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史詩級」亞洲行總回顧:為了北韓,還是美國貿易赤字?

川普的「史詩級」亞洲行總回顧:為了北韓,還是美國貿易赤字?
Photo Credit:關鍵評論網 高嘉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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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個月來,美國與北韓之間數度隔空交火,因此川普亞洲行的重點,將是放在改善美國對亞洲的貿易赤字,以及處理北韓危機。

文:羅元祺|設計:高嘉宏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在當地時間11月3日(台北時間4日),展開12天的亞洲行。這趟行程是川普上任以來首度走訪亞洲,因此川普在各國的一舉一動都受到外界關注。

川普此行出訪五個國家,分別是日本、南韓、中國、越南與菲律賓。其中在越南參與11月10日至11日的「亞洲太平洋經濟合作會議」(簡稱亞太經合會,APEC),還有13日在菲律賓舉辦的東協高峰會。

近幾個月來,美國與北韓之間數度隔空交火,因此川普亞洲行的重點,便是處理北韓危機。但除了北韓之外,川普這趟來亞洲還有什麼目的呢?

川普亞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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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在日本不只吃和牛,還提出「自由印太戰略」

川普亞洲行的首站是日本,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高規格接待,5日中午前往東京港區的知名漢堡店吃牛排漢堡。當天下午,安倍晉三還安排川普與日本高球好手松山英樹一起打高爾夫球。

打完高爾夫球後,安倍晉三帶川普去東京米其林餐廳享用日本和牛。總計川普在日本的兩天行程,除了兩頓早餐之外,川普的午、晚餐都有安倍晉三陪同。2014年,前美國總統歐巴馬訪日時,安倍晉三僅出席兩天的晚餐,可見這次日方是用高規格招待川普,川普的心情看起來也很好。

安倍晉三之所以盡心款待川普,主要考量還是當前北韓局勢緊張、不希望美中關係太緊密,導致日本被邊緣化的可能性。

2016年美國對日本貿易逆差達689億美元,是美國貿易的第二大赤字來源,當川普在6日批評美日貿易對美國不公平時,安倍晉三也沒有強力反駁,甚至還允諾會加碼對美軍購案,為的都是爭取川普繼續支持美日同盟,不希望日本像川普手中的那盒魚飼料,瞬間被丟光光。

然而川普在日本的另一項重要舉動,就是附和安倍晉三所倡議「自由開放的印度洋—太平洋戰略」(Free and Open Indo Pacific,以下簡稱印太戰略),這也是川普拒絕接續歐巴馬「重返亞洲」(Pivot to Asia)政策後,首次提出新的亞洲戰略構想。

其實印太戰略的創造者是安倍晉三,於2016年8月29日在非洲開發會議(TICAD)上提出。日本《共同社》指出,美國在這方面與日本統一步調,主要是為了對抗中國的「一帶一路」。

另一方面,對於今年試射飛彈頻仍的北韓,川普與安倍晉三也達成共識,要對北韓進行最大限度的施壓,並希望能強化美日韓的三方合作。

擁抱韓籍慰安婦,川普還想「偷襲」兩韓邊界

相較於在日本展現的好心情,川普7至8日訪問南韓的態度就顯得冷漠許多,最大的因素還是出在南韓總統文在寅的「親北」立場,這和川普反對北韓的態度完全相左。

雖然川普在南韓只進行24小時的旋風式訪問行程,但還是有值得關注的焦點。

到訪當日,川普在南韓政府的安排下,與韓籍慰安婦、高齡88歲的李容洙在青瓦臺見面,兩人還互相擁抱。當天的晚宴,川普餐桌上除了有南韓出產的牛肉,竟然還擺上來自獨島的大蝦,而獨島是南韓跟日本長期有主權爭議的領土。

這兩件事情惹得日本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出面指責,表示南韓政府的作法令人無法接受。

另外,跟面對日本一樣,川普對現有的《美韓自由貿易協定》(KORUS FTA)大加批判,不但認為這項協定「很糟糕」,更扼殺了美國人的工作機會。

美方數據顯示,自協定於2012年生效以來,美國對南韓的貿易逆差已翻了一倍之多,從2011年的132億美元增加到去年的276億美元。

對此,文在寅也同意川普要訂購數十億美元的軍備,川普形容「這對他們來說非常合理,對我們而言意味就業及削減與南韓間的貿易赤字。」為什麼川普會說增加軍購對南韓非常合理?恐怕還是跟北韓的威脅脫離不了關係。

