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絲路是東西方文化與料理的橋梁,雙峰駱駝就是穿越橋梁的火車

如果絲路是東西方文化與料理的橋梁,雙峰駱駝就是穿越橋梁的火車
Photo Credit: Doron@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市場上的香料大雜燴是來自許多國家的貢獻,但有幾個主要族群,催化全球香料的分布。

文:蓋瑞・保羅・納卜漢(Gary Paul Nathan)

阿拉伯人在半島北部與東部的古老家鄉,與逃離衰敗薩珊王朝的波斯人通婚。之後,他們的勢力範圍擴張到東亞,建立殖民地,與其他說波斯語的人通婚,尤其是粟特商人——粟特人從西元前二、三世紀,就稱霸與中國、印度、美索不達米亞的貿易。在《一千零一夜》中,納卜漢尼謝赫丟在瑪蒂亞跟前的麝香,很可能就是來自粟特商隊。

粟特人(過去自稱為圖蘭人[Turanian])從未獲得西方世界太多注意,更稱不上尊重。這很奇怪,因為中國人相當推崇粟特人千年來在東方貿易的關鍵角色。粟特人的例子告訴我們,在香料交易上,並非只有穆斯林與猶太人會創新,古吉拉特人、印度人、柏柏爾人與義大利人也一樣重要。粟特人剛開始登上世界舞台時,是在澤拉夫尚河(Zeravshan River,位於中亞,流經塔吉克和烏茲別克)兩邊的肥沃河谷,過著定居生活。

撒馬爾罕與布卡拉等半乾燥地區的河谷交叉口,發展成繁榮的貿易中心(亦即今天塔吉克與烏茲別克的半乾燥氣候區),粟特人就進入了聚光燈中。雙峰駱駝在中亞舞台初次登場時可說頗具歷史意義,而粟特人則擔綱商隊成員的引導角色。他們的演出十分精采,即使是老練的阿拉伯香料商人也不得不佩服。

就像阿拉伯人一樣,粟特人知道如何從荒漠中找出不起眼的產品,在全球發揮價值。他們靠著塔克拉瑪干沙漠的維吾爾人、戈壁沙漠的蒙古人、乾燥高原上的藏人,把世上最強的香料賣到各地,包括麝香、樟腦與蜀椒。他們知道如何隱藏這些珍寶的來源,並以動人言詞,增加這些東西的神祕感與魅力。他們很幸運,找到能幹又有順應力的盟友,能把珍貴物品送出偏荒之地,進入伊斯蘭帝國的市集。這盟友正是雙峰駱駝。從土耳其的伊茲米爾,到中國吐魯番,無論我在哪裡遇到奇妙的雙峰駱駝,都能立刻感受到牠們不容小覷的力量。

雙峰駱駝與粟特、波斯與阿拉伯商隊的共生關係,大幅改變人類的歷史進程,這說法並不為過。雙峰駱駝不僅比阿拉伯和非洲單峰駱駝多一個駝峰,且更加強壯、堅毅,能多扛數百磅的貨物。雙峰駱駝是在戈壁與塔克拉瑪干附近演化,當地的日溫差可達四十四度,因此適應力更強,能忍受變化極端的氣候。我曾在四十度的七月天,親眼見過牠們若無其事地坐在新疆火焰山腳下的戈壁沙漠中;六個月後,這群駱駝可能正穿越白雪皚皚的天山山脈隘口,那比荒蕪的底部沙漠高出四千五百多公尺。

雖然雙峰駱駝的名字是源自今天阿富汗與伊朗的巴克特里亞(Bactrian),但牠們最早是在西元前二五〇〇年,在更東邊的地方馴化。不過雙峰駱駝變成馱獸,往西傳入巴克特里亞與粟特人的澤拉夫尚河飼育場,得等到一千年以後。粟特商人有了雙峰駱駝之後,可運送的貨物重量比薩巴人、邁因人與納巴泰人最堅忍的駱駝高出一倍,走的路程也長了一倍。駱駝歷史學家丹尼爾.帕茲(Daniel Potts)曾有句名言:如果絲路是東西方文化與料理的橋梁,雙峰駱駝就是穿越橋梁的火車。

雙峰駱駝大幅降低了長途運送大量貨物的難題,於是粟特人讓撒馬爾罕與布哈拉的貿易中心,成為絲路上眾多連接點上的兩個——雖然「絲路」這名稱不盡正確。事實上,連結東西方的通道網絡是由許多路徑構成的。在中國西部吐魯番窪地旁的塔克拉瑪干與戈壁沙漠,至少有五條駱駝商路從南邊或北邊延伸而出。在這些路段上,粟特商隊成員與雙峰駱駝帶的麝香,或許比絲綢與茶還多。而在更西邊的粟特重鎮,澤拉夫尚河被稱為粟特商隊之河,這裡的高貴水果稱為「撒馬爾罕的金桃」,聲名遠播至東方中國,甚至韓國海岸。

粟特人會運用波斯人與阿拉伯人的資金,在中亞延伸而出的商路上,興建與鞏固諸多商隊旅館。他們不光是在偶爾經過這些商棧時暫時停留,這些地方更發展為穆斯林、東正教、聶斯脫里派基督教會,與布哈拉猶太商人在故鄉以外的聚集之處。無論中亞草原的統治者是誰,阿拉伯、波斯與粟特聯盟都掌管此處往東,遠達中國京城長安的貿易。如今長安稱為西安,依然有超過五萬名的阿拉伯、波斯與粟特後代的穆斯林,數個世紀以來,是北方絲路與麝香之路的終點,往西南即可通往茶馬古道的起點(位於中國西南,起點在四川、雲南地區,原文寫東南應為誤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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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Unknown@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敦煌壁畫中,描繪了往返於絲綢之路上的商隊。

在中世紀,長安發展成全球最大的城市。七四二年,這三十平方哩的交易中心有兩百萬居民,其中五萬名是外國來的商人與商隊旅行者,稱為「蕃客」。他們多數為粟特人,還有不少波斯人、印度人、阿拉伯人與突厥人。來自小亞細亞的異邦人眼珠子有藍色、棕色、綠色或灰色,相當不常見,遂被稱為「色目人」。外國人的奇特外表,曾令唐代詩人寒山覺得有趣。(「色目人」是元代民族階級之一,但「色目」一詞在唐代已經出現,當時是指「種類」、「諸色名目」的意思。)相較於粟特人,阿拉伯人較晚抵達中亞。在伊斯蘭抵達這麼遠的東方時,信仰瑣羅亞斯德教的粟特商人是往來中國、蒙古、中亞、印度與中東之間的主力。阿拉伯人無疑還有許多要學。

阿拉伯商人的貨品(與基因)與波斯和粟特商人融合之後,便突然得到(甚至掌控)跨越半個亞洲的國際商業。透過一系列的整併與惡意收購,他們把絲路的多條路線整合成牢不可破的貿易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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