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克里米亞危機奪去光芒的俄羅斯復興大戲:索契冬季奧運

被克里米亞危機奪去光芒的俄羅斯復興大戲:索契冬季奧運
2015年2月,正在從前線撤離的烏克蘭武裝部隊。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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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契奧運閉幕式(也由恩斯特籌備)結束後三天,俄羅斯身穿綠色迷彩服的「有禮貌的綠人」在克里米亞發動一場政變,護衛索契周邊海岸線的俄國軍艦朝希巴斯托普駛去。這是克里姆林宮併吞克里米亞的開端,並於烏克蘭東部促發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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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亞凱迪.奧卓夫斯基

夜巡者》於二○○四年七月初在俄國上映。數週後的九月一日,現實世界的恐怖事件襲擊全國。在北奧塞提亞共和國貝斯蘭市(Beslan)的一所學校裡,超過一千位孩童淪為車臣恐怖分子的人質。那是俄國史上最惡劣的恐怖攻擊,殘忍與死傷程度超越其他任何事件。整起危機期間,俄國媒體採用克里姆林宮提供的官方數據,報導人質有三百五十四人。

這幾乎能判定是蓄意的謊言,嚴重激怒恐怖分子,導致他們斷絕孩童的飲水供給並且禁止上廁所,強迫人質喝下自己的尿液。根據一位倖存人質所說,恐怖分子收聽廣播新聞。當他們聽見俘虜人數,其中一人說:「俄國說這裡只有三百個人。或許我們該殺人殺到只剩這個數字。」

經過兩天三夜的談判,在阻擋俄國獨立新聞記者和社運人士介入協商後,國安機構對學校發動突襲。勇敢的記者安娜.波利高夫斯卡亞也遭到阻撓,她在車臣鬥士間深受尊敬。

九月三日下午一點零三分,大多數人質被拘禁的學校體育館傳來兩次爆炸聲。稍後得知,爆炸原因是俄羅斯特勤部隊發射的一枚熱壓彈。恐怖分子開始射殺孩童,現場陷入混亂且雙方交戰。CNN和BBC等外國電視網進行現場轉播,而在俄國,兩家受國家掌控的電視台繼續播出原時段節目。一小時後,兩家電視台切換至已淪為一場屠殺的現場,可是報導混淆且簡短。第一頻道報導貝斯蘭事件十分鐘後,切回巴西肥皂劇《女人戀愛中》(Women in Love)。立場開明的莫斯科迴聲電台轉述CNN上的事件進展,讓聽眾得知最新狀況。

一整天內,兩家國家電視台在每個整點的新聞快報反覆重述官方說法:當局沒有突襲學校的計畫;率先開火的是恐怖分子;危機是國際恐怖組織的傑作,匪徒裡有阿拉伯裔人,甚至有一位非洲人(後來證實是車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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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2004年人質危機中被救出的學童

交火數小時後,俄羅斯台的播報使人留下槍戰結束、大多數人質安全獲救的印象。觀眾看見孩童被父母摟著,聽見鏡頭後傳來寬慰的嗓音說著:「他們活著,沒事了,他們活著,是活著的。」由於部分孩童與父母重聚,一位特派記者評論:「淚水再度流下,不過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有位主播報出送往醫院的人數,卻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死亡人數。「根據最新資訊,」他說,「學校裡的槍戰已結束。無人死傷……我們無法提供確切的受傷人數……呃……有多少人質獲釋的精確數字。」

稍後的晚間九點左右,在超過三百位孩童、老師和家長死亡後,俘虜者與特勤部隊間的槍戰仍持續不斷,觀眾獲得異於平常的節目安排。俄羅斯台播出俄國勇猛士兵與蓄鬍車臣匪徒的交戰畫面,車臣人躲在洞穴裡,高喊「真主至大!」這幅場景出自軍事連續劇《賭上尊嚴》(On My Honour!)裡的場景。與此同時,第一頻道播出《終極警探》,電影中布魯斯.威利從紐約的大樓裡救出人質。螢幕上的演員似乎為了仍在貝斯蘭生死交關的人們,付諸虛構的復仇。

朵布洛帝夫和恩斯特是創造神話與解釋真實的造物主。如同恩斯特往後所說:「我們的次要任務是把目前發生的事告知國民。現今電視的主要任務是鼓動國民。俄羅斯需要鞏固民心。」不像蘇聯的電視台受到嚴密審查,恩斯特大多自行做出決策。「沒人打電話給我,命令我去做任何事。」他堅稱。這或許屬實,即使並非如此,他不是順從地接受克里姆林宮指示,而是樂於投入他的天賦與想像力為其服務。

