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敘利亞破碎的心臟》:我們希望人們信仰伊斯蘭教,還有我們要殺死阿薩德

《走入敘利亞破碎的心臟》:我們希望人們信仰伊斯蘭教,還有我們要殺死阿薩德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能活下去,是因為我需要他們的人生;我需要把他們的經歷化為文字。我希望他們所描述的故事,將能修復這一切的破壞。如果無濟於事,至少我的證詞會成為證據,發生過的一切的證據,過往才不會隨風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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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薩瑪・雅茲別克(Samar Yazbek)

那天早上,我們約好要見努斯拉陣線一名埃米爾,名字是阿布.哈森。六個多月以來,我一直嘗試和努斯拉陣線的代表見面,然而,要見哈森這位埃米爾很不容易,因為他人在靠近前線的交戰區。雖然他在上一場戰役中腿部受傷,依舊堅持留守在靠近防空武器的地方,也因此塔瑞格將帶我到巴拉村(al-Bara)見他,那是一個歷史遺址。提供媒體中心的反抗軍媒體訓練的志工亞索,也跟著一道去。

我上車時,在手掌寫上當天日期:八月五日。我知道一天結束時,墨水就會消失,掌根只剩一團藍色汙漬,不過我覺得,這一趟的返鄉之旅太長,我得想辦法刺激自己記住東西,我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我每一天都在筆記本頁面最上方記錄日期,但寫在手掌上的話,只要攤開手掌一看,就知道今天是哪一天。我後悔沒在這趟回來的一開始就這麼做,我的記憶黑洞正在擴大,甚至有兩個正在延伸的洞:一個在我心上,一個在我的理智上。

前往巴拉村時,塔瑞格用收發器呼叫三個人,確認此次會面的細節。那座村也被毀得七零八落。收發器傳來戰士的咒罵,自由軍的隊伍與ISIS之間展開了一場大型戰役,塔瑞格詳細告訴我們每一件事。

「ISIS挾持了革命!我們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塔瑞格說:「然而這是不可能的選擇:我們要不就專心打阿薩德的軍隊,要不就對抗強行介入革命與腐化革命的極端主義軍團與傭兵。天上的飛機、桶裝炸彈和飛彈,已經讓我們精疲力竭,地面上又有這些伊斯蘭軍團,人民已經沒有力氣。」

這次拜訪埃米爾的旅程,像在尋寶一樣。我們跟著一名努斯拉陣線媒體中心戰士的指令,不停繞著各式各樣的圈,直到終於抵達正確見面地點。我們進入巴拉的心臟地帶,然後又繞出來,最後抵達村莊邊緣。在此同時,轟炸一直沒停過。巴拉村跟其他許許多多村莊一樣,毀於戰火。

我們把車停在路邊。一個多小時後,另一輛車靠了過來,兩名年輕人下車。塔瑞格跟著他們消失一段時間,接著又回來,我們跟在他後頭,經過一片橄欖林,爬上一座小山。四周空無一人,只有一輛載著戰士經過的車。坐在行李箱上的年輕戰士,拿著一面寫著「阿拉是唯一真神」的黑色旗幟,消失在橄欖林中央一條岔路。

我們抵達時已是中午,努斯拉陣線的媒體代表說,我們遲到了。他要求進行訪談前,先拍下我們的照片,但我拒絕:那是蓋達組織接見記者與媒體從業人員的一貫手法;他們存下照片的檔案,有一天可能派上用場。不過,那個代表沒堅持——可能因為我只是個女人。我告訴自己,等晚一點訪談結束,我們上車後,我會告訴他自己的真實姓名,但其他事不提。我感到有必要證明自己屬於這個地方,有必要公開說出自己的身分,就好像那是我的自由。雖然我也知道這麼做很危險,我對於局勢的絕望感,讓我更想說出自己是誰。

有時,憤怒會戰勝我的理智,尤其是每當我們被成員全是外國人——突尼西亞人、摩洛哥人、沙烏地阿拉伯人、葉門人、車臣人的ISIS檢查哨攔下時。對他們而言,我們只是另一群敘利亞人,這令我憤慨不已。每當他們問:「這女人是誰?」我都幾乎要脫口而出你們憑什麼盤查,不過同伴都會替我回答:「這是我阿姨」,或「我媽媽」、「我姐姐」。這一次,一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我們走過另一片橄欖林,抵達一個古羅馬陵墓。那裡的建築風格精緻細膩,但被飛彈擊中,許多石雕被掠奪一空,只剩一丁點廢墟,遠處只有瓦礫——空襲後還剩的東西。這片墓園有近兩千年歷史,如今卻被努斯拉陣線拿來當聚會場所。