雖然在川普行前公布的行程中,並沒有規劃前往兩韓邊界的非軍事區(DMZ),但8日早上卻突然通知媒體將前去DMZ,最終因濃霧而取消行程。不過《路透社》報導指出,有鑑於川普之前不斷對金正恩放話,還說要「徹底摧毀」北韓,若此時前往非軍事區可能會進一步加劇與北韓的緊張關係。

去不成DMZ的川普,隨即回到南韓國會發表演說,內容主要還是圍繞在北韓,批評北韓對全球造成的動盪,並呼籲中國、俄羅斯「不能支持、不能供給、不能接納北韓」,但並未提出具體或是更進一步的北韓政策。

在來去匆匆的南韓行程結束後,川普的下一站是中國。還沒結束在首爾的訪問,川普就迫不及待發推特表示,「我非常期待與才剛取得偉大政治勝利的習主席會面。」有分析指出,川普對習近平的讚許,是想先安撫習近平,再著手討論美對中鉅額貿易逆差及北韓危機等棘手議題。

川普發推特「報平安」,還跟中國簽2500億美元貿易合約

對於川普的來訪,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選擇在北京故宮博物院招待,從茶敘、遊園觀戲曲到晚宴,這樣的安排顯然讓川普非常開心,當晚川普連發三則推特,其中兩則是向習近平表達感謝,還說這是個「難忘的午後紫禁城」。

川普愛發推特早已不是新聞,不過前往管制網路出名的中國,還是讓外界好奇川普是否能「翻牆」發推特。其實,川普訪中期間使用總統專用手機,運用美方加密通訊網路連線,發表推文不成問題。

除了發推特之外,川普訪中的另一個重點,是讓中美企業簽署上千億美元的貿易合約。隨川普出訪的美國貿易代表團由29間企業組成,該團8日下午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與中國企業代表簽署19項貿易協議,內容包括生命科學、航空、人工智慧製造等多個領域,還有對美豬、美牛的採購,協議總金額約為90億美元。

對於這份90億美元的見面禮,中國國務院副總理汪洋表示僅是「暖場」,因為「好戲在明天(9日)」。隔天川普與習近平在人民大會堂展開正式會談,會後見證中美雙方企業代表簽署總金額更大的多項合約,總計高達2,535億美元的貿易協定。

中國官方數據顯示,截至10月底為止,本年度美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已有2,230億美元,川普此行在中國替美國企業爭取的貿易額,幾乎可以彌補這個數字。或許是貿易合約的金額亮眼,讓川普一改先前批評美對中貿易逆差的問題,還強調不會責怪中國,「畢竟誰能怪一個國家為了自己人民而占另一國的便宜?」

在北韓問題上,習近平也重申堅定致力於實現朝鮮半島無核化,中美雙方將繼續嚴格執行聯合國安理會各項決議,同時致力透過對話談判解決相關問題,「並願同有關各方共同探討實現半島和東北亞長治久安的途徑。」

然而這個看似讓川普大豐收的結局,卻引來美國外交人士的批評。前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的首席外交智囊、前美國駐聯合國大使蘇珊‧萊斯(Susan Rice)投書《紐約時報》,表示中國在北韓議題只重申「半島無核化」的陳腔濫調,並沒有提出新的做法。

另外,看似簽了數千億美元的貿易協定,但大多沒有強制力,畢竟這是企業之間的合約;經貿上真正重要問題反而沒有解決,例如降低市場開放的條件、網路管制的鬆綁等等。

焦點在與普亭的會面,川普在APEC被邊緣化

看似風光的中國行結束後,川普於10日飛抵越南峴港參加一年一度的APEC峰會,外界關注的是川普與俄羅斯總統普亭(Vladimir Putin)之間的互動。

川普在出訪日本時曾語出驚人表示,會在APEC期間和普亭見面,此舉會受到外界關注的原因,除了美國國內的「通俄門」事件持續發酵之外,也令人好奇川普會如何拉攏俄羅斯來應付北韓危機。

不過APEC兩天會議期間,「普普會」僅有數次公開的寒喧交談,並未舉行正式的閉門會議。有分析指出,川普與普亭間若出現過於友善的交談,對否認「通俄門」事件的白宮會相當尷尬。結果,兩國上演精心設計的外交互動,讓外界看到雙方關係友好,但仍無實質對話。

川普在APEC上的表現,則是維持一貫的「美國優先」立場,強調以後不會再讓其他國家佔美國便宜,將不再忍受長期來的「貿易虐待」,不會進入讓美國綁手綁腳、犧牲主權,且實際上不可能落實的多邊協定。