「我是一位國家主義者,自由派的國家主義者。」恩斯特在十年後說。在擔任第一頻道執行長期間,他致力推出精采的電視節目鞏固民心,並基於國家敘事打造共同體驗,消除疑慮、反思或懺悔的所有需要。朵布洛帝夫變身為政治官僚及克里姆林宮的政治宣傳專家,恩斯特不一樣,他自視為藝術家和創造者,或者用電視圈的語言來說,他是一位國家的製作人。

就像任何優秀的製作人,恩斯特準確察覺觀眾的需求,而二○○○年代的國家渴求復興大戲。人們的收入持續攀高,原因並非工作量加重而是油價上漲,導致他們獲得大量閒暇時間可資享樂,並且需要表述偉大俄國的展示品,為他們的時來運轉找到解釋與補充說明。在二○○○年代中期,這股需求大多藉由運動、娛樂和遊行來滿足。

二○○八年六月,俄國足球隊在歐洲足球錦標賽的半準決賽中擊敗荷蘭。全國將近八成人口收看了這場比賽,創下俄國電視史上的收視率紀錄。當天晚間,莫斯科陷入一片壯觀的愛國狂潮,汽車鳴響喇叭、旗幟飛揚、騎士遊街,同一群人數年後將在克里米亞揮舞俄羅斯國旗。乍看之下,這幅場面似乎是歐洲足球盛會的翻版,不過長久以來運動在歐洲形同戰爭的替代品,而此種現象在俄國只是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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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2008年喬治亞軍隊與俄羅斯交火

贏球成為俄國電視的頭條新聞,熱門談話節目有講不完的運動話題。「俄羅斯──推進!」變成舉國流行的口號。贏球歡慶與愈演愈烈的反喬治亞政治宣傳同時發生,將喬治亞描繪成美國的附庸。數週後俄國坦克與戰機開入喬治亞。這是俄國第一次完整實況轉播的戰爭,仿照北約科索沃行動的腳本進行,且激起與足球賽後類似的反應。

這是俄羅斯復興的終極大戲。電視台成了軍事行動的一部分,負責推行關鍵的宣傳計畫,散播假情報並妖魔化俄國將要進攻的國家。戰爭於二○○八年八月七日開打,北京夏季奧運開幕式的前一天,喬治亞軍隊以重砲回擊來自南奧塞提亞地區的火力,此地早先獲俄國支持而脫離喬治亞。在俄國的政宣捏造下,喬治亞是胡作非為的危險侵略者,為了維護和平,俄羅斯有義務去保護受害人民。俄國電視台談論著一場大屠殺,造成兩千國人死亡與成千上萬的難民。(南奧塞提亞在爭端中身亡的真實數據是一百三十三人。)

身穿薄運動夾克的普丁(Vladimir Putin)與南奧塞提亞婦女交談,在恩斯特和朵布洛帝夫策劃的特效大戲裡飾演超人。他從北京直接飛往高加索山區的俄國一側,聆聽難民令人寒毛直豎的故事:

女士一:他們把我們的女孩子活活燒死。
普丁(驚訝貌):活活燒死?
女士一:對,年輕女孩!他們像趕畜生一樣趕她們進屋,然後放火燒……
女士二:他們刺死嬰兒,他才一歲半。他們在地窖裡刺死他。
普丁:我光聽都受不了。
女士二:有個老婦人帶著兩個小孩──他們逃跑時坦克車輾過他們身上。
普丁:他們一定瘋了。這擺明是屠殺……

謠言透過俄國的電視散布關於喬治亞軍隊射殺女人小孩,並實行屠殺,後來被證實為謊言,可在當時卻促使南奧塞提亞非正規軍對喬治亞人村落發動種族清洗。然而俄國電視台抨擊言論的目標族群不是喬治亞(他們顯然是敵人),而是俄國本地觀眾,他們遭受反美政宣所轟炸。

以這幅情景來判斷,俄羅斯對抗的不是貧窮小國,而是背後獲得帝國西方支持的危險侵略者。有位國家杜馬議員在電視訪談中反映此種情緒:「到了今天,衝突之中有哪些陣營已十分明顯。介入訓練喬治亞軍隊的是美國、英國、以色列,供應武器的是烏克蘭。我們面臨到北約侵門踏戶的處境。」