「誰劫掠了這個地方?」我問媒體代表。

「我們不知道。」他回答:「兩方陣營都有小偷,戰爭就是這樣。」

一個男人從橄欖林走出來,體格方正,普通人的身高,身材微胖,皮膚黝黑。他穿著一件灰袍,拄著拐杖走路,一隻腳微微高於地面。這個人是努斯拉陣線在巴拉地方的埃米爾,名字是阿布.哈森。先前我聽過不少他的事跡,我知道雖然眾說紛紜,但一般來講,他廣受愛戴,先前在黎巴嫩貝魯特當建築包商,但也待過秀夫山區(Choufmountains)、傑津(Jezzine)與迪爾卡麥爾(Deir al-Qamar),十七年間在黎巴嫩各地建造、整修與裝潢房子。

「每次我回敘利亞,來到巴拉,他們就會逮捕我、審問我,指控我是薩拉菲派教徒。」

他說:「有一次,他們關了我七天才放我走,但我對政治沒興趣。我們以前只接黎巴嫩富豪客戶的案子。我哥哥被關了四年,他們五月時才釋放他。」

「在革命的第三個月?」我問。

「沒錯。」他回答。

這個證詞跟我反覆聽到的事一樣,也跟昨天我旁敲側擊問阿曼德的事一樣:政府在二〇一一年的四月、五月、六月間,釋放薩拉菲派與伊斯蘭分子。人們反覆提到的說法似乎是真的——和平運動者被折磨、殺害、流放的同一時間,這些基本教義派的伊斯蘭人士卻獲釋。

哈森說下去:「我被跟蹤,所以四年前去了貝魯特,取得民眾入境紀錄副本,當成一種身分證。二〇一一年三月,德拉開始發生事件,我得知人民決定抗議阿薩德政權,在革命的最開頭就回來。我們在吉斯爾舒古爾(Jisr al-Shughour)、巴拉與賈普札維耶,舉行和平示威抗議,一直要到二〇一一年六月才拿起武器,當時他們開始不分青紅皂白對我們開槍,還闖進我們的家。

「我們最初沒打算和軍隊起衝突——我們還以為敘利亞可以跟埃及、突尼西亞、利比亞一樣,我們的目標僅限於對抗國內的穆卡巴拉情報局。我們視軍方為我們的國家軍隊,沒料到他們會轟炸與殺害我們。然而,伊德利卜省附近的瑪斯圖瑪鎮(al-Mastouma)在二〇一一年五月發生大屠殺,許多平民被殺,我們決定反抗。當時我只有一把獵槍,只在婚禮和打獵時才會拿出來。妳也看得出來,我們只是一般人,根本不是什麼名人,但我們在革命期間打響名號。

「軍隊在六月二十九日入侵賈普札維耶,我們用簡單的武器回擊:AK步槍。軍隊一名狙擊手殺死了哈拉克(Halaq)家族一個女人——一個寡婦——鄉里群情激憤,我們攻擊一個軍隊檢查哨,所以他們用BMP戰車轟炸我們的村莊。我們一開始還以為,國軍來到村裡,為的是分開我們與穆卡巴拉,沒想到是來幫情報局鎮壓我們的革命,我們眼睜睜看著坦克進入村莊,這是占領。那就是為什麼我們——男人——離開自己的家,留下婦孺。接著我們決定戰鬥,我們五個男人對抗他們。

「村莊和城鎮就像那個樣子,變成一場公開的對抗,一方是地方上的家庭,一方是軍隊與穆卡巴拉。每一個村莊都由男人保衛自己的家園和榮譽。革命就是那樣開始的。

我們的正義使命給了我們信心,相信自己會勝利。我們決定突襲巴拉的軍隊檢查哨,奪走他們的武器,因為我們自己沒有足夠的經費或軍火。我們突襲警察局和阿拉伯復興社會黨支部,拿走他們的武器,也突襲軍方的募兵處,同樣取走他們的武器。

「當然,我們之中有政府的眼線,而且人孤勢單,但我們繼續突襲賈普札維耶的檢查哨。我們最初不殺穆卡巴拉任何成員,釋放他們,但後來改變做法。我在伊德利卜、哈馬、阿勒坡等地四處戰鬥。PKM機關槍的子彈很貴——一顆就要一千里拉。我們身無分文,政府的手段卻愈來愈殘暴,每天都有大屠殺、殺戮、轟炸與拘捕。我們用自己的存款與橄欖收成季賺的錢買武器。另外我們彼此幫忙,像大家庭一樣團結起來,勝利的美夢近在眼前,但後來事情變了。」

