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ardo專欄】Clockenflap在香港:我們為何聚集在此?

【Ricardo專欄】Clockenflap在香港:我們為何聚集在此?
Photo Credit:胡子平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因共同的樂音聚集於此,也帶著許多訊息離開,將種籽散播至世界各處。這是2017年Clockenflap香港音樂及藝術節對所有如我一般親臨現場的樂迷臨時所賦予的任務。現在,這訊息也將交給你們。

打從決定參與這一屆Clockenflap音樂節活動開始,身邊有過經驗的朋友們就不斷對我說著去年音響很差、天氣不好等等負面意見,這讓我這個首次參加的新手有些忐忑不安,心裡一直想著今年該不會也會如他們說的那樣重演慘狀。為了這趟音樂形成,行前查了許多資料,主辦單位在場地設施、安全宣導上花了許多心思,官網早早公布了攜帶物品的相關規則,例如可以攜帶中小型相機、雨衣、摺疊椅,不能攜帶大型相機、雨傘,同時也告知參與者他們無法提供的服務(如嬰兒車),並且提供建議,如何安置幼兒需要等等。媒體、攝影、採訪當然訂出了申請規則,出發前也為少數特別邀請的參與者寄出贈品(一件多功能披肩布),裡頭還附上詳細的規則、設計概念和他們的意見邀約,著實給予人良好的第一印象。

Clockenflap活動全名為「Clockenflap香港音樂及藝術節」,除了廣為人知的音樂活動之外,他們深具野心地希望能夠與當地藝術社群連結,期許能給予音樂活動外,藝術社群所帶來的在地意義。這些設施配置與藝術活動引起我的關注興趣,主辦單位邀請了香港中文大學的學生、在地藝術家創作了許多小型的視覺設計物件,像是活動後方廣場的雕塑作品《Cave of Denial》是以香港街頭的各式尺寸廢棄物所拼接而成、《Footprints》則用鏡面、互動影像裝置包覆成為洞穴走道、空中則有出現一藍一綠的氣球蜈蚣《Balloon Chain》點綴夜空。除此之外,現場也設置了親子活動的區域,安排了親子互動的遊戲(舉凡走繩索之類),讓跟著爸媽前來的小朋友們也感受到活動的樂趣,在這一點上Clockenflap的確做到了民眾參與、藝術連結的功能,讓音樂節不只是單向的「看演唱會」而已。

不僅是空間、物件類的安排,表演藝術也是Clockenflap的重要內容。三日的活動中,西班牙藝術家ellebannA創造的《Quantum》異形物一到下午就會出現在會場中;日本藝術家松山茂樹則帶來他的《Narcissism: Dazzleroom》作品,讓穿著黑白花紋的人,或坐或臥在同樣花紋的推車上,在舞台間穿梭;週日下午英國著名的馬戲小丑團隊「NoName Circus Family」則帶來小丑丹尼(Danny Danger)傻呼呼的逃脫術等等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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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胡子平

來自英國的家庭馬戲團小丑Danny Danger在現場位觀眾帶來各種古怪、歡樂的喜劇表演。

松山茂樹 Clockenflap
Photo Credit: Kennevia Photography/Clockenflap

日本藝術家松山茂樹的作品《Narcissism: Dazzleroom》,一位穿著黑白條文緊身服的表演者在一架同樣黑白條紋的人像推車上,在舞台間穿梭。

整個音樂藝術節活動,總計有超過30組藝術相關作品,這些煞費苦心的安排,互映互補了音樂性的演出,也符合「音樂及藝術節」這個充滿野心的名稱。真要說這方面有什麼缺失的話,大概是有些靜態、小型,或是錄像作品,如果不是特地尋找,很容易就會被會場龐大的人潮掩蓋,錯失了觀賞的機會。

