哪?他接掌太空人後的這段時間,做了哪些值得大書特書的事?上述一連串的疑問,就是以下將花篇幅介紹的主題。這篇文章會有點冗長,但如果你對Luhnow的成功故事、太空人的強盛歷程很有興趣,也不嫌棄我不夠洗鍊的文筆,歡迎大家繼續往下讀。

先讓我們將時間回推至2003年秋天。當時,Michael Lewis撰寫的《魔球》正式上市,該書用了一整本的篇幅,闡述Billy Beane是如何利用領先球界的數據分析、獨走棒球圈的新穎、非主流觀念,替預算摳門到極致的小市場球隊奧克蘭運動家,打造成一支廉價、數據派走向、非傳統的超級強隊。這本在各大書店銷售一空的熱門書籍,旋即引起大聯盟球界的廣泛矚目、包括那些持有球隊的大老闆們;這本書甚至促使部分經營者重新檢討球隊的建軍思維、甚至打算著手進行改革。紅雀隊的老闆Bill DeWitt Jr,就是動作最積極的大人物之一。

從局外人角度來看,DeWitt選在此時替球隊尋找出路或許蠻詭異的,畢竟當時紅雀已連三年打進季後賽、而這支傳統勁旅也擁有優良的戰績歷史。但在眼光夠遠、懂得未雨綢繆的DeWitt眼中,當時紅雀農場已有越來越乾枯、未來將逐漸黯淡的趨勢;此外,紅雀一直以來都算是一支中小市場、且預算不豐沛的球團。因此,《魔球》一書中「利用最少預算發揮最大價值」的概念,自然更吸引想利用有限成本維繫球團強權命運的DeWitt。於是,他向當時在麥肯錫工作的兒子詢問,身邊是否有認識聰明、對棒球有熱情、觀念新穎的年輕圈外人;而DeWitt收到的回覆是:「我這邊有一個完美的人選給你——Luhnow」。

獲得DeWitt伯樂般的賞識後,Luhnow就這樣從2005年開始正式踏入紅雀辦公室工作。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任何與棒球相關的工作,和棒球唯一能搭上邊的經歷只有那篇論文、以及夢幻棒球隊不錯的戰績。原先擔任麥肯錫公司顧問的Luhnow進球團後,無疑是個異類般的存在;無論行事風格、思考脈絡、對棒球或球員的看法,都與傳統圈內人有著非常大的歧異。當一位與眾不同、風格迥異的新同學加入一個早有固定一套「遊戲規則」的圈內人團體,被嘲弄、敵視是可以預期的現象。不只無法獲得同事尊重,他們甚至還在Luhnow背後戲稱他為「哈利波特」、「會計師」,把他當一個怪人看待。

DeWitt給Luhnow的首要任務,是替球隊建立一套新穎的評估球員系統。結果Luhnow馬上應徵了一個NASA(美國太空總署)工程師,幫忙替所有球員的數據紀錄統合成一份有邏輯、系統性的資料庫;這個史無前例的圈外人組合,更讓當時球團內部的其它傳統圈內人嗤之以鼻、沒人看好他們真能搞出什麼名堂。豈料,DeWitt不但相當欣賞Luhnow的工作內容和職業態度、還因此提拔這個「怪胎」成為球探部門的球探長;這個震驚圈內的決定,還引起球團內的鬥爭風暴、原總管Walt Jocketty甚至因而辭職不幹。理由不難猜測:這個人事升遷,顯然讓傳統派覺得自身的優越地位備感威脅。

「把Luhnow放在那個位置確實是個會起爭議的決策,但我認為他的工作內容和思考方向,使他非常有可能在新職位獲得更巨大的成功」,當時很挺他的老闆DeWitt如此表示。而Luhnow的強大功力最終還真的沒讓老闆失望——即便進球團前還是個棒球界圈外人,但他在球探部門工作的七年時光、執掌七屆的選秀會中,最後升上大聯盟的球員數,竟勝過同期間聯盟其它29隊的產量。在Luhnow離開紅雀的兩年後,該隊在2013年打進世界大賽、而25人名單中竟有多達16位選手是靠著他選進球團的。精準無比的挑人眼光,讓他當年入團前逐漸弱化的紅雀農場戰力,過去十年皆擁有全美職最堅不可摧的小聯盟系統。

願意融合新穎觀念、不畏懼大量使用數據資料、搭配攢積數年的球探背景、加上在紅雀維持超過五年的高效工作內容,讓2011年買下太空人隊的新老闆Crane,決定聘用當時尚未年滿50歲、卻已有不俗風評的Luhnow當總管。Crane聘用Luhnow的邏輯很簡單:他希望當時連小聯盟系統都積弱不振的太空人,能將紅雀的成功模式複製回休士頓、而且越快越好。「如果你需要更多的錢、更多的電腦、更多的馬力,我都能替你準備」,Crane答應Luhnow,他會對後者的重建計畫悉聽尊便。Luhnow的生涯走到這裡已經是個奇蹟——一個36歲前毫無棒球工作資歷的素人,如今卻成為肩負重建重任的總管。

而Luhnow即將帶給太空人的,是一場球界很可能前所未見、相當脫離主流——跟當初他在紅雀所做的那些事一樣——的巨大實驗。Crane和Luhnow搭檔後的第一原則,就是遵照數據;而當時所有數據都顯示,太空人應該要坦、而且坦的越徹底對球團的未來越有利。那時候,太空人的體質已經差到即便丟多少銀彈下去救、無論端出何種補強計畫,最多也可能只是讓他們從很爛的戰績、升級成不上不下的二流隊伍。不上不下的掙扎對球隊而言是更沒效益的——不只距離季後賽大門還是很遠,而且薪資卡死、農場貧瘠的問題仍然不會消失。

帶領大爛隊成為冠軍隊,太空人總管Jeff Luhnow到底怎麼辦到的?(中)
帶領大爛隊成為冠軍隊,太空人總管Jeff Luhnow到底怎麼辦到的?(下)

本文經作者JK47與運動視界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朱家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