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合作用同志議題展」:遲來與未到的當代同志藝術

「光.合作用同志議題展」:遲來與未到的當代同志藝術
Photo Credit:王俊傑/台北當代藝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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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藉由此次展覽開啟當代藝術於同志議題的對話與再思考,將光合作用產生的養份,轉化為豐沛的創作動能,在下一回的同志議題藝術展中,得見成長茁壯的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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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VA

由驕陽基金會與台北當代藝術館舉辦的「光.合作用-亞洲當代藝術同志議題展」於11/5落幕。雖從展覽名稱即可窺見開創同志藝術展演的企圖心,展出的作品卻多少暴露出亞洲當代藝術在同志議題上的匱乏。

席德進的《黃衣少年》、《紅裙少女》並陳於展覽入口,作品兩相對照之下,人物一男一女、氛圍一明一暗,除了顯示藝術家的風格軌跡,亦巧妙地呈現藝術家對男女有不同的情感投射,號召整場展覽暨同志議題的開端,其經典地位不言而喻。

「光.合作用」整體以亞洲同志議題為核心,可惜展覽內容卻未能全面地對同志議題開展和突破,主要由陽具、男體、男男情慾主題佔據大幅比例,例如:黃馬鼎王俊傑顧福生蘇匯宇黃漢明侯俊明西亞蝶鄢醒的作品,不約而同呈現男體、男男情慾受到禁錮的意象,各作品表現手法豐富,可惜主題卻少了多元性。黃馬鼎、顧福生的作品可理解為其身處時代對於同志情慾禁言、不可公開的關係,而將自身認同與慾望投注在作品上。

顧福生Ku_Fu-sheng__秘密房間The_Room_at_the_Top_
Photo Credit:台北當代藝術館提供
顧福生,《秘密房間》,1983,油彩、畫布,91 × 127 cm。

顧福生的《秘密房間》與另三幅男體飛越的作品主題並不相同,像是自我剖白:一個露出的自我籠罩在光亮之下,而房間裡的另一個自我染上紅色系為主的斑斕色彩。紅色代表緊張嗎?陰性嗎?渴望嗎?在房間裡的自己藏著什麼秘密?藝術家以背對觀者的裸體回應,正面的赤裸則留給房間與自己。

王俊傑《激情》和黃漢明《生死威尼斯》均藉由對經典電影的致敬,呈現男男情誼的愛慾。《激情》的水波倒映使展覽空間如同一場美麗幻影,其中的愛戀、情慾、權力也隨之蕩漾消逝。曾廣智的作品以象徵東方符號的中山裝與西方世界進行對話,透過自我的身分認同呼應時代。

藝術家侯俊明藉訪談男同志創作出《男洞》,不難發現受訪談者內心深處仍將自身情慾放置於有罪、歡愉的脈絡中,受訪者在白色長形的畫布上留下對自身慾望的狂與亂,而藝術家則在黑色的畫布上重新詮釋受訪者的心境形象,一內一外交互對照,可看見男男情慾的渴望與焦慮。

王俊傑的《激情》、蘇匯宇的《虐犬》、黃漢明的《生死威尼斯》、侯俊明的《男洞》裡瀰漫著慾望、孤獨、死亡,也許因愛滋及男同志身分長期受到汙名,箇中議題呈現多伴隨疾病與死亡的焦慮。

侯俊明Hou_Chun-Ming
Photo Credit:台北當代藝術館提供
侯俊明,《男洞》,2014-2016,粉蠟筆、紙,55 x 237 cm。

曾吳以扮裝的表演形式呈現認同、種族等議題,在男扮女裝的性別轉換之外,對性別議題本身的探討卻未見深入;溫馨攝影技術純熟,成功捕捉鏡中人神韻,以外在符號變換呈現非一般身分認同。性別、身分的認同與再建構有許多模糊空間,期待藝術家不被性別二分法侷限,持續關於此議題的討論並鬆動固有觀念。

曾怡馨的《自由領導人民》,以伴侶盟人物和旗幟點出領導同志族群邁向自由的意象,關注同志運動的推展;陶輝的《談身體》是少數將主體放在女性身上的作品,藝術家將自己置入穆斯林女性角色,對自己進行基因分析,試圖透過理性科學式的自我解析擺脫社會建構的性別、族群形象。

整場展覽最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女同志創作者與女同志主題的相關作品竟如此罕有。女同志認同與論述和女性主義常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台灣1980、1990年代女性主義運動風起,在嚴明惠吳瑪悧等女性藝術家以作品討論性別意識後,卻不見新生代的女性創作者接續探討,而與女性身分交疊的女同志形象在藝術創作裡似乎還無從定義、生長。

台灣藝術圈20世紀與西方接軌,全面接收西方當代一波接一波的藝術浪潮,相較於西方幾千年的藝術底蘊,台灣當代藝術還未承先便啟後,即時回應西化、民主化帶來的社會變遷。在多種議題爭相呼喊中,女性議題時常被掩蓋、忽略,呈現出的經常是表面形式,而西方理論的挪用,使得台灣女性身分的在地形貌未能被深入討論。

曾吳_Wu_Tsang《對聯/對練》Duilian__單頻道高解析錄像、彩色、有
Photo Credit:台北當代藝術館提供
曾吳,《對聯/對練》,2016,單頻道高解析錄像、彩色、有聲,28"10'
溫馨_Wen_Hsin
Photo Credit:台北當代藝術館提供

溫馨,《一一 ─品》,2013,數位輸出 ,180 x 90 cm。

「一一」系列,作品名稱來自於對性別框架「二」元的拆解。

女同志是LGBT的一員,其同時身為女性與性少數的身分,在面臨父權與異性戀霸權的雙重壓迫下,與男同志的生命經驗各有異同,卻甚少於藝術作品中被檢視、申論。女同志相關作品的缺席或許要回到作為女性、女同志身分的創作者對於自身認同、身分上的反思,身為一名女同志如何回應生活上的處境:對於女同志經常不被看見的位置,創作者也順勢選擇隱身於公眾,或是無力也不願探討此身分下的波瀾?

綜觀本次展出作品,多聚焦於(男)同志身分不能公開於社會的情感慾望,某些作品甚至並非聚焦於同志主題,觀者只能從藝術家的同志身分找尋其作品與同志議題的關聯。誠然,同志藝術家並非只能創作與同志相關的作品,然而在光合作用「同志議題展」的宣稱之下,自然期盼能看見更多環繞展出主題的作品。或許這也反映了亞洲當代藝術在同志議題的梳理、辯證、雜揉仍十分欠缺,反映在各選展作品的年代斷裂,年份橫跨當代(1960-2017),卻未能有議題上的延續和發展。

西方同志運動自1960年代開始進展,亞洲當代藝術同志議題主題展至今而生,此展可視為突破性的公開宣示,突顯出亞洲當代藝術領域裡遲來的同志身分論述。展覽作品主題的偏斜,未能宏觀處理同志議題,也未有對同志族群裡各群體處境的細緻討論。望藉由此次展覽開啟當代藝術於同志議題的對話與再思考,將光合作用產生的養份,轉化為豐沛的創作動能,在下一回的同志議題藝術展中,得見成長茁壯的產出。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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