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學,翻轉企業未來》:人文學如何培養「批判性思考」?

《人文學,翻轉企業未來》:人文學如何培養「批判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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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將討論在其他領域中很難找到,屬於人文學獨有的,能夠提升批判性思考的特徵。人文學重視「主體性思考」和「保持質疑」,而這正是批判性思考的核心。

文:牟起龍

人文學是閱讀眾多「經典」的學問,但是,我們為什麼要探究那些看似與現實無關的文獻呢?因為我們可以從文獻中學習作者的思想與智慧,了解過去人們的想法與歷史,掌握流傳至今的思想脈絡,培養自己的解讀與思考能力。經典著作,特別是哲學經典,承載作者的主張與智慧,至今仍然流傳的經典大致上教導有益的內容,仍然受到認同,並成為學習的對象。如果內容有誤或違反道德觀,便會隨著歲月流逝,自然從經典目錄中被淘汰。

然而,即便是再好的經典,也不需要完全遵循書裡的教導。事實上,大部分的經典雖然教導有益的內容,在細節中包含錯誤或不道德內容的情況也很多。舉例來說,古希臘、中國、朝鮮時代的人文學文獻中,針對特定階層的不理性差別觀念,比比皆是。

雖然不知道過去的情況如何,最近已經體制化的人文學教育中,並不提倡一昧地相信和遵循書裡的內容。或許朝鮮時期的西黨,就是提倡全然地相信和遵循《論語》、《孟子》、《大學》、《中庸》等文獻。人文學雖然至今仍舊學習這些文獻,但是學習方法有很大的差異。現代人文學教導這些經典文獻的理由是,透過「參考」或「調查」以增進個人的人文素養。

要如何判斷文獻的內容中,哪些值得學習,哪些不能遵循呢?就算對文獻內容有一致的解讀,在不同時代的應用方法也會根據情況改變。因此,必須總是用「批判性思考」解讀經典,訓練這個能力才得以不盲目追隨他人的說法,分辨真實與謊言,並且在未來能有適當的對應。

以下將討論在其他領域中很難找到,屬於人文學獨有的,能夠提升批判性思考的特徵。人文學重視「主體性思考」和「保持質疑」,而這正是批判性思考的核心。

批判性思考能夠成為良好的判斷能力,原因是透過批判性思考能夠更準確地發現「真相」。當然,不只是人文學,自然科學也能判斷真相,只是兩者判斷的方式有所不同。如同前面所提到的,自然科學重視「客觀性」,而客觀性以研究對象的「經驗(看得到的)」和「數字」為前提;反之,人文學中「觀點」重於客觀性,笛卡兒認為不只對經驗,對數字也要持懷疑的態度,從「自己的觀點」懷疑所有不明確的事物。

這番話代表的意義是「主體性思考的態度」很重要,主體性思考是從「自己的觀點」中產生。自己的觀點因為很主觀,所以可能會產生種種謬誤,或者陷入錯覺,但即便如此,人文學——特別是哲學,認為從「自己的觀點」來思考的態度非常重要。

從自己的觀點來思考,並不是說只有自己的想法才正確,而是充分運用證據與邏輯,「獨自」思考分析。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有意識地檢討自己所擁有的知識,而審視知識的「連慣性」(分辨沒有一貫性的部分)的「深思」過程也不可少。

有人說「在中國有身高不到一公尺的成年大象」,這句話可信嗎?如果說這句話的人平常就經常說謊,在沒有明確的證據之下,很難相信他,但是,如果以前曾看過類似的報導,信任度就會增加。結果,相信與否是由自己的記憶與想法中是否有證據來決定。

自己沒有足以推翻某個事實的證據,如果別人強烈地主張的話,就值得相信嗎?哲學裡一般會教導你不可信。批判性思考是以證據和邏輯做判斷,當你聽到別人的主張時,要知道那不是你自己的判斷或主張,是與你無關的想法。那個人的想法有可能是錯的,也有可能是謊話。因此,必須以自己的觀點,自己腦海中的知識、經驗和邏輯,來判斷是否接受別人的主張,而不是依賴對方的觀點做判斷,這就是哲學與人文學中的批判性思考方式。

因此,為了好好使用批判性思考,必須蒐集充分的證據,熟記的知識在這一點會有幫助。當然,我們偶爾會接觸到錯誤的資訊,因此,判斷新證據與原有的知識,何者正確的批判性思考也有必要,而「懷疑」在這裡扮演重要的角色。

懷疑是批判性思考中必要的核心態度。文藝復興時期之後,笛卡兒被認為是近代哲學之父,他主張對所有事物都從根本開始懷疑。

懷疑的態度雖然有助於確定,但是很難說所有的懷疑都是適當的,如同不應該為了批判而批判,為了懷疑而懷疑也是錯的。極端主義者認為「只有我的想法才對,其他人的主張一定都有某種陰謀」,就是過度的陰謀論。不想陷入過度的陰謀論,不妨試著思考「各種的可能性」。若是你懷疑某一件事,可以嘗試尋找其他的可能性,並且審視這個可能性是否符合現實;如果找不到適當的可能性,或者反而更不切實際,那麼原來那件事屬實的可能性就會增加。當然,審視任何的可能性時,都需要有正確的證據。

