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率先將咖啡帶到世界?衣索比亞和葉門競爭之激烈不輸洋基和紅襪隊

誰率先將咖啡帶到世界?衣索比亞和葉門競爭之激烈不輸洋基和紅襪隊
Photo Credit: 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為了爭奪誰是第一個將咖啡帶來這個世界的民族,這兩個國家競爭之激烈不輸美國職棒的洋基隊和紅襪隊;這段較勁的歷史也和俄亥俄州的通宵卡車休息站裡供應的咖啡一樣悠久又苦澀。

文:狄恩.賽康(Dean Cycon)

卡爾迪的羊

衣索比亞可說是世上唯一一個將咖啡儀式內化得如此深刻的國家,相信沒有人會對這件事感到疑惑,因為人們普遍認為這裡是咖啡的發源地(除了某些聲稱葉門才是咖啡發源地的人);事實上,更精準一點地說,是一千五百年前在吉瑪鎮外的森林裡。有一天,泰迪斯帶我前往這個聖地朝聖。傳說中,牧羊人卡爾迪(Kaldi)在這裡看到他的羊兒瘋了似地搖擺著身子。

探究之後才發現,這些羊嚼了某棵樹上的紅色果實。他摘了一些果實(但沒牽走羊)到當地的修道院,因為當時的修士被認為是理性的科學家。那位修士有吃下那些果實嗎?他有喝下用果實釀製出來的液體嗎?他有剝開紅色果實的外殼、乾燥裡面的豆子,然後烘焙至細緻的質地,直到焦油都流出來了嗎?這就是故事撲朔迷離的部分了。無論如何,最終這位不知名的修士明白了:是這些豆子讓你(和你的羊)變得行為怪異。(哎呀,只有卡爾迪為世人所知。)

另一個版本的故事是來自於科普特人(Coptic,指埃及的基督教徒,是該國的少數民族之一)和福音教派信徒,真實性較為可疑。故事的主角從卡爾迪換成了一個負責傳送信息的天使加百利;令人好奇的是,加百利為什麼會出沒在衣索比亞的一處與世隔絕的森林裡,身邊還領著一群羊?這聽起來更像是希臘喜劇的情節,而非宗教的天啟。

在森林邊緣我們遇見埃恩(Ayene),他的年紀很大,是負責看管這個聖地的奧羅莫人。當我們辛苦地穿越這片原始的咖啡林,朝聖地前進時,我期待能遇到一座遊樂園,裡頭滿是遊樂設施和吸引人的玩意兒,名字就是「KaldiLand」,或至少是「咖啡國家公園的誕生地」(Birthplace of Coffee National Park)。在這個遊樂園裡,會有巡守人盯住臉上掛著兩條鼻涕的小孩,避免他們摘光這些尊貴樹上結的紅色果實。所有孩子心中對於主題樂園的印象,像是迪士尼樂園、六旗樂園和普利茅斯移民村(Plymouth Plantation),或者是騎驢子進大峽谷,都可以在這裡看到。

然而,真正在山坡上等著我們的景象卻是——呃,空無一物。沒有天使,沒有奔跑的羊群,沒有小小世界的木偶,什麼都沒有。我請求埃恩告訴我有關卡爾迪的事蹟,並且彬彬有禮地跟他分享葉門人的說法,他們認為卡爾迪的故事是一九五○年代美國的咖啡公司捏造出來的,同時期還有胡安.瓦爾迪茲和影集《醫門滄桑》的馬庫斯.韋爾比醫生(Dr. Marcus Welby)。埃恩看起來很困惑又傷心,抓了抓下巴那撮灰白鬍子。「我不知道這名什麼醫生的。在我還是個小男孩的時候,我的祖父就告訴我卡爾迪的故事,他說他是從他的祖父那兒聽來的。」

衣索比亞一分,葉門○分。

為求公平,葉門人應該要有申辯的機會。畢竟,為了爭奪誰是第一個將咖啡帶來這個世界的民族,這兩個國家競爭之激烈不輸美國職棒的洋基隊和紅襪隊;這段較勁的歷史也和俄亥俄州的通宵卡車休息站裡供應的咖啡一樣悠久又苦澀。

支持兩邊論點的學術文章和文學作品,恐怕也堆積如山了。身為咖啡旅人,我相信我們有責任去找出源頭。我承認自己沒去過葉門(也沒遇過任何去過的人),但是我握有第一手資料,來自一個名為「阿拉伯人」(the Arab)的人。他是一名商人,從事稀有硬幣、地圖和來路不明的古董買賣,以及在肯亞蒙巴薩(Mombasa)做一些天知道是什麼的祕密交易。在我去拜訪肯亞恩布(Embu)的農夫之後,順便去了一趟蒙巴薩,因為我無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去參觀這個古老的貿易港口並尋找一些珍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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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Leo Hempstone@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肯亞第二大城市蒙巴薩

