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心理剖繪和環境犯罪學思考:當校園發生襲擊事件,我們能做什麼?

中正大學校園案發地點路段|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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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前(12月1日),中正大學發生女大學生被陌生人勒頸案件,雖未確定犯人動機,但校園已瀰漫著被害恐懼。筆者希望透過本文,減低大眾的被害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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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雋棋(國立中正大學犯罪防治研究所學生)

數日前(12月1日),中正大學發生女大學生被陌生人勒頸案件,由於一度傳出疑犯使用電擊棒,一時之間令學生人心惶惶,擔心自己成為下一個受害者。民雄豐收派出所所長梁福安證實,女大學生左頸的傷勢為繩子勒傷,且受害人能掙扎逃脫,此與被電擊棒電擊之情況不符。

意圖性侵?目前動機不明

根據警方消息,疑兇為一名戴眼鏡男性,身穿白外套、黑長褲、背黑色背包。由於目前只知道受害人被疑犯摀嘴強壓在地,還用繩索勒頸。到底是否意圖性侵仍有待查證。而在今年十月時,本校法學院女研究生也曾遭攻擊,疑犯犯案過程只有數秒,犯案動機不明,故目前警方不排除同一人所為。雖未確定犯人動機,但校園已瀰漫著被害恐懼,尤其是女同學。而犯罪被害恐懼是否合理卻與客觀的數據不一定相稱(許福生,2016)。故筆者希望透過本文,減低大眾的被害恐懼。

簡單心理剖繪:性侵害加害人分類方式

心理剖繪技術(psychological profiling)常應用在偵察有明顯犯罪手法之嫌犯上。了解犯罪模式及手法後,可提高大眾對該類犯罪之整體認識,進而達到預防犯罪之效。性侵害是以性作武器來呈現權力和暴力之犯罪,故適合使用心理剖繪來協助偵察(Holmes、Holmes,2009)。目前犯罪學理上,性侵害加害人分類方式主要有兩種:1. Groth(2013)成人強暴犯分類;2. Knight & Prentky(1990)麻州中心強暴犯分類法(MTC:R3)。兩種分類方式判斷方式各有異同,就目前已知資訊來看,分析結果如下表:

▼表一:初步心理剖繪結果

Groth分類法 MTC分類法
分類結果 權力型(Power) 機會型(Opportunistic)
有預謀與否 大都有計畫的,也可能是隨機的。 不定。如計畫性強之犯人,會主動製造機會。
受害人年齡 同一年齡層或較其更年輕比加害人年輕且有一定年齡差距 比加害人年輕且有一定年齡差距
受害人數 有限,大多只有一名 大多只有一名
兩造關係 陌生 陌生或一面之緣
心理特徵 以性為工具來補償其內在不夠男子氣概感。表現支配、力量、控制、權威。 衝動的、未經計畫的掠奪行為,受情境因素影響較多。他們也不關心受害者的權益和感覺。
犯罪手法 使用語言上的威脅、武器的脅迫或身體上的暴力。在事後會嘗試與被害者進一步接觸,了解它們的健康、生活等。 暴力行為是為了達到立即的性滿足而使用。與受害者之間的關係來迫使受害者滿足其立即的需要者,乃屬於高社會能力者。

當進一步分析犯罪模式,發現以下數個特點:

一、犯案地點及逃走計畫

疑犯在犯罪後階段能順利逃離現場,且目前疑犯尚未被抓到。由此可推測他有完整的逃離計畫,且相當熟識犯案現場週遭環境,才能避開監視器監控。根據Groth(2013)研究,權力型犯人之犯案地點通常是在家附近或與自己工作地點相近的地方。相反機會型的計畫性較弱,也易受情境因素影響。

二、非致命武器

性侵害犯罪有時會使用武器,但動機各異。此案疑犯將武器(繩子)帶到犯罪地點,與機會型犯人會隨手使用週遭物品作武器之方式不同。疑犯動機為恐嚇/控制多於想傷害對方,武器只是想令對方暈倒,更易控制。與虐待型(Sadistic)不同,權力型犯使用武器之動機非為樂趣/享受,而犯案是為了補償,藉著控制他人,證明自己相信自己是重要。

三、尖叫後選擇逃離

受害人尖叫後,疑犯迅速離開,而非將暴力升級。這點與憤怒型(Anger)及虐待型不同。憤怒型不會在意受害人尖叫而會持續犯罪行為,而虐待型則會暴力升級以獲得快感。疑犯認識到若當下沒有選擇逃離,那很有可能會被逮捕。從此點可以看出疑犯膽小/自信心低之外,其犯罪手法(Modus Operandi)有在進步並修正,以提高犯案的成功率並降低被捕的風險。

綜合上述分析,疑犯相較於機會型更接近權力型,且疑犯很有可能有偷竊前科(Turvey,2011)。但心理剖繪只是在未知情況下,提供初步方向讓我們了解疑犯。更重要是讓大家了解犯罪模式後,減低被害風險。

校園安全:我們能做什麼?以環境犯罪學觀點思考

目前大學大都沒有圍牆,且校園屬開放空間,要完全防止外人幾乎不可能。除了傳統三級預防,從Cornish跟Clarke(2003)的情境犯罪預防理論觀點來看,我們應思考以下三點以達到犯罪預防之效:

  1. 剖析其犯罪方法/手法致使能被控制
  2. 如何增加犯罪風險/難度
  3. 潛在加害人能被監控

從上述心理剖繪可初步了解犯罪人思考模式,而當大眾了解其犯罪方法及模式後,犯罪成功率便更低。在增加犯罪風險/難度上,可利用環境犯罪學來挑高難度以達到預防之效。環境犯罪學之目標並不在於解釋「犯罪人為何犯罪」,而在於探討為何某些人在特定時間空間犯罪,本文將用日常活動理論作建議架構。

