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麵疙瘩,打開你對眷村的另類想像:北投中心新村可以不只是藝術村

一碗麵疙瘩,打開你對眷村的另類想像:北投中心新村可以不只是藝術村
Photo Credit: 陳柏翰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眷村只能活化成藝術村嗎?中心新村可以走出別種可能。

眷村是自1950、60年代遺留至今的產物,今日回首,許多原本住在眷村的人大多都已搬離,或者說是被要求搬離[1],同時眷村的保存和文化價值也在許多人的努力之下小有成果。本文將討論眷村留下來之後空間該如何使用、如何活化,無形的眷村文化又該怎麼被保存或延續。

空間保存的問題經過數十年的討論,至今已經走到一個轉捩點,過去台北的兩個重要案例:四四南村和寶藏巖,在文資法中分別以歷史建築和聚落建築群保存下來,四四南村靠著許多文創市集、活動等持續活化,而寶藏巖則用藝術家駐村的方式共存,雖然硬體建築還在,但是現在軟性的眷村文化元素卻消失了。另外,同樣與眷村相似,具有歷史價值的宿舍也有如何活化問題,例如前身為新昌里舊司法宿舍群「第一司法新村」的「台南藍晒圖文創園區」、原日軍步兵第二連隊官舍群的「321巷藝術聚落」,都是透過藝術、文創等方法活絡,用新的面貌再次被延續使用。

但這也難以苛責其對錯好壞,畢竟在保存運動進行的當下為求建物能夠免除被拆,可能是在眾多因素折衷下而產生的答案。隨著時空變換,保存運動若只想一昧全然復古,還原古蹟原本的使用功能是不可能的,放眼望去現在古蹟的續存,多半用以文創、藝術的方式再利用,卻造就處處只能文創的單一想像,在導入新的使用模式的同時,卻失去了場域原有的場所精神[2],並且讓古蹟的路越走越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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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柏翰
同樣與眷村相似、具有歷史價值的宿舍也有如何活化的議題存在,例如台南藍晒圖文創園區和321巷藝術聚落,都是透過藝術文創等方法活絡這個地方,用新的面貌又再次延續使用。

北投中心新村其實可以作為新的實驗地點,除了因為在2011年時就已被登錄為聚落建築群文化資產,更重要的是村民直至2016年才遷村,而大多遷往台北市北投區政校後勤區的軍宅中[3],原住戶和眷村的關聯仍不遠,中心新村未來的規劃使用仍然有很大的機會可以促使原住戶回來。

同時台北市政府以「活保存」的方向定調中心新村,分別在2016年遷村之際和2017年舉辦保溫系列活動,有別於過往直接提出「這裡要怎麼用」,反而呈現出「眷村文化可以怎麼延續」的努力。可能和市府需要與國防部商議容積調配事宜有關,這段時間確實讓中心新村有很好的彈性,能用活動的方式作為現在與下一階段的橋樑。

來時只帶個皮箱 沒想到一住就是一輩子

幾次走訪中心新村,其中一次走入一棟奇形怪狀的建築,直到走到建物最深處才曉得這裡過去是一棟日移[4]倉庫,他被分割成十二份的建築,已向四周「成長」為一個建築群。最裡面的房間,不過就只是四平方公尺的大小,難以想像這空間是曾經容納過七個人的家庭。在台北市眷村心文化協會理事長張聿文的說明下才知道,當時大家都很困苦,都有妻小要照顧,都需要一個棲身之所,在共患難的背景下會互相幫忙,不會有私心想多佔一些空間,而且當時的氛圍是隨時要準備反攻回去的,也不會置產買太多家具,一只皮箱來了,誰知道是落地生根。

最原先的空間連廚房、廁所、浴室都沒有,之後才有了公共廁所、公共浴室,隨著時間推進漸漸地大家安居下來,每家每戶在擴建的時候才逐步將這些需求補齊。正因為有著逐步擴建的過程,中心新村並沒有預先規劃,空間上並不像別的眷村方正,且位在山坡上的特性使得建築群隨著地形而有多樣的變化,歷史脈絡又與一旁的醫院有所關係,更是全台灣唯一有溫泉的眷村。

空間上實在地展現台灣土地上人們的居住文化,更進一步地說不僅只是日治時期的院方宿舍、1950年代婦聯會捐贈的眷舍,也包含到近代的居住生活展現。這些與眾不同的地方讓中心新村的文化價值更加豐富,如果只是復刻成重現當年的博物館,實在過於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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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柏翰
增建使得中心新村層次錯落,最右側便是分割成十二間的日移宿舍
住所的恆常與變易