「事情是怎麼變的?」我問。

「說來話長。」他回答:「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們再也沒有武器,我們累了,多數兄弟都遇害。一年前,我決定加入努斯拉陣線,許多叛變的軍官也加入。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成立了賈普札維耶烈士軍(Martyrs of Jabal Zawiya Battalion)。我們遇到一些戰士,他們後來轉入自由沙姆人運動。當時是二〇一一年七月,沒有武器從國外進來。」

「聽起來你們有好幾個武裝團體四處攻擊檢查哨,拿走他們的武器,還和他們一起對抗政府?」我問。

「沒錯。」他說下去:「村裡的有錢人叫我們買防空武器,說他們會資助我們,但我們沒買到任何武器——反正問題不在於錢。沒人要賣我們防空武器。我們村裡有一百名烈士。

「我因緣際會認識兩名年輕人,其中一個是我牢中哥哥的朋友。他們說自己來自伊德利卜省的努斯拉陣線,當時賈普札維耶還沒有努斯拉陣線,只限於伊德利卜省,但他們要我加入他們,我就加入了,我們一起成為一個武裝部隊。」

「那ISIS呢?你和那個組織的關係是什麼?」

哈森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問題。「努斯拉陣線裡沒有ISIS。」他說:「ISIS在暗處。他們以前都隸屬於努斯拉陣線。他們是外國人,大都不是敘利亞人。我們是寬容的宗教,善待其他宗教的人。奧瑪(Omar),願主保佑他,奧瑪是個慈悲的人,但我們希望人們信仰伊斯蘭教,還有我們要殺死巴夏爾.阿薩德。」

「奧瑪是指第一個穆智泰希德(mujtahid)——詮釋伊斯蘭律法的早期學者?」我想問清楚。「還有,你們是塔克菲理嗎?你們宣判人們是異教徒?」

他從頭到腳掃了我一眼,好像自己剛剛發現了什麼,接著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女士,相較於其他人,我算溫和派!妳從我這兒聽到的話,這裡很多人不愛聽。這裡的塔克菲理屠殺與鞭打人民,他們滲透我們的團體。我要的是擁抱全世界的伊斯蘭宗教,但方法是透過傳教。

「在努斯拉陣線,我們要諮詢委員會,不要國會。我們要他們追尋伊斯蘭宗教。凡是想加入伊斯蘭的人都可以加入,不願加入的要付吉茲亞稅。我們有『穆斯林公庫』(Muslim Treasury)負責處理經濟事宜,我們容不下阿拉維派。」

我專心寫筆記,知道塔瑞格和易卜拉欣.亞索都在留意我;兩個人偶爾會加入對話,有時對著我講話,有時對著哈森。不過我知道,塔瑞格正在祈禱不會有人提及我的身分這個尷尬話題。

哈森繼續說:「經過了過去兩年半的時間,我可以告訴妳,這是一場遜尼派-阿拉維派的戰爭,這將是一場很長的戰爭,至少會維持十年。」

哈森看著我,不再講話。其他六人紛紛發表看法,有說有笑,而我只聽大家發言。

「他們用酸液燒了畢林村(Bileen)五十三個人。」其中一人說:「就像那樣!為了什麼?我們會燒回去。我們知道全世界都支持巴夏爾.阿薩德,他不會下台,原因不是他勢力大,而是因為他背後有伊朗、俄國、美國與中國。不過,我們不會停止對抗他。

然而等他終於下台時,我會放下這一切,回去當我的建築包商。我有一片橄欖林,我的老婆孩子還在等我。」

我讓男人們自己聊自己的,哈森說下去:「我去過一座阿拉維派村莊,沒殺女人,也沒殺小孩。我反對殺戮。伊斯蘭是寬容的宗教,宗教不強迫人,然而事情將隨著時間變化。我是溫和派,但要是局勢像現在這樣持續下去,我的聲音,以及其他像我這樣的人的聲音,將不會被留心傾聽——我也認為局勢的確會照現在這樣走下去,那就是為什麼我預測未來將一片黑暗。誰將付出代價?不是巴夏爾.阿薩德會付出代價,而是阿拉維派會付出代價。他們是異教徒,沒有宗教。」

