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是新的黑:關尚智的藝術語言與遊戲規則

藍是新的黑:關尚智的藝術語言與遊戲規則
Photo Credit:關尚智/馬凌畫廊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看過關尚智最近的個展「藍是新的黑」,如果當代藝術是種語言,要是你自問懂得這套語言又了解香港的時政,大概會讓你看得津津有味,眼看不少藝術工作者與愛好者都對這次展覽讚口不絕,看來這套語言還算時興。

看過關尚智最近的個展「藍是新的黑」,如果當代藝術是種語言,要是你自問懂得這套語言又了解香港的時政,大概會讓你看得津津有味,眼看不少藝術工作者與愛好者都對這次展覽讚口不絕,看來這套語言還算時興。

關於這檔展覽,不少論評文章以香港時政為著眼點,將之視為閱讀關尚智作品的重要脈絡,甚至視為作品視覺元素解密後的結果或主要訊息。這種閱讀取向像是詹明信(Fredric Jameson)的「國族寓言」(National Allegory)一樣陰魂不散,作品的價值仿佛只建基於反映及回應社會文化之上。當然你會反問,藝術家的創作取向、立場與情感根本就源自社會時政,如此鮮明的訊息與政治指涉,將之視為重點也無可厚非。

如此一來我所關心的問題是,當一檔展覽從論述到導覽沒有半句直指當下香港社會,但我們仍能觀照當下的社會語境,藝術家如何以藝術手法與實踐成就這些訊息?再者,在一片讚揚聲中,關尚智的創作(或這次展覽)可否成為香港當代藝術其中一個經典?

關尚智創作的其中一種面向,是一種參與式的觀眾互動,例如我們平常看一幅畫,如果畫面能牽動你內心情緒而作出不同反應,嚴格來說就是一種互動。關尚智的作品索動你情感的互動,往往不是由視覺帶動,而是通過觀眾親身的感官或進入某種特定的狀態,他總會設定一些命題、「遊戲規則」或條件讓自己或觀眾面對一些困難與情境,繼而得去完成或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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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關尚智/馬凌畫廊提供
關尚智,《VOID》,2017,防拆膠帶裝置作品,尺寸可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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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關尚智/馬凌畫廊提供
關尚智,《藍是新的黑》,2017,雙頻道錄像,UHD、彩色、單聲道,3'04"。

例如他過去的錄像作品《用叉子喝一杯熱巧克力》(2011)用叉子喝杯中的巧克力、《房間》(2016)讓觀眾自行走到密室等,每件作品營造的「簡單」事件與戲劇性的任務直截了當,作品也出落地徹底而俐落。另一方面,錄像與閉路鏡頭的運用既是藝術實踐中的形式、記錄與載體,也成為監察自己與別人的工具,作品與裝置異曲同工地形成虛假即真實的另類「奇觀社會」(Society of Spectacle)。

這次展覽「藍是新的黑」的新作品也不例外,大都依循著「命題式」的藝術實踐創作。《VOID》密佈的藍色封條把入口處重重圍封,這作品或許讓行動不變得觀眾感到不滿,你要嘛服從意識型態的守法原則俯身通過;要嘛就是把封條衝破,偏偏你要是俯身前進,極有可能因此一頭撞上錄像作品《藍是新的黑》的螢幕。

除了前述的「命題式」的設計,在沒有直言當下社會的情況下,藝術家大量引用藝術經典,向這些權威「單挑」或「致敬」,《藍是新的黑》與《(r)Evolution》砸碎大衛像或再造成磚頭;《終結前:《狂人彼埃洛》(1965年)》與《終結前《四百擊》(1959年)》直接模仿高達(Jean-Luc Godard)、楚浮(François Truffaut)透過自己及兒子,將個人置入其中;以及挪用瑪格利特(René Magritte)與里希特(Gerhard Richter)等,喋喋不休地挪用經典,藝術家的身份與參與並置,經典的價值位置可被支配、改變與更新,在關尚智的藝術實踐下成為了權力轉向的零和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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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關尚智/馬凌畫廊提供

關尚智,《(r)Evolution》,2017,照片、從巴黎回收的損壞大衛頭像複製品所製成的磚塊,照片17.5 x 12.5、24.5 x 17.5、31.5 x 22.5 cm;磚頭6 x 10 x 20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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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關尚智/馬凌畫廊提供
關尚智,《四百擊(1959)》,2017,DCI 4K Cinemascope,2.39:1,彩色立體聲,4'36"

環顧展覽的主旨與氣氛,關尚智對所用的藍色也相當講究,他採用了一種視覺上很「絕對」的藍色,這貫穿整場展覽空間的藍,在鏡頭與電腦後製下將藝術家自身與空間抹消,模棱兩可的視覺元素形成的多義性,最終卻是一種虛無的呈現。加上展覽每個細節與佈局都精緻細膩,以純粹的藝術語言擴大「虛假即真實」之間的對比,這種旁敲側擊的手法直教人看得痛快。

也許,這種精細的視覺語言是當代的警世通言,使關尚智的藝術尤如一面單向反光玻璃,作品的意象雖多,但假若你是懂得這套語言的「行內人」的話,你就好像看著單向反光玻璃玻璃的一面,內容坦白且能一一解讀;要是你對藝術語言不理解的「行外人」,看關尚智的藝術就像鏡子的另一面,看不透鏡子背後的事物。對後現代和當代藝術的概念來說,要想成為「經典」也夠矛盾的了,但正正是通往經典道路,關尚智藝術中的虛無才能名正言順地彰顯出來。我不禁想著,當這展覽結束時,《VOID》的藍色封條有多少被有意無意地扯走,有多少還牢牢地緊貼著兩牆。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tnl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