在討論再利用方式時,這些歷史性的居住空間比工業遺址更難發揮,空間尺度比大型廠房要小得多,而且有著一戶一戶小單元的特性,大多會基於歷史因素選擇保留原本居住空間的形式,或者將某幾棟打通改成大的活動空間,可是新的使用模式不是居住的使用,再怎麼調整都呈現著形式上的生硬,而原始的功能:「居住」的這件事情也跟著消失了。

新使用方式,使我們面臨一種相對主義(relativism)的邏輯之中,意即:當文化或生活模式改變後,包含其形式就失去意義了。然而我們知道,縱使該文化已蕩然無存,該建築形式仍傳達著訊息。住所和聚落也仍然被使用著,雖然形式上的意義可能已經不同了。這之中並不是一與零的絕對,只是要加入新的使用方式而不顯突兀的話,就需要先了解建築原本被設計的背景與用途。

拉普普(Amos Rapoport)在《住屋形式與文化》一書中談到兩派說法:「一種認為知覺和行為都跟文化相關聯,因之是可變的;另一種認為它們都是與生俱來的,因之恆常不變。」舉例而言:「對『安全』的心理需求可能恆常不變,但是表現在建築上可能變大不相同。對『溝通意見』的要求是恆常的,但是它的工具——符號、記號──多不勝數。」進一步論述,拉普普認為決定住屋形式的因素分為恆常的和變易的,且這兩種因素的辨別可有助於了解形式和動機。

一個來自各地人們組成的眷村,多元的背景在此揉合成共同的文化氛圍,過年和結婚、飲食文化、家庭副業等等,這些也都是屬於眷村的恆常元素。直至今日人們依然會過節日,依然有食的需求,也可能在家裡工作,最簡單常見的轉換就是活動、餐廳、工作室,因此也能說藝術村、文創村延續了恆常的元素來活化空間。

如果能夠延續變易的元素就更能在精神價值上凸顯,舉例而言:中心新村曾經有過賣血的家庭副業,要完全復刻賣血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能延續在中心新村能有捐血車、捐血站,那便是一種轉譯;眷村家常菜同理若轉換成社區媽媽準備的無菜單料理,食用時的感受便與餐廳大相逕庭,那麼也是一種延續變易元素的方式。

重回居住的場所再現文化

討論到這,中心新村能不能讓人重新住回來?用什麼形式住人?哪些人來住?之於公眾有什麼效益?這些是可以被討論的,其實會發現居住的形態可以有很多樣貌:

中心新村是可能成為青年住宅的方案之一,透過眷村落實居住正義,適度回應社會議題,或者適度和一旁的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結合,成為住宿型精神復健機構,提供社會福利的功能亦是非常有意義的使用。此外,位於北投觀光的精華地帶,其實運用文化資產經營民宿也成為一種新的選擇,11月14日才修正的民宿管理辦法[5]其中一項重點是:「具文化資產保存價值之區域,與民宿結合當地人文之定義相契合,為利從事深度旅遊之旅客留駐,增訂該區域得設置民宿之規定。」

上述舉例的說法並非筆者認為中心新村必定要成為的樣貌,而是除了藝術村之外,提出別於以往的不同的想像,讓原本就以「住」為本的精神能夠延續,「活保存」能否實踐,中心新村是值得試一試的。


註1:國防部公文要你30天內搬走 陳情電話卻是空號?(聯合)
註2:魁北克宣言(ICOMOS 2008):場所精神由有形(場址、建築物、景觀、路徑、物件),與無形元素(記憶、口頭敘述、書面文件、儀式、慶典、傳統知識、價值、氣味)構成。這些元素不僅對場所的形成有重大貢獻,還賦予它靈魂。我們宣布,無形文化遺產可為整體遺產提供更豐富、更完整的意義,所以,所有文化遺產的相關立法,以及所有紀念物、場域、景觀、路徑與收藏物件的保存與維修計畫,都必須將其列入考慮。
註3:全台「最後一處」眷改案 已完工、驗收等交屋(TVBS)
註4:「日移」係指日本撤退後向國民政府移交的財產。
註5:民宿管理辦法法規條文

責任編輯:黃郁齡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