「你錯了——他們不是異教徒。」我脫口而出,還瞄了塔瑞格一眼,讓他知道我無意挑起爭端。

「妳怎麼知道?」哈森問。「我比妳還了解他們。」

「我了解一點點!」我回答。「可是哈森,敘利亞的人們似乎不了解彼此。」

話題轉向我們的四周。附近一座墳墓的墓碑是三角形的,上頭卡著砲殼,不過這一帶不過是恰巧被流彈擊中,橄欖林不是戰鬥區。在場一名年輕人說,這裡的古墳被轟炸,是因為有人想劫掠。一名體格健壯、來自賈馬.瑪若夫軍團的金髮男人中途加入對話,指出不是他說的那樣,不過年輕人依舊堅持:「我們不能再對這種事保持沉默。古蹟正在被盜走,但不只是巴夏爾的軍隊與支持他的傭兵在幹這種事。」

「他們為了買武器,全都在做這種事。」另一個人補了一句。

在我們下方,地面因為一場離人類相當遙遠的小型戰役在騷動:螞蟻大軍正在經過我們腳下。

「妳又為什麼在這?」哈森問我:「妳在寫的書——目的是什麼?」

「我打算出版我和人們討論革命的對話。我認為這些訪談可以讓沒聲音的人發聲。」

「他們會相信妳嗎?」

「那不重要。」我斷然回答。

哈森好奇地看著我。「妳是大馬士革人嗎?」

「你覺得呢?」我說。

「我不知道,妳的口音很雜。」他說。

「我來自各地。」我回答。

他微笑,加上一句:「不過妳跑來我們這兒很勇敢。」

「那你呢?你不勇敢?」

他大笑。「我是男人,勇敢是自然的。」

「而我是女人,勇敢是自然的。」我回他。他止住笑聲。

戰士堅持招待我們,但我們還是先行離開。我們上車時,哈森低聲表示,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他不會再殺小孩或女人,但他也知道,以後還是會發生這種事。我明白他是一個有勇氣的人。

塔瑞格問我怎麼看哈森這個人,我回答他:「你可以從眼睛判斷一個人有多勇敢。」

我得承認,革命教會我要有耐心,還教我聆聽的技巧。男戰士和我,我們會交換角色:他們說故事,我思考他們敘述的事,接著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呈現他們口中的世界。我能活下去,是因為我需要他們的人生;我需要把他們的經歷化為文字。我希望他們所描述的故事,將能修復這一切的破壞。如果無濟於事,至少我的證詞會成為證據,發生過的一切的證據,過往才不會隨風而逝。因此,這次輪到哈森與阿曼德兩位埃米爾當《一千零一夜》裡說故事的雪赫拉莎德——就跟告訴我卡夫蘭貝爾解放過程的拉亞德一樣——我則當聽得如痴如醉的國王山魯亞爾。不過,我會當雙重性別與扮演雙重角色的山魯亞爾:先聆聽,接著回過頭當雪赫拉莎德,輪到我把故事傳下去。

我有時當山魯亞爾,有時當雪赫拉莎德;有時聽,有時說。要不是因為有這個過程——把故事接力下去的過程——我不會再回到敘利亞,困在自身的流亡之中。不過,我口中的這段經歷是一種美學上的騙局,一個醜陋的騙局,只能祈禱透過我希望創作與敘事的欲望補償,傳遞出發生的真相。傳遞出事實,如今是敘利亞的自由與正義美夢的殉難者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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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走入敘利亞破碎的心臟:請不要遺忘我們!我重返故鄉,見證那些困守內戰的人們怎麼愛、怎麼活》,遠足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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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薩瑪・雅茲別克(Samar Yazbek)
譯者:許恬寧

一個流亡巴黎的敘利亞作家、記者薩瑪・雅茲別克,在故鄉的民主革命爆發流血衝突後,三度偷渡回國,以自己的眼見證,並以無比的勇氣,深入死亡之地,以外國記者無法關照的角度寫下第一手報導,保存戰火中的人民紀實。雅茲別克不是媒體中常見的逃出之人,而是「翻回家鄉」,打撈、撿拾故事碎片的人。她回到敘利亞蒐集身陷內戰的人民證詞。

在《走入敘利亞破碎的心臟》一書中,她完整呈現了敘利亞當前的惡劣現實。她記述了第一場民主活動、敘利亞自由軍,敘利亞最初只是從事民主和平抗議,卻演變為失控的難戰,動盪中,ISIS趁機崛起,人民在苦難之中試圖生存。在不止歇的大屠殺中,看到了政府軍用桶裝炸彈轟炸自己的人民,極端團體殘虐百姓;在艱難又殘酷的處境中,她也見到人性的光輝:人們如何在狙擊手的注視下,互相掩護生活、有原則的政府軍士兵如何反抗上司泯滅人性的命令,寧死不屈……

雅茲別克記錄了受困在敘利亞內戰裡的人民,在不間斷的空襲、地面攻擊中,如何不屈不撓奮力地活下去,並寫下敘利亞人血與淚的證詞與目擊者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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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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