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摩爾「告黑」:唯有深入黑暗,才能看見全貌

艾摩爾「告黑」:唯有深入黑暗,才能看見全貌
Photo Credit:告黑・艾摩爾創作個展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融合這個詞根本就是錯的,我們要的是無差別,要的不是跨界,而是無界。跨界之下你還是原住民,我還是漢人;但當界線模糊後,是什麼就不重要了,」這位20歲的青年,在最後丟出了這既深又遠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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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眼澄澈,臉龐俊秀,舉手投足輕盈,卻很堅定。他是告黑展覽的策展人艾摩爾,20歲的混血青年,母親來自台灣、父親來自巴基斯坦,15歲開個展,18歲為第一屆自學生聯展作策展;他畫畫、寫詩、演戲;他談愛,談無名,唯不談理想。在20歲這年,他為此生命階段舉辦了一場個展,一次深入心底的告白,他說:「唯有深入黑暗,才能夠看清被稀釋之前的全貌。」艾摩爾是全才型的創作青年艾摩爾,有著敏感真誠的心,銳利清晰的頭腦,和滿身的創意及勇氣。

黑川雅治曾說過:「創作是一種告白。」對此艾摩爾質疑為什麼是告白,而非告紅、告綠?這個疑問隨之也在字典中找到解答,「將心想之事攤於陽光下便為告白。」但艾摩爾認為告白總會被圓滑過,他說道:「人們通常會思考設計別人可以接受的方式來告白,好讓告白可以成功,而這件事自人類有文明,學會穿衣服開始,就不再那麼赤裸了,也因此告白不再是告白。陽光會稀釋我們要說的東西,就像過渡曝光一樣;只有直接走入黑暗,才能看清事情的原貌。」優雅清晰的語氣裡滿是篤定。

本次個展以黑為主色調,主題是空洞 、無限、黑暗、黑盒子。為了達到徹底的告白,艾摩爾刻意在作品間設計大片空間,讓觀者在流連作品之間,保有沉澱空間,在留黑的空間裡對自己「告黑」。一反所有畫作背後留下的無酸紙,他將無酸紙藏起而刻意露出三夾板,艾摩爾認為三夾板是所有建築的核心,以最原始建材做畫作裱褙,讓框架同樣赤裸。在作品視覺空間的設計之外,侍酒的氣味、冷氣刻意保持低溫,皆達到黑暗、空洞的效果,也讓整體策展概念答道完整。牆上播放的創作紀錄影片,紀錄了告黑團隊的告白,更獨立發行音樂EP;整個團隊年齡屆在16至19歲,名副其實是個年紀極輕、創意實踐力極高的青年團隊。

安迪-01
Photo Credit:告黑・艾摩爾創作個展提供

(左)艾摩爾,《安迪的》,2017,攝影、噴墨,90×90CM
(右)艾摩爾,《憑證》,2017,手抄紙、發票,94×89CM

消費過後的一切就不存在了

至於個展的主題,原先是艾摩爾對男友ANDY的告白,然而在策展期間男友卻離開了,讓這場告白成為最真實的「告白」。他將過去兩人一起生活消費記憶的發票鎔鑄成紙漿,重製成一張只有凹凸沒有消費紀錄的手抄紙,在這名為 「憑證」的作品,他探討了資本主義社會下的消費行為;人們隨意丟棄那些唯一紀錄下消費行為的發票,好似它從來不存在,如同人們對於過往之事的遺忘與不在意。艾摩爾以一種清晰的早熟態度說道:「生活中哪件事不是在消費,包括吃東西、談戀愛、展覽,飛逝的時光等,過去了就過去了,只有消費當下那一刻是存在的,被消費完,下一秒就不存在了,沒有什麼可以被證明是真實的存在。」因為愛的相聚時光不再,有感而發將紀錄過往生活的發票鎔鑄成畫,像是首愛的輓歌。

一切被消費過後,留下的空虛只能創作。二樓展間的大型裝置作品「肋之箭-箭」延續了主題「告黑」,自古來和愛情相關的冷兵器都是弓和箭,上帝用亞當的第7根肋骨造了夏娃,艾摩爾認為每個人戀愛時,就是用眼淚、血肉、靈魂、精力、時間和自己的肋骨創造出愛人。就如同羅蘭巴特所言:「所有戀人的絮語情話和愛慕、幻想場景,一切的一切都是單方面的投射,不是真實的。」他在牆上貼滿和男友一起生活時的發票及詩文,將展間化作弓與箭,再一次看見一位少年取下自己的肋骨,以愛之箭道出赤裸的告白。