作為一個商業音樂節,Clockenflap如同所有類似的活動一樣,需要商業收入以及企業贊助,這點也同樣反映在空間規劃上。場內容易吸引人潮的「好」區位大多留給了飲食攤位和贊助廠商,這點實是無可厚非。儘管如此,他們在場地規劃、音樂節品牌定位,仍然有相當的堅持,呈現了一個活動品牌的一致與完整性。不管是活動主軸的音樂演出強悍的陣容,或者是會場視覺呈現以及點綴其中的趣味、傻氣、精緻、粗礦的藝術作品散發的神祕感。前者是吸引絕大部分購票入場的參與者的主要動力,而後者給予的深邃、精緻(甚至有些難懂),代表了「Clockenflap」字詞本身的無意義、多義以及無界定的概念。相較於許多只強調音樂內容的音樂節,Clockenflap給出了更多元的表現成果。

當然,對於大多數的樂迷來說,每年音樂演出陣容才是他們最關心的議題。

音樂演出從週五傍晚5點開始,先由Acorn/Robot舞台的電音DJ打頭陣,給予陸續進場的觀眾一些暖身;6點45分,數字搖滾團TOTORRO準時開唱,人潮漸漸聚集。TOTORRO的表現不負所望,精準快速的和弦走位、拆解、遊移,讓他們的音樂帶有一種飛躍的腦力理性,同時在知性又帶著受控制的狂放魅力,4位團員良好的默契,讓樂曲的節奏帶有無可挑剔的俐落律動。

接著上場的則是獨立民謠(Indie Folk)界的才女妃絲特(Feist),這位一臉秀氣的加拿大歌手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登場,一開始大多是演唱她新專輯的歌曲,終場趁著團員休息之際,終於迎來他的成名單曲〈Mushaboom〉及〈Gatekeeper〉,會場大批樂迷歡聲雷動,或許是Feist的都會民謠歌曲太過清新,不知怎的她後來的歌聲快壓制不住台下樂迷聊天的聲音,也因為這樣部分樂迷有了理由游移至其他舞台,看看中國嘻哈樂團「海爾兄弟」、HVOB與溫斯頓·馬歇爾(Winston Marshall)的演唱。

9點整,週五最後的主場團Kaiser Chiefs登場,隨著他們硬地搖滾(Indie Rock)的流暢歌曲,台下的聽眾也聽的相當沈醉,給了第一天下了漂亮的句點,也為日後兩天的節目奠下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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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Chris Lusher攝/Clockenflap

為期三天的Clockenflap音樂及藝術節,第一天的表演雖然是在傍晚開始,許多觀眾可能才從辦公室離開,但第一天的演出同樣精采,圖為加拿大民謠歌手妃絲特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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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Kitmin攝/Clockenflap

來自四川成都的饒舌團體「海爾兄弟」是今年中國最受注目的饒舌團體,他們的方言說唱不僅在中國受到歡迎,也得到國際音樂圈的肯定。

週六、週日兩天的節目時程都從午後12點半開始,但這段到下午3、4點的期間,正是視覺影像藝術、表演藝術、年輕新團與當地新秀活躍的時段。如果想認識香港當地新秀或較偏電音、舞曲的樂手、DJ,這兩天的時段是最恰當的時機。就整個節目陣容的安排來看,下午4點之後到晚間7點是最緊湊的時段,也考驗著聽眾的路線規劃,許多樂團大抵只能聽到三分之二的內容,就得趕往下個舞台。

週六的節目安排也有一些對撞的情況,例如「FWD」和「Yourmum」兩個舞台的節目時間幾乎重疊,逼著樂迷只能二擇一,從水曜日のカンパネラ坐在大型球體內在觀眾之間滾動的噱頭,到有著非洲馬利節奏的Tinariwen吟唱,再到Stormzy的嘻哈、ORNA的電音場,這中間的連續轉折,往往是可以讓一些年輕族群認識更多不同類型音樂的最佳機會。相對而言,週日的節目安排更考驗聽眾的耐力(畢竟已經來到第三天了)以及連續趕場的體力。

值得一提的是,本屆陣容最大賣點是兩個英國天團The ProdigyMassive Attack,這兩個同屬90年代的重要樂團分別有死忠樂迷和共同粉絲。兩者的確都為音樂節帶來了完美的表演,雖然同屬電音節奏的樂團,The Prodigy的節奏如火球般的熾熱、Massive Attack則猶如水星般,偏冷且充滿了訊息傳遞與帶有哲思般的深思熟慮。

