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不罵「愛的教育」,造就出不能斥責也不能讚美的玻璃心世代

不打不罵「愛的教育」,造就出不能斥責也不能讚美的玻璃心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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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些有著玻璃心的年輕人並非踏入社會才突然變成這樣。他們就算犯錯逾矩,沒有盡到應盡的義務,也不曾被嚴厲斥責,所以在不打罵的養育與教育環境下,造就出有玻璃心的孩子。

文:榎本博明

不能斥責也不能讚美的年輕世代

從小在讚美中長大,從沒被斥責過的年輕人越來越多。

「我們是在讚美中長大的世代,要是得不到讚美就會沮喪,提不起勁。」、「因為我們是在讚美中長大,需要鼓勵才會成長,無法適應打罵教育。」

這是年輕人的說法。這樣的年輕人經不起嚴格對待,稍微被數落幾句就覺得很受傷、情緒低落。就算指出他們犯的錯,不但不反省,反而勃然大怒,一心只想反駁,不然就是選擇逃避。

因為他們身處過度溫柔的時代吧。畢竟就連教育方面也是奉行愛的教育。老師不只奉行愛的教育,即使學生出現偏差行為,也不予以嚴詞指責,而是委婉勸告。即便指出應該改正的地方,也會想辦法找到能夠讚美的優點,讓學生的情緒不至於低落。

審核大學畢業論文或碩士論文時也是,因為現在的學生非常玻璃心,要是聽到過於嚴苛的批評就會情緒低落,甚至向學校等相關單位投訴,所以老師們都知道一定要避免嚴厲批判。總之,先極力讚揚優點,針對需要改進的地方委婉建議:「這麼修改比較好。」不能直言批評:「這裡寫得不好。」我負責審查學會誌的投稿論文時也遇過類似情形,近來的年輕研究人員一旦被責備幾句,就會沮喪地提不起勁,或是氣得向上級投訴,就連講評的口氣也要溫和一點才行。如果研究結論不夠周全的話,就讚美研究手法很好,如果研究手法不盡理想,就讚美意識型態不錯。總之,先找到可以讚美的地方,再指出如何改善。此外,要求對方修改時,不能明說:「這裡不太好,要重寫。」而是語帶委婉地說:「我覺得修改成這樣會更好,麻煩修改一下。」以溫柔的口氣請託。

我明白自己寫的東西被要求修改,肯定心情不好。年輕時的我投稿論文,結果被批評得一文不值,那時的我也很生氣,沮喪到沒心情修改,所以很瞭解這種被貶低的心情。

然而,站在指導學生能有更好表現的立場來說,這樣的指導態度對嗎?這樣的學習態度能讓自己成長嗎?要是沒有清楚傳達必須修改的部分,對方真的能明瞭嗎?我的內心湧現這些疑問。

就連以參加全國運動大賽為目標的學校社團,也不像以往那麼嚴格訓練選手。耳聞職棒界也是如此,現在的年輕選手比較禁不起嚴格訓練。

觀看甲子園預賽就發現不少選手都是面帶微笑地打球,也常聽到不少人主張「愉快打球」。

若是一心以稱霸全國、成為職棒選手為目標,自我要求嚴格的人,他們會努力挑戰自我極限,不需要別人督促。但要是對自己十分寬容的人,反而需要身處嚴苛的環境,才能充分發揮潛能。

一想到此,就覺得為了對方著想,就算嚴格訓練被說是落伍也無所謂。為了對方的將來著想,讓他更有自信地迎接未來,現在的嚴格要求才是真心的溫柔,不是嗎?但是現代人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認為不指出需要修改的部分才是溫柔吧。

玻璃心世代

每次和企業老闆或管理階層談話時,大家都異口同聲表示不曉得如何和現在的年輕人相處。因為要是糾正、責備他們,他們就會心情低落到無法工作,甚至乾脆隔天請假不來上班,不然就是控訴上司「欺負人」、「仗勢欺人」,非要把事情鬧大不可。一看這些上司被部屬控告的案例,都不是上司說了什麼粗暴言詞,只是針對屬下的失職責備而已,所以實在不明白年輕世代的情緒反彈為何如此激烈,著實不曉得該如何對待他們。