實際上,正確的批判性思考能夠防止陷入過度的疑心和陰謀論。從自己的思考最底層開始的「懷疑並批判所有事情的態度」,就是懷疑並批判自己的固有觀念和武斷。不純熟的批判性思考只知道批判他人,不懂得檢討自己。

除了哲學和人文學,對於技術和科學領域所創造的歷史成就,批判性思考亦有重要的角色。愛因斯坦改變古典物理學典範的「相對論」,是他根據自己的觀點,不斷地質疑與批判蒐集到的證據。古典物理學認為時間與空間和觀點(viewpoint)無關,是絕對不變的,那麼「光速」在視角中必須是相對性的,從來沒有人懷疑過這個觀點;然而,愛因斯坦認為光速是絕對而固定的,反而時間與空間才是相對的。從結果來看,愛因斯坦的理論是正確的。除此之外,許多技術上的發明都是對既有方式進行批判性思考後的成果,那麼,不只是人文學,學習理工學問,也有助於提升批判性思考能力嗎?

當然,批判性思考中,正確的證據與知識很重要,學習科學技術知識能夠成為助力。只是,不光是知識學習,人文學的學習過程中最明顯的是培養批判性思考能力,哲學自然不必多說,歷史學中透過批判性辯論來分辨真相,也愈來愈常見。即使是比較之下更明確的現代史資料,都需要透過持續的批判性思考來釐清真相,更久遠前的歷史要怎麼辦呢?語言和文學都沒有明確的真理和規範,因此需要更多的批判性思考。

理工界和人文學不一樣,早已存在客觀性真理,照學習並且熟悉應用這些真理開發的技術。當然,世界上還有許多未被發現的科學真相、尚未被發明的技術,然而,可以從既有的法則為基礎,一點一點地往上累積。大學裡的教育也是一樣,雖然可以對某些法則提出個人觀點的質疑,但現代的常態科學(normal science)早已經過驗證和批判,很難再延續成果。愛因斯坦顛覆古典物理學的典範雖然屬實,但科學是學習累積的正確真理,想推翻目前的常態科學幾乎不可能。因此,課堂上不學習懷疑和批評,而是「如何應用」。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科學家理查德.費曼對質疑並想重新定義量子力學的人,曾經大聲斥喝:「閉嘴,乖乖計算!」(Shut up and calculate!)

然而,人文學教育中高度肯定「自我觀點和思考」,大學裡的教育也一樣,對於某個思想或理論,必須用自己的觀點做邏輯評價,所提出的意見才能受到認同。

當然,人文學也認同並追求絕對的「真理」,因此,每個人的相對性觀點不全然都對,只是答案是「開放的」,必須有符合邏輯、足以說服別人的「正確方法」。

為了寫出好的文章,光憑批判性思考並不足夠,人文學課程現場常常可以看到溝通,這裡的溝通不是單純地提問問題,而是以批判性思考「反駁」和「辯論」的過程,因此優秀的人文學課程是「熱烈溝通的教室」。事實上,單純聽取人文學講座,對於培養批判性思考能力的幫助有限,唯有透過老師與學生之間的溝通和反饋,才會大有助益。

值得憂心的是,批判性思考是否會扼殺創意?過於批評別人的創意,反而會對創意發想產生負面的影響。

批判性思考的目的是掌握對方的意見或陳述中是否有錯誤的部分,而大部分的創意發想不是用謊言來堆砌,只是研究各式「可能性」。舉例來說,產品應該用什麼方式來改善會更好,各種創意想法只是對還沒發生的結果抱有期待,並不是謊言。對於創意背後的根據資料,才有進行批判性檢視的必要,這些根據資料中有些經過準確性判斷,有些則不然,如果像UX般是以人們的感情和主觀經驗為根據的話,便很難客觀地分辨真假。

創意性點子或產品的目的和價值,雖然有時很難用語言來表達,但批評的時候必須有明確的批評理由。加上創意發想本來就毫無來由,經常是在「無意中」浮現。因此,在問「為什麼要研究這個」之前,必須先問自己「為什麼要批判評」,有批判性思考的人不會毫無理由地阻截創意,反而是批判性思考不熟練的人,才會找不出批評的理由也照樣批評。

此外,批判性思考可以增加創意,遵循既有的道路前進或者隨波逐流,無法擁有創意能力。創意產品就是打破刻板印象,跳脫既有習慣的產物。因此,我們必須對刻板印象、既有習慣與流行等究竟是否正確,保持懷疑的心態。創造潮流和流行的企業,才能領導市場或是取得成功,追隨流行的企業則辦不到。

相關書摘 ►《人文學,翻轉企業未來》:破解人文學「不實用」謬說

本文摘錄自《人文學,翻轉企業未來!:Google、Apple、Intel正在找的人才》,本事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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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牟起龍
譯者:鄒宜姮、謝麗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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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