接下來幾年裡,美國提出所謂的「重啟」(某種緩和政策),而充當俄國總統迪米崔.梅德維傑夫(Dmitry Medvedev)喊著「俄羅斯──推進!」的口號談論現代化,以閱兵和歌唱競賽來滿足強烈的愛國心。二○○九年五月九日,普丁剛觀賞完每年的二戰勝利日遊行,就前往視察恩斯特已準備就緒的歐洲歌唱大賽(Eurovision Song Contest)會場,三天後將展開競賽。在普丁的行程表及克里姆林宮的復興敘事裡,這兩件事同等重要。恩斯特當時說過,重要的是「國外政治效果」。而恩斯特電視生涯中最重大的「地緣政治秀」尚未到來。

恩斯特被賦予重任,籌備普丁統治期間的其中一個榮耀時刻:二○一四年索契冬季奧運,普丁深切在乎的計畫,而且理應使他於二○一二年總統大選的重新掌權合法化。奧運相關經費不省任何一毛錢,投入金額是五百億美元。建造一座特別場館專供開幕與閉幕式使用;世界頂級技術人員、設計師、建築師、起重吊掛工和音樂家夜以繼日趕工。結果呈現出俄國前所未見的壯觀盛會,令人驚嘆地展示了俄羅斯的再起,挾帶氣派、風格和想像力粉墨登場。

恩斯特將演出取名為俄羅斯之夢。這場「夢」挑戰了地心引力,表演在舞台和空中同時開展:場館屋頂上架設軌道,繁複布景藉此懸掛移動。天空沒有極限。七座島嶼(各代表俄國的一塊領土)在輕盈雲朵間穿梭漂移,配樂是歌劇《伊果王子》(Prince Igor)裡的一首歌,訴說「陽光如此耀眼」、「玫瑰盛開」而「夜鶯在綠林裡吟唱,結出甜美葡萄」的自由人民應允之地。那是個壯闊迷人的烏托邦。

貫串表演旁白的是帝俄和俄羅斯歷史,而非俄國人民。未依循奧運精神所述去歌頌國家的多元族群,反而歌頌著國旗底下的統一。白光照映成的三駕馬車穿越天空;聖瓦西里主教座堂的多彩圓頂(用熱氣球做成),在中世紀宴席裡伴著小丑和雜技表演者歡快跳躍;彼得大帝建設聖彼得堡的精細版畫,變形為帝俄軍隊的舞蹈表演;出自《戰爭與和平》的迷人舞會場景,幻化為布爾什維克革命的建構主義習作,沉浸在紅色光線裡。

吊掛半空中的蒸汽引擎,拖著代表史達林工業化的輪子與阻礙前行,而這幅場景的配樂是《時間快轉!》(Vremya Vpered),即電視節目《時間》長久採用的主題曲。時間順勢跳接至樂觀且人文的一九六○年代,氛圍詼諧懷舊,彷彿受到恩斯特和帕菲諾夫的《關於要事的老歌》所啟發。

恩斯特超越了自己。沒有一個國家曾做到技術如此複雜的空中演出。他在中控室裡觀看開幕式。終場煙火聲響起時,恩斯特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用英文大喊「我們做到了!」恩斯特在舞台上變出的國家不是俄羅斯娃娃和哥薩克舞的發源地,而是前衛藝術家、偉大芭蕾舞者、托爾斯泰(Leo Tolstoy)、納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和果戈里(Nikolai Gogol)的世界;是個以歷史文化自傲的深奧歐洲國家。「我想在此度日的國家」,擔任記者的社交名流克謝尼亞.索布洽克(Ksenia Sobchak)在推特寫道。

「我想創造出一個能間接影響全國的原點。」恩斯特說。他所展現的是俄羅斯的發明。奧運表演跟史達林的國家經濟成就展(Exhibition of People’s Achievements)擁有相同神祕功能,一九三○年代的展覽構成蘇維埃生活的原點。那場展覽變成蘇聯成就的永久展示,呈現農民被簡化成階級之國的豐饒與生產力典範。活生生的公牛在展場漫步,其生育力原應促進收成增長。在奧運開幕式過後一年,演出布景進入國家經濟成就展並非意外。

獲男性時尚雜誌GQ俄國版選為二○一四年度風雲人物,恩斯特領獎時表示,奧運開幕式在他人生中既是最快樂、也最驚慌的時刻。「有機會在三十億世人面前表達我對國家的愛,或許還更重要的是,要讓我的同胞連續兩小時團結一心,即使許多人做不到……。」問題在於他指的是在何種心志下團結。

在開幕式的科技現代性和前衛布景堆疊下,俄羅斯的現在就是它的過去。不見重建政策、一九九○年代或二○○○年代的任何跡象,彷彿蘇聯從未解體。實際上恩斯特使國家敘事停在一九六○年代初期,即恩斯特出生的赫魯雪夫(Nikita Khrushchev)解凍年代。「(二次大)戰後是我們生活的時代。」第一頻道播報員告訴電視機前的觀眾。