根據二〇一二年,一項以二十世代∼五十世代的七百位上班族(二十世代∼五十世代,每個世代為一七五人,男女各三五〇人)為對象而進行的調查顯示,年輕時代的心特別脆弱。

好比糾正部屬或給予建議時,他們就會出現自己被否定似的情緒化反應,也就很難指導下去。不然就是多提醒、嘮叨他們幾句,便意志消沈,稱病請假,像個腫瘤般碰不得,這是許多位居管理階層的心聲。也有人遇過受不了上司責備的年輕部屬,因為每次聽到上司在叫自己時,就會緊張得心跳劇烈,以致於無法上班的情形。

調查結果顯示,有兩成的人「一聽到長輩給建議,就覺得很煩」,二十世代更是將近三成。「一旦被別人批評,不管對錯與否,就是覺得很生氣」,這是四五%的二十幾歲年輕人的共同心聲。

這些有著玻璃心的年輕人並非踏入社會才突然變成這樣。他們就算犯錯逾矩,沒有盡到應盡的義務,也不曾被嚴厲斥責,所以在不打罵的養育與教育環境下,造就出有玻璃心的孩子。一直以來都被過度保護的他們突然面對嚴峻現實,當然會充滿困惑,無法適應。

說不得,也罵不得的人

這是個無論在學校還是職場,都很難開口斥責別人的時代。就算不是斥責,只是稍微糾正也會遭到反駁,更遑論說為了對方著想,嚴厲斥責幾句,對方就向高層或人事部門控訴,導致上下關係更惡化。

如果期待自己的用心良苦能被諒解,那可就大錯特錯。滿懷教育熱忱的老師、想要栽培部屬的上司,只會淪為被攻擊的對象罷了。反觀那些對於學生的事、部屬的事漠不關心的人才能明哲保身。

社會學家森真一認為現代人的溫柔,其實是「殘酷的溫柔」,也就是要求「現在盡量不要有任何傷害」。這麼一來,也許現在很受傷,但為了將來著想,這也沒辦法—這樣的想法已經不適用於現代社會。

「關於不傷害別人這一點,可以說是一種溫柔,但是『絕對無法容忍不溫柔!要是有人敢傷害我的話,肯定報復回去!』卻讓人覺得很可怕。」雖然現在會受傷,但為了將來著想,還是嚴厲一點比較好,建立於「傷口總有一天會復原」的基準上。相較於此,絕對不傷害別人的溫柔,則是基於「傷口無論多久都不會復原」的準則。

只是因為被斥責、提醒幾句,便控訴自己被對方「傷害」、怒吼「絕不原諒」對方的人,說到底就是玻璃心,一受到傷害便無法振作。所以他們要是被傷害的話,絕對不會沈默,勢必控訴,當然也會小心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正因為他們有顆「玻璃心」,復原力(resilience,心理韌性)偏低,一旦被傷害便很難振作。復原力本來是物理名詞「彈力」的意思,心理學則是指「回復力」或「重新振作力」。說得淺顯易懂些,就是克服嚴峻狀況,絕不放棄、不斷努力的能力。絕對不是不能受傷,而是就算遭受挫折、跌入谷底,也能重新振作的能力。

復原力高的人縱使身處逆境,心情低落,也不會屈服現況,一定會設法重新振作。反觀許多復原力低的人,總是害怕自己受傷,所以別人稍微說些重話,便反批別人「不溫柔、缺乏同理心」。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因為害怕受傷,所以避免傷害別人的人竟被視為「溫柔之人」。

相關書摘 ▶只想一起愉快生活,只能說這種父母完全沒有考慮到孩子的將來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過度溫柔的社會:不強迫、不否定、不責備,為什麼我們不敢說真心話?》,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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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榎本博明
譯者:楊明綺

只想與孩子當「好朋友」而不願意嚴厲的父母、
為了維護下屬自尊心而不願開口責備的上司、
深怕被家長指責而對學生的錯誤眼不見為淨的師長……
這些「好人」們,造就了不能指責的「玻璃心世代」,為社會帶來無盡的鬱悶感。

為什麼事事都要講求人情?不強迫、不否定、不責備,就是溫柔的表現嗎?

只做表面溫柔功夫的人愈來愈多——不斥責孩子的父母只是不想被孩子討厭、不想開口指正下屬的上司只是在意部屬對自己的看法、不想得罪家長的老師只是缺乏熱忱、得過且過——而這些表面溫柔功夫的人,卻造就了前所未見、不能指責也不能讚美的「玻璃心世代」。

在各式各樣人際關係中的「溫柔」,到底是真誠還是虛偽?「虛偽的溫柔」如何操控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為什麼基於為他人著想的溫柔,其實心裡都只想到自己?真正的「溫柔」,究竟是什麼?

過度溫柔的社會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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