談論到究竟是神造人,還是人造神呢?艾摩爾答道:「唯有緣份是最接近神的力量。所有的神話都是文學創作,只有緣份是神的安排。」他認為所有的經典、歷史、道德倫理,都是人的文學創造,並非信仰本身;他認為神是人造的,所有倫理觀都是人造的文學,只是我們相信了它,真實存在的只有那不可被證明,不可被保存的當下。因此艾摩爾相信詩比歷史更真實。作品「神的鉤子系列」中間那幅空白畫,則是表達了不可言說的緣份,他解釋道:「所有我們相信的一切都是人造的,而非神或是本質等一開始存在的東西,只有緣份是那不可抗拒的因素,最接近神的本質。」

神的鉤子-01
Photo Credit:告黑・艾摩爾創作個展提供
艾摩爾,《神的鉤子》,2017,壓克力、手染紙、代針筆、工筆插畫,35×75CM

關於性,艾摩爾認為性是大自然最美麗的設計。然在人類的創造裡卻將性道德化和物化。佛教認為人類有108種煩惱,因此他以108件視覺錯置的折紙裝置說明,眼睛所見不見得為真。作品《108身》畫中以蜂鳥吸取花蜜的畫面勾勒出性的美好,同時也隱射了一切正走向死亡。這個意象源自艾摩爾在美國加州愛德華藝術高中唸書時,教室外或藍或綠的蜂鳥,以和身體等長的喙來吸食花蜜,這樣的畫面讓他感到非常性感,深烙心中。艾摩爾說:「花就是植物的性器官,情侶送花有其性暗示,也成就了送花的政治性意圖;然而花也是邁向死亡的開始,花在凋謝後開始結果,達成生命輪迴。」

對於這樣的輪迴,他認為永恆即不存在,一切都是邁向死亡。在作品中,他喜愛以花替代人頭,一方面讚頌性是大自然最美的設計,同時意寓著生命的消逝,不可避免的死亡。性和死亡,是艾摩爾作品中常出現的兩大元素,在作品中透露出一股強烈的美麗與哀愁,生的慾望與死的寂滅感並存;似乎終極的寂滅讓存在的當下更發艷麗,這種深邃的透視延展向死亡的美麗,讓作品拉開一種深度,相當迷人。

我們要的不是跨界而是無界

整個展覽以愛為出發告白,環繞著性與死亡的論述,結論於活在當下的真實感。至於身份認同,艾摩爾則認為拋開認同就不再是問題。他覺得台灣人是全世界最愛替自己貼標籤的民族,本省、外省;藍或綠,當我們說愛男生,愛女生時,是否了解其中意義?作品《不會說客家話的客家人》表達了貼標籤的荒謬性,由於男友是位不會說客家話,不懂客家文化的客家人,卻說自己是客家人,讓他開始思考貼標籤的意義。

《不會說客家話的客家人》
Photo Credit:告黑・艾摩爾創作個展提供

艾摩爾,《不會說客家話的客家人》,2017,油印木刻、六板套印,尺寸依場地而定

《不會說客家話的客家人》_(1)
Photo Credit:告黑・艾摩爾創作個展提供
艾摩爾將標籤議題嵌進客家花布中,並自行設計了以台灣花卉,山茶花為樣的客家花布,而特別的是本區是整個展覽中唯一「有光線」的地方。

在這過程中,他發現客家花布裡的牡丹花和丁香花根本不是台灣花卉;色彩艷麗的客家花布實則來自日本,不過是交由客家人生產而已,藍衫布才是真正的客家文化。艾摩爾於是自行設計了以台灣花卉,山茶花為樣的客家花布,該展區也是唯一有自然光透進的,正是為了說明貼標籤行為如同在陽光下曝曬,稀釋了本意。

無論是身分是自學生、外國人、性別認同如何,都是處在邊緣弱勢的狀態,他笑說自己一直處在第三世界狀態,直到發現自我認同,貼標籤一點都不重要後,才能真正解脫,真正地擁有認同。「這就是台灣找不到自我認同和國際定位的原因。」他指出美國貫通所有文化成就了「美國夢」,台灣原先對東南亞而言也是「台灣夢」,但移工隨之而來遇到的卻總是排擠、打壓。

「融合這個詞根本就是錯的,我們要的是無差別,要的不是跨界,而是無界。跨界之下你還是原住民,我還是漢人;但當界線模糊後,是什麼就不重要了,」這位20歲的青年,在最後丟出了這既深又遠的理念。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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