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羅興亞人道危機簡化為「佛教恐怖主義」,難道不是另一種歧視?

把羅興亞人道危機簡化為「佛教恐怖主義」,難道不是另一種歧視?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明明知道每一個人類,會採取某一個價值觀,一定是經由原生家庭、成長過程、受到的教育等土壤所影響,但卻仍受到西方這種「極端二元」的方式來分類敵我。結果是我們嘴巴上說著包容多元,但行為上卻是簡化成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緬甸羅興亞人的悲劇議題近期在國際媒體上極為火熱,「佛教恐怖主義」一詞也慢慢開始受到許多人的關注:平常看似溫和的佛教,怎麼會被掛上了恐怖主義的標籤了呢?

先不論緬甸仰光也有許多與當地人和平共處的印巴穆斯林存在,本文所要鎖定討論的焦點是討論西方媒體在炒作「恐怖主義」一詞前的根本誤區:一神教思想。沒有宗教是恐怖主義分子,特別是佛教與印度教。整體來看,沒有任何宗教本身是恐怖主義者,但更細分來看:佛教與印度教為首的非一神教信仰,更不存在任何恐怖主義者生存的土壤,因為它們不主張所謂崇高的「普世價值」。

「普世價值」這個概念,嚴格來說源自一神教的亞伯拉罕宗教,認為這世界上有某種真理的教條存在,而推動這個真理就是每個教徒的使命。這種思想的影響是如此的久遠:從《聖經》上談到的福音,與現代西方社會鼓吹的自由主義、平權主義等等,都是這個核心思想的化身。

正因為這些思想自認自己是「普世價值」,所以信徒有責任去推動它,讓全世界都知道這個價值。而當有人違背它的時候也必須被制裁:不論是大航海時代西方傳教士們走入世界各地的付出,或是近年歐美在中東實行一輪又一輪的制裁,都是如此。從本質上來看,它們的論述都是一樣的:我的思想(主義)是真理,你不遵循我的真理我就制裁你。過去這個真理可能被稱為「信仰」、「宗教」、「神」,現在則被叫做「自由」、「平權」、「全球化」。

一神教的凱歌 vs. 鬼打牆

當一個人抱持著這種一神教的「責任感」與「價值觀」,面對其他沒有這種認知的群眾,自然較能透過一輪又一輪的說服、制裁與恐嚇,來扭轉他們的價值觀,讓他們都變成「一神教信徒」。這或許也就是為什麼一神教的興起,能夠快速取代歐洲許多地區的多神與萬靈信仰吧。

但是,如果同一個地區中不止一個人抱有這樣的「責任感」與「價值觀」,該怎麼辦?宗教戰爭從此發生。可想而知,當雙方都努力說服對方,又努力制裁對方時,除了宗教戰爭,沒有更好的答案了吧?

印度沒有信仰?

現在我們回到本文的核心上來看:世界上最大的幾個宗教中,同源於印度的佛教與印度教兩支信仰,恰恰都不是一神教信仰:印度教秉持一元論的多神教崇拜,而佛教更是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這也是為什麼印度這塊土地上,可以包容上千種不同母語的種族使用者,但幾乎不存在種族對立與屠殺的問題。(的確存在種姓制度的壓迫,但其來源不同。而近年在印度出現的少數種族對立的問題,諷刺的一面倒都是白人一神教徒統治後所留下的遺毒。)

Sadhguru-Jaggi-Vasudev
Photo Credit: Isha Foundation @ CC BY-SA 3.0
印度瑜伽大師 Sadh guru

就像印度瑜伽大師Sadh guru所說的一般:「我們這個國家很奇怪,我們沒有共通的語言、共通的信仰、共通的神,但我們卻被認為是同一個國家。⋯⋯或許是因為我們享有同一個價值觀:『尋找而非信仰』。」

宗教恐怖主義一詞是種歧視與誤解,正因為沒有任何宗教鼓吹恐怖主義行為,所以沒有任何恐怖主義應該被冠上XX教恐怖主義的名稱:特別是像剛剛提到的印度教與佛教,其思想上沒有一絲一毫「要推廣我的普世價值否則我就制裁你」的一神教思想。那到底其「佛教恐怖主義」一詞,是基於什麼立場而出現的?

更具體來說,西方源自一神教的價值觀喜歡把問題簡化,製造對立:信我價值者善、不信者惡,加入我教者善、不信者惡。這種極端化的分裂方式建構出了整個現代西方社會,隨便從政治上舉例就看得出來:保守與激進、本土化與全球化、國族主義與自由主義、保護主義與開放主義,族繁不及備載。

我們明明知道每一個人類,會採取某一個價值觀,一定是經由原生家庭、成長過程、受到的教育等土壤所影響,但卻仍受到西方這種「極端二元」的方式來分類敵我。結果是我們嘴巴上說著包容多元,但行為上卻是簡化成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種極端二元的思考,讓人開始簡化問題,用最身邊的例子來看:「人一藍腦就殘」這句話言猶在耳,就好像只要是「藍」、就一定無法客觀思考、理性說話,因為一定「殘」。把同樣的這種分類方式放遠一點來看:緬甸正進行中的悲劇,一定是因為「宗教對立」造成的,與國族主義、母語問題、殖民後政府處理方式、軍方與人民的對立都無關,這種簡化的思維,正是一神教價值觀的另外一種遺毒。

作者網站:羅卓仁謙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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