建築評論者和專欄作家格里戈里.瑞夫辛(Grigory Revzin)指出,選擇赫魯雪夫的解凍年代做為「最後一個歷史階段」,反映著開幕式當下的時代精神──迪米崔.梅德維傑夫的短暫總統任期,被視為一小段「解凍」時日,以「現代化」做為主要目標。

然而到了開幕式演出時風向已轉變,先前的樂觀氛圍,與恩斯特旗下電視新聞所塑造出的軍事現代化調性產生衝突。第一頻道將品牌重新定調為「第一奧林匹克」,讓主持人穿上俄羅斯國家隊隊服。膽敢在評論奧運時提及工程貪腐者,全都是敵人。每當俄國隊拿下一面獎牌,都像打了軍事勝仗那般歡慶。

索契表演開幕式的同時,另一件毫不遜色的戲劇性事件正於基輔開展。數千人在獨立廣場上對抗蠻橫貪汙的總統維克多.亞努科維奇(Viktor Yanukovych);他使竊盜統治、無能和獨裁成為烏克蘭體現的後蘇聯秩序。人群揮舞歐盟旗幟,象徵著他們盼望擁有的尊嚴生活。鎮暴警察企圖驅散抗議群眾,自亞努科維奇在俄國施壓下廢止與歐盟的協議後,他們就在廣場上搭起帳棚。

夜晚降臨,面臨遭到毆打或殺害的極大可能,獨立廣場上的人團結一心。在架設投影螢幕的明亮舞台上,抗議領袖呼籲沉著反抗,牧師朗讀祈禱文,贏得二○○四年歐洲歌唱大賽的受歡迎烏克蘭歌手魯斯蘭娜(Ruslana)帶頭唱國歌:「烏克蘭尚未湮滅,她的光榮仍在,她的自由仍在。」獨立廣場的數千抗議者把歌詞唱得響亮:「我們奉獻靈魂和軀體,全為了自由。」這幅場景看似一個國家的誕生。

到索契奧運閉幕之時,鮮血已濺灑基輔。鎮暴警察突襲了獨立廣場。警員對抗議人群投擲捆紮鐵釘和螺絲的手榴彈,後者以莫洛托夫汽油彈回敬。狙擊手用真槍實彈射殺抗議者。基輔市中心陷入火海,亞努科維奇則飛往索契找普丁商談。基輔的地獄景象破壞了普丁的索契奇觀,使他憤怒不已。普丁認定基輔的革命是由西方一手策劃,意圖削弱他的勢力,並使烏克蘭脫離他的掌控範圍。恩斯特說:「奧運比賽遠遠超越了運動。奧運是地緣政治。我們主辦了一次優秀的奧運,卻招來強大的反效果。有一天我們將備齊所有資料,把二○一四年的真正歷史寫出來。」

索契奧運閉幕式(也由恩斯特籌備)結束後三天,俄羅斯身穿綠色迷彩服的「有禮貌的綠人」在克里米亞發動一場政變,護衛索契周邊海岸線的俄國軍艦朝希巴斯托普駛去。這是克里姆林宮併吞克里米亞的開端,並於烏克蘭東部促發戰爭。電視台位於攻擊前線,由恩斯特和朵布洛帝夫指揮資訊部隊。這齣電視節目的製作費用不再以億萬元計算,而是賠上數千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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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製造俄羅斯:從戈巴契夫到普亭,近代俄羅斯國家轉型與發展歷程》,馬可孛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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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亞凱迪.奧卓夫斯基
譯者:楊芩雯

在本書中,作者藉著追溯過去二十五年以來的俄國歷史沿革、敘事和主流思想,盼能說明俄國歷史上的轉折點。不同於一般討論前蘇聯轉型到俄羅斯歷程的著作,重心可能會放在戈巴契夫、葉爾欽、普丁等重要政治人物身上,這本的焦點會是媒體工作人員,他們可能是主播、主持人、記者、編輯或政治評論家,各自懷著不同的政治立場,產製各類節目、廣播、報刊、雜誌、社論,宣傳不同的意識型態。

當然,其中有部分媒體是國家機器的共謀,但也有一些媒體持批判當前政權的立場。但不管是哪一方,媒體都是操縱輿論的工具,餵養閱聽者產製後的資訊;影響力小的可能引發一場地區的示威遊行,影響力大的可能讓政權更迭,更甚而引發民族仇恨與戰爭。因此作者認為是這群媒體人「製造了後蘇聯時期的俄羅斯」,只有掌控媒體才能入主克里姆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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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孛羅出版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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