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阻塞=道路空間不夠?西雅圖的痛苦經驗,值得我們借鏡

交通阻塞=道路空間不夠?西雅圖的痛苦經驗,值得我們借鏡
從西雅圖市中心到其南方機場的輕軌系統目前正在試車階段,即將要啟用。(徐名頤 / 攝)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交通議題上,西雅圖一方面邁向完善捷運系統的願景,令人期待;另一方面,卻也逃不開汽車文化的緊箍咒,以為道路建設非得成為解決交通問題的選項,結果弄出了一個不斷製造麻煩的錢坑隧道工程,痛苦的經驗,值得我們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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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廖桂賢

【交通】西雅圖:塞車,非靠高速公路不可?

2008年底我與夫婿從西雅圖搬到柏林小住,在不同的城市中,生活自然也起了變化,其中,最令我們開心的轉變就是再也不需要開車、養車了!

旅居西雅圖的那些年,我們跟許多西雅圖人一樣,即使會搭公車上班、上學,還是得養輛汽車來買菜、訪友、戶外踏青等。即便西雅圖擁有公車系統和自行車道,在美國已算是很先進,但本質上仍是以汽車為主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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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野人出版
目前仍盤據在西雅圖市中心水岸的雙層高架橋。
耐心等待,為了美好長遠的將來

除了好山好水之外,西雅圖另一個特點卻是聲名狼藉的交通阻塞。不但尖峰時間街道必塞車無疑,做為交通主要幹道、南北貫穿市區的五號高速公路在任何時候都可能塞車。

即使西雅圖深受塞車之苦,卻直到這幾年,才開始建造一個南北貫穿城市的輕軌電車系統,但目前也只有一條路線,南到其國際機場,北到華盛頓大學。

雖然在40年前西雅圖因舉辦世界博覽會而建造了一段單軌電車系統,此外,一年多前市中心的南聯合湖區(South Lake Union)也鋪設了一條輕軌系統,但這兩個規模極小的地方系統對城市交通的整體紓解沒有太大幫助。

在全球暖化趨勢愈來愈嚴重的情況下,許多西雅圖人也早已體認大眾捷運系統是減輕環境負擔的重要選項。南邊的城市波特蘭,即使人口比西雅圖還少,卻率先興建了美國第一套先進的輕軌大眾電車系統,讓許多早就巴望著捷運系統的西雅圖人既羨慕又嫉妒。

其實,西雅圖居民之前並不是沒有努力爭取過大眾捷運系統,但多數相關的提案在付諸公投後均以否決收場。

直到1996年,大西雅圖地區的公民,才同意增稅支持政府興建一個連接市中心與南邊機場的輕軌電車系統。

2008年,西雅圖人又公投通過,將輕軌系統向北延伸到華盛頓大學。終於,2016年3月,西雅圖的輕軌系統全線通車。雖然只有一條線,但西雅圖人終於有一套稍微像樣的捷運系統了。

然而這條輕軌線不過是在交通問題上搔個癢,離完善捷運系統的願景還有好大一段距離。之前,西雅圖本來也有機會強化大眾運輸系統。話說2003年,我剛搬去西雅圖的那一年,當時政府和民間熱烈進行著一項單軌電車系統計畫,土地取得和規劃設計都已接近完成,沒想到箭都在弦上了,後來卻因為種種複雜的政治因素而胎死腹中。

西雅圖這個號稱重視環境品質的城市,卻一次又一次拒絕走向建構完備大眾捷運系統的道路,大部分的西雅圖人寧可維持開車上路的習慣,持續排放溫室氣體汙染環境,繼續擁抱汽車文化。然而,許多團體從未放棄為西雅圖建設大眾捷運系統的希望,透過網路、部落格、聚會等,持續對社會大眾和政府進行遊說。

但近年來,西雅圖人似乎也不再願意擁抱與汽車相關的建設了,幾項快速道路的興建提案,都在公投中遭遇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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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野人出版
仍然逃不開汽車文化的緊箍咒

西雅圖民眾的眼光雖然漸漸放遠,然而政治人物卻還逃不開汽車文化的緊箍咒,仍將高速公路視為解決交通問題的必要選項。

2009年,當連接西雅圖市中心與機場的第一段輕軌終於通車,許多民眾和團體因遲來的捷運系統而興奮不已時,政府卻緊接著宣布要在市區建造一條地下快速道路,取代位在市中心水岸、因為地震而產生安全顧慮的高架橋。

這個問題重重又沒有遠見的決定,自然引起了許多爭議。

西雅圖市中心水岸高架橋的命運,是我還住這個城市時(2003~2009 年),最熱門的話題之一。對許多本地人和觀光客而言,這條雙層高架橋不但破壞水岸的景觀,還占據了水岸的空間。

許多歐美城市在過去幾十年來,陸續將原本被工業、交通占據的水岸空間還給市民。相較之下,西雅圖最精華的市中心水岸卻存在一條醜陋的灰色長龍,分外礙眼。然而礙眼也就算了,這條高架橋卻還有安全的顧慮。

2001年,一場6.7級的大地震破壞了這條高架橋的結構,雖然還是能繼續使用,但有慢慢傾斜的趨勢,工程界多認為只要再一場輕微地震就可能將其震垮。

拆除高架橋是早晚的事,沒有太多異議;但真正引起熱烈討論的是:當水岸高架橋拆除後,仰賴這條快速道路的車流該如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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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野人出版
便捷高架橋或隧道,真的只有兩個選項嗎?