雖然川普還與越南談妥120億美元的貿易合作協定,但前美國駐聯合國大使萊斯批評,川普在APEC的言論,並無助於美國用更多的雙邊協定取代川普不喜歡的多邊協定。

「他就貿易問題發表了一場充滿民族主義情緒的尖刻演講,讓美國顯得怒氣沖沖,也讓我們變得更加孤立。」萊斯如此表示。

為何萊斯會說美國更加孤立?因為原本胎死腹中的「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重新浮出檯面。

TPP是以APEC其中12個會員國為基礎所發起的貿易協定,協定本是由美國倡導,用來鞏固在亞太地區的經濟與戰略領導地位。

川普上台後宣布退出TPP,剩下的11國為了挽救區域自由貿易,在10日的APEC會議期間重啟談判,並在他們稱為「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展協定」(CPTPP)的部分基本內容上達成共識。

萊斯表示,雖然CPTPP具體的條文尚未定案,但這11個國家在沒有美國的情況下自成一格,導致美國被排除在世界上最大的區域貿易協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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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自稱「殺手」的杜特蒂握手,川普自願調解南海爭議

川普亞洲行的最後一站,是前往菲律賓與菲國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見面,並參與東協(ASEAN)峰會。川普在菲律賓要關注的重點,是爭議許久的南海衝突,還有杜特蒂主政下的菲律賓人權問題。

川普在12日抵達菲律賓,當晚參加東協晚會,杜特蒂在晚會上突然拿起麥克風與台上的女歌星一起唱歌,並說「女士們、先生們,我在美國三軍統帥的命令下,合唱這首歌。」

先前,杜特蒂因掃毒引發的人權議題與美國歐巴馬政府交惡,甚至對當時的歐巴馬總統醜言相向,外交政策轉向「親中遠美」。在川普當選之後,杜特蒂與川普至少通過兩次電話,川普表示理解杜特蒂的掃毒政策,杜特蒂則稱他和川普說話投機,菲美關係開始回暖。

川普對杜特蒂掃毒政策的肯定,兩人在公開場合有說有笑、握手言歡,川普並未特別針對杜特蒂的人權爭議發表評論,還在返回美國前說美菲關係已是「前所未有的好」。

對於東南亞各國爭議已久的南海問題,川普在越南時率先表示願意當協調人,讓各國好好坐下來談。雖然菲律賓外交部長卡耶塔諾(Alan Peter Cayetano)表示川普「非常友善且慷慨,是位優異的協調者,他是懂得協議藝術的大師。」

對此,杜特蒂卻說「不提南海比較好,沒有人能承擔開戰、武力對峙的代價」。杜特蒂表示,若一上談判桌就提主權,「那什麼都談不成」,菲國終究會與中國討論南海問題,但只會有菲、中兩國。

即便川普在菲律賓有談及南海爭議,並再次行銷甫定調的「印太戰略」,但整體而言並未在東協與菲律賓有突破性的舉動。

說好的北韓呢?川普來亞洲主要紓解美國「貿易赤字」

從川普5日抵達日本,到14日離開菲律賓,川普談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貿易。

以川普此行有簽貿易協定的四個國家來看,它們都是美國的貿易逆差國。2016年美國的貿易赤字為7,343億美元,其中中國為3,470億美元、日本689億美元、南韓276億美元、越南319億美元,總計佔美國貿易赤字的64.77%,尤其中國就高達47.26%。

這次美國企業代表在中國總共簽了2,625億美元貿易合約,美國政府也跟越南有120億美元的合作協定,加上數字尚未清楚公開的日韓軍購,川普此行估計替美國多接了3,000億美元左右的貿易額。

若以3,000億美元來計算,相當於美國2016年貿易赤字的40.86%。川普這趟亞洲行最大的收穫,也許就是紓解美國貿易赤字。

川普總結這次出訪時說,亞洲行「真正達成的其中一件大事是,讓大家知道從現在開始,必須在互惠條件下協商。」川普在亞洲行公開的時間,大部分強調必須降低貿易逆差,也敦促亞洲國家購買美國軍事裝備。

另一方面,對於自己享受到的待遇,川普用「史詩級」來形容。川普似乎沉浸於亞洲領袖對他的奉承行為,包括擺出國宴與歡迎儀式。

接待他的每個亞洲國家,似乎都極力討好川普,舉行隆重活動和餘興節目,這些精心安排正中川普下懷,在不必作出真正的政策讓步,就讓川普龍心大悅、大力讚賞。

或許就如同前美國駐聯合國大使萊斯在《紐約時報》的投書所言,她點評川普在中國的表現是「讓中國再次偉大」,被中國鋪張的招待排場滿足虛榮心,沒有解決實質問題。這個論點套用在川普訪問的每個國家似乎都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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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羊正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