美國犯罪學家Cohen和Felson在1979年提出日常活動理論,該理論認為犯罪人會由環境所得到之資訊來衡量犯罪成功之可能性。日常活動理論認為不法活動之成功,與時間、空間與日常活動內涵之配合息息相關。而犯罪之發生必須具備有以下三種要件:(一)潛在的加害者;(二)合適之標的物;(三)遏止犯罪的人或物不在場。只要合乎這三個要件犯罪即可能發生。詳細內涵分述如下:

未命名
圖一:日常活動理論

一、潛在的犯罪加害者 (Motivated Offender)

所謂潛在的加害者,本來就有犯罪傾向,當時間空間配合後,判斷犯罪成功機率後,犯罪傾向轉化成為真正的犯罪。

二、合適標的物 (Suitable Target)

加害者會衡量被害者的吸引力與防禦力,來決定是否要執行其犯罪意志。Felson與Clarke(1998)認為標的物有四項決定性因素稱為VIVA,與本案相關標的物因素有三個,分別為:

(一)標的物慣性(inertia):慣性為犯罪所需之代價或力氣。在本案中,慣性為實施性侵所需之代價,而該代價取決於被害人之反抗能力。本案中被害人有受過學校提供之防身術訓練,故疑犯犯案時遇到蠻強之抗力,被害人始得逃脫。

(二)標的物可見性(visibility):指犯罪人是否容易看見標的物。標的物愈易被看見,犯罪愈容易成功。本案中被害人較平常晚歸,且被害人落單,使犯罪機會增加。

(三)標的物可接近性(access):即接觸標的物之難度。Felson(1987)認為犯罪人遵守最省力原則,會盡量以最短最快最簡單之方法完成犯罪。本案中被害人因戴耳機聽不到腳步聲,加害人較易接近對方。

三、具有能力的監控者不在場(Absence of Capable Guardian against Crime)

具有能力的監控者會降低犯罪發生的機會。有能力的監控者之監控者,不只是警察或保安人員,而是有能力遏止犯罪發生之人,如男同學或一般民眾也可以。

最後,監控潛在加害人為最難實行之一環。對於有性侵害前科,只能加強性侵害加害人社區身心治療與輔導教育,減低再犯機率。本國詳細執行狀況可參閱陳慈幸(2014)性侵害加害人社區身心治療與輔導教育之執行現況之探究一文。

綜合上述,為避免同類事件再度發生,以下措施可作參考:

  1. 增設監視器:在不違反隱私情況下,增設更多監視器,以達到監控及嚇阻效果,同時亦可協助警方調查及偵查。
  2. 增加校園明亮度:採用Newman防衛空間概念,減少遮掩物及死角、增加燈光照明,便能增加自然監控力。
  3. 強化正式化監控:除了增加校警巡邏班次,亦可加強出入口的監控,減少保安漏洞及更易事後調查及偵查。
  4. 增強與警方聯繫:目前警察人員進入校園執法時機只有在偵辦校園內之刑事案件(主動)及依校方請求,協助巡查有無不法,以防制校園暴力事件(被動)。學校積極與警方聯繫,能加快偵查及破案速度,更快回復學校安全環境。
後記

學校其實已經盡力保護學生避免受到傷害,但學校屬開放區域,要完全防止陌生人犯罪幾乎微乎其微。事件發生後,學務長同時是本系的鄭瑞隆教授及教官已經迅速啟動應變機制,同時在校內不分系版公告案情及注意事項,令同學更快掌握資訊及減低遇害風險。當然校園發生襲擊事件非任何人所樂見,故望經過這次事件後,學生會提高警覺,學校增強保安,令我們學校變得更安全。最後,希望受害人盡快康復,重歸正常學校生活。

參考資料
  • Cohen, L. E.、Felson, M. (1979)。 Social change and crime rate trends: A routine activity approach。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頁 588-608。
  • Cornish, D. B.、Clarke, R. V. (2003)。 Opportunities, precipitators and criminal decisions: A reply to Wortley's critique of situational crime prevention。Crime prevention studies, 16,頁 41-96。
  • Cornish, D. B.、Clarke, R. V.(2014)。The reasoning criminal: Rational choice perspectives on offending。:Transaction Publishers。
  • Felson, M. (1987)。 ROUTINE ACTIVITIES AND CRIME PREVENTION IN THE DEVELOPINGMETROPOLIS。Criminology, 25(4),頁 911-932。
  • Felson, M.、Clarke, R. V. (1998)。 Opportunity makes the thief。Police research series, paper, 98。
  • Groth, A. N.、Birnbaum, H. J.(2013)。Men who rape: The psychology of the offender。:Springer。
  • Holmes, R. M.、Holmes, S. T.(2009)。Profiling violent crimes: An investigative tool。:Sage。
  • Knight, R. A.、Prentky, R. A.(1990)。 Classifying sexual offenders。載於 Handbook of sexual assault。(頁 23-52): Springer。
  • Newman, O. (1973)。 Defensible space: Crime prevention through urban design。Ekistics,頁 325-332。
  • Turvey, B. E.(2011)。Criminal profiling: An introduction to behavioral evidence analysis。:Academic press。
  • 許福生 (2016)。 論建構社會安全之治安維護網-從風險社會下之隨機殺人案談起[The Construction of Security Network in Social Safety's Dimension: An Approach of Irregular Homicide in Risk Society]。刑事政策與犯罪防治研究專刊(10),頁 14-24。
  • 陳慈幸 (2014)。 性侵害加害人社區身心治療與輔導教育之執行現況之探究。亞洲家庭暴力與性侵害期刊, 10(2),頁 159-183。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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