經過長達數年的討論,2007年輿論傾向兩個選項:運輸業者和其他交通從業人員希望直接在原地重建高架橋;看重都市生活品質的人則認為水岸是重要的公共空間,不如將快速道路地下化,把水岸還給市民。

當時的西雅圖市長,很重視都市空間品質,因此提議興建一個高速隧道來取代原有的高架橋。然而興建隧道的工程經費龐大,不但市府無法獨立負擔,連西雅圖所在的華盛頓州政府也無法支助。

隧道?或是另一座高架橋?兩個方案都可以容納原有的交通流量,一個能夠將水岸空間還給市民,但太貴不切實際;另一個則徹底走回頭路,吃掉更多的水岸空間。西雅圖市政府決定將這個難題交給公民投票來解決。

然而,2007年3月14日的公投結果顯示,西雅圖市民兩樣都不要!於是,事情陷入膠著。

又經過了將近兩年的研究、討論,又有許多新方案被提出,但仍不脫重建高架橋或新建隧道,只不過設計版本不同。但這次,西雅圖市、以及西雅圖所在的國王郡,以及華盛頓州的政治領導人決定不交付公投了,由他們自己定奪。2009年初,三位領導人決定興建昂貴的隧道來取代已搖搖欲墜的高架橋。

當然,這引起了極大的反彈。關心環境問題的團體對於政府決定繼續擁抱汽車交通感到失望。許多市民也認為這樣決定太不民主,因此發起連署希望交由公民投票來裁決隧道的興建。只是,未能改變主政者的心意。然而,當時沒有人會想到,這個隧道會成為一個大麻煩。隧道開挖工程於2013年展開,原本預計兩年完成,但鑽挖沒幾個月,就因為機具嚴重毀損而被迫停工,接下來兩年都花在修理鑽挖機具上。好不容易於2015年底復工,又碰到地質上的問題被迫再度停工,2016年2月再度復工。面臨重重工程挑戰的隧道,不知何時才能完工,卻已經成了令人頭痛的錢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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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後的舊金山,竟因禍得福多了一個充滿活力的水岸空間!
別被數字騙了,交通阻塞=道路空間不夠?!

其實,西雅圖在新建隧道與重建高架橋兩個主流選項外,還有第三個相對微弱的聲音。

一個在地團體「人民水岸聯盟」(People’s Waterfront Coalition)提出一系列措施來分攤並減少原有的車流量:高架橋拆除後騰出來的路面空間,可以容納部分車流;其他屬於「穿越性」的交通,則由附近車流量不高的幹線來分擔;而改善市區的交通號誌及高速公路交流道,也能幫助紓解交通;再加上強化大眾運輸系統,應可有效分攤車流量,解決交通問題。

這個主張被許多自詡專業的人批判為天真、不負責任,只會造成西雅圖的交通大壅塞,而且之前市政府甚至不願針對這個可能性做任何評估,所以這個選項並未被納入公投。但許多批評者卻忽略了,人的行為其實是會受到環境影響的,車流的增加和政府不斷提供便利的道路和停車位絕對脫不了關係。

主張建造隧道或重建高架橋的人,都被統計數字給模糊了焦點,以為拆除高架橋,若不補回失去的道路空間來紓解原有的交通流量,會造成嚴重塞車。目前,西雅圖每輛車擁有的高速公路里程數,在美國眾多城市中數一數二;但即便現有高速公路已相當充分,仍無法有效紓解交通。這也再度驗證之前所提及的研究結果:蓋高速公路並無助於紓解交通。顯然,交通阻塞問題並不等同於「道路空間」問題。

這一點,舊金山是最好的見證。這個城市曾經歷過與西雅圖幾乎一模一樣的狀況:1989年,一場大地震將一條市中心環水岸高架橋震垮,然而舊金山並未選擇重建任何形式的快速道路,她的交通也沒有癱瘓,反而因此擁有令許多城市羨慕不已、充滿活力的水岸空間。

在交通議題上,西雅圖一方面邁向完善捷運系統的願景,令人期待;另一方面,卻也逃不開汽車文化的緊箍咒,以為道路建設非得成為解決交通問題的選項,結果弄出了一個不斷製造麻煩的錢坑隧道工程,痛苦的經驗,值得我們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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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野人出版
舊金山這個城市曾經歷過與西雅圖幾乎一模一樣的狀況:1989 年,一場大地震將一條市中心環水岸高架橋震垮,舊金山並未重建任何形式的快速道路,她的交通也沒有癱瘓,證明交通阻塞問題並不等同於「道路空間」問題。

相關書摘 ►是人禍而非天災:揚棄河川整治工程,重拾「與洪水共存」的環境哲學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好城市:綠設計,慢哲學,啟動未來城市整建計畫(二版)》,野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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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桂賢

好城市・綠設計・慢哲學
一場住居新觀念的震撼教育
會吸水的海綿城市(在西雅圖)、兩棲城市抗暖化(在荷蘭)
受路邊停車保護的自行車車道(在哥本哈根)
愈塞車愈熱鬧的流動市場(在迦納)
行動健身房(在香港)、狗屎變能源(在舊金山)
走遍世界,向全球城市學習

好城市的基本條件到底是什麼?歐洲的城市為什麼特別迷人?作者廖桂賢以17年時間,從西雅圖開始,足跡踏遍歐亞非各大城市:柏林、哥本哈根、(瑞典)馬爾摩、阿姆斯特丹、泉州、京都等城市,以及迦納等國家,搜羅各種精彩案例或值得省思的負面教材,為您帶來一場城市設計和住居新觀念的震撼教育。

發揮市民力量,找回行動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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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桂賢 好城市:綠設計,慢哲學,啟動未來城市整建計畫(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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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彭振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