The Prodigy整晚走的是派對舞曲的路線,主唱凱思(Keith Flint)與馬克西姆(Maxim)兩人從開頭就輪流搧動台下的聽眾,高喊著:「Where is my party people?」、「All my people are here.」音樂一響起,立刻引爆全場樂迷激情狂歡與猛烈的舞動。從〈Omen〉更勝專輯的能量爆發、〈Voodoo People〉的巫毒魅惑,到經典爭議歌曲〈Smack My Bitch Up〉的慾望流動,帶領全場進入一種狂躁舞動的派對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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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KITMIN/Clockenflap

才剛來過台灣演出的日本樂團水曜日のカンパネラ,一直以來以他們現場演出舞台設計、爆發力著稱,這回在Clockenflap的表演,讓主唱在圓球中往觀眾區域滾動,噱頭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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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Lusher Photography/Clockenflap

週六的壓軸團安排了英國天團The Prodigy,他們強烈熱情的派對氣息,讓現場陷入瘋狂。

相對之下,最後一天Massive Attack的壓軸則顯得冷靜而令人深思,一開頭由赫拉斯.安迪(Horace Andy)帶領演唱的〈Hymn of the Big Wheel〉引領聽眾進入一幅現今時代巨輪的宏觀畫面,他一邊演唱,舞台後頭的跑馬燈陸續打出提問:

Hi, Hello, What is the purpose of life?/嗨,你好,生命的意義為何?
To serve the greater good./為了更偉大的目標服務。
Where are you now?/你在何處?
I’m in the middle of nowhere./我在無名之地。
What is the purpose of living?/活著的意義為何?
To live forever./為了永生。
What is the purpose of dying?/死亡的意義為何?
To live a life./為了一生。
What do you do?/你是幹啥的?
I have no job./我沒有工作。
What is morality?/什麼是道德?
What is altruism?/什麼是利人?
......

這一段問答一開始便質問生命追求的目的、問了你所處的位置,接著從永恆的生命命題切入,完成生命、生活與死亡三位一體的問句,最後轉向全球的失業浪潮;最後用如果你不信神,便不知道什麼是利他主義收尾,我們為何同在這裡?其實我們都不太確定。

時代巨輪的問答結束,下一首歌顯示了Massive Attack這次完全有備而來。在他們決定抵達香港之前,先邀請香港影像工作者Augustine一起參與〈Inertia Creeps〉的舞台影像設計工作,他們負責篩選香港新聞的標題。這類手法是Massive Attack慣用的舞台視覺風格,他們每到一處演出,必定會提出他們對當地社會、政治、經濟發展的看法,他們上回在台灣的專場演出即是如此。這次在香港他們拋棄了原本歌曲的設定,大膽地在舞台螢幕上秀出「一個中國政策」、關於雨傘運動的「和平佔中」以及各種反中人士的言論,這些觸動中國當局神經的敏感詞彙一一閃過觀眾眼前,同性婚姻、羶腥八卦、中應國際時事標題,甚至出現言承旭承認與林志玲感情,讓現場觀眾興奮不已。

此外他們特地邀請嘻哈樂團Young Fathers客席演唱的幾首歌曲,從〈Voodoo in My Blood〉開始,一路點名各國年度淨人口遷移數字問題、各國的護照排名榜(包括台灣),人口流動化轉化為只是二進位的1與0數字快速轉動,也間接帶出他們在〈Unfinished Sympathy〉一曲中對國際難民議題的關注。橫條的跑馬燈不斷出現斗大的「We are all in this here」,沙灘上的罹難男孩的照片,以及難民面孔不斷輪替播放,一再尖銳地對所有聚集在此的觀眾發問:我們到底為什麼都聚集在此?只為了這場奢華、完美的音響燈光秀嗎?MA丟出問句,留下諸多大哉問供觀眾省思,也為這三天的音樂節做出完美的高潮結尾。

我們因共同的樂音聚集於此,也帶著許多訊息離開,將種籽散播至世界各處。這是2017年Clockenflap香港音樂及藝術節對所有如我一般親臨現場的樂迷臨時所賦予的任務。現在,這訊息也將交給你們。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