街上有很多無家可歸的小孩自願來當一小時的嚮導(「你想要看看奧薩瑪.賓拉登在蒙巴薩的藏匿之所嗎?」「我可以帶你進去前葡萄牙堡壘的地下土牢,你還可以買走其中一支加農砲。」)在閃避過他們之後,我終於抵達了這座城市的古阿拉伯區。這個地方正如其名,街道狹窄如迷宮,女人披掛著面紗,還有清真寺的宣禮員按時呼喚虔誠的信徒做禮拜,感覺像是來到了開羅或大馬士革。當我要進入「阿拉伯人」的屋子裡時,前門上圍繞著的巨大木製雕刻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的祖先是奴隸販子。」一個低沉又優雅的聲音悠悠地冒出來,那人以無可挑剔的貴族式英語說著。「在當年,這是令人自豪的事情,所以這些商人的家門口會掛著一個象徵物——鎖鏈。」說話的是既高又瘦的「阿拉伯人」,穿著白色長袍並戴著一個名為「khaffiya」的傳統頭飾——而且他來自葉門。真是意外的頭彩!我認真欣賞了他的古硬幣收藏,又深深地吸了幾口不知道內含什麼的水煙管,再灌下隨處可見的可樂之後,終於問了這個重大的問題:「所以,為什麼你會認為咖啡發源自葉門,而非衣索比亞?」

「我的國家擁有世界上首次記載的咖啡出口港,在摩卡(Mocha)。」他很自豪地說:「如果衣索比亞人是第一個發現咖啡的民族,他們把咖啡賣去哪裡了呢?為什麼沒有人知道?」

葉門得了一分。「阿拉伯人」說得對,為什麼咖啡沒有從吉布地港大量輸出?或是亞丁海峽沿岸的任何砂質的淺水港口呢?雖然現在的海岸線是由索馬利亞和吉布地控制,衣索比亞變成內陸國家,但是在卡爾迪的時代,整個地區都是屬於阿比西尼亞王國(Abyssinian empire)的領土,所以應該會有一些歷史紀錄可以支持他們的咖啡論點。

「啊,但是我有一個證據可以證明所言不假。」這位男士是個天生的銷售員,他請來一位年輕豐滿的蒙面女子,下了簡短乾脆的指令。過一會兒,這名女子帶著一個硬皮的卷宗夾回來。「阿拉伯人」打開卷宗夾的同時,我的眼睛幾乎要跳出來。

「這是一張摩卡港的手抄地圖,十八世紀初期由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長努曼(Jan Zacherias Nauwman)繪製。如果你仔細觀察港口周圍的山丘,就會發現船長畫的小咖啡樹。」

可想而知,這位優秀的荷蘭船長也畫下了港口的水深、錨位,城鎮裡的尖塔和四周山坡上的咖啡樹。為了更新公司的祕密地圖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長都必須畫地圖,裡頭包括了當時已知最大的海洋圖集蒐藏。手抄地圖非常罕見——也價值連城,於是我立刻跳上「阿拉伯人」的機車後座,去阿拉伯區唯一的自動提款機領錢,買下這張地圖以及一些古硬幣,後者是由當年壽命很長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和經營沒多久就倒閉的大英帝國東非公司所發行的。人們通常一聽到十六到十八世紀的貨幣大多是由私人公司發行時,都會大吃一驚,但是對我來說,這些硬幣只是信用卡的神聖先驅者——一種由私人企業而非由政府背書鑄造的公共流通貨幣。

即使我現在擁有這張很酷的地圖,也不會那麼容易就被收買,我就是無法支持葉門是咖啡發源地的論點。你看,在衣索比亞最小的城鎮裡,街道上的乞討者會走向你,說:「可以施捨一個新生兒一杯咖啡嗎?」然而,安東尼.懷爾德(Anthony Wild)在著作《黑暗歷史》(Dark History)中是支持葉門人的。懷爾德說,如果衣索比亞人發明了咖啡,為什麼在聖經裡,當衣索比亞的希巴女王要致贈見面禮給來訪的國王時,沒有提及咖啡一物呢?這段言論讓泰迪斯非常生氣。

「你一定要將我的這席話寫進你的書裡。」他急切地說:「發現咖啡的人不是衣索比亞人,而是奧羅莫人,所以才沒有被寫進聖經裡。希巴女王是阿姆哈拉人,不是奧羅莫人。奧羅莫人使用咖啡的歷史遠早於衣索比亞或阿比西尼亞王國創建之前數百年。當我們趕著牛群長途跋涉時,會把奶油炒過的豆子塞在嘴頰內,以維持警覺。我們可以一整天都靠這些『buna kalla』而不需要食物和水。我們會用咖啡樹的葉子來泡茶,然後將咖啡渣分成一份一份的。你一定要糾正這個野蠻人。」

最近,一些激進份子甚至褻瀆卡爾迪的神聖樹林。他們聲稱印度才是真正的咖啡起源地,因為他們在一座考古遺跡中發現了碳化的豆子。然而,卡爾迪的故事實在占了咖啡傳說中的一大部分,若要指稱印度是真正的發源地,就像試圖說服義大利裔美國人說,巴斯克人、維京人或中國人早在哥倫布之前就抵達美國了,兩者受到抨擊的程度將會不相上下。老實說,難道沒有什麼東西是神聖的嗎?

相關書摘 ▶一名人權律師,為何最終決定成為「咖啡旅人」?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來自咖啡產地的急件:9個國家 X 4萬公里,一位人權律師的溯源紀實》,臉譜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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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狄恩.賽康(Dean Cycon)
譯者:林詠心

不管今天喝的是什麼咖啡,它的香氣、酸度、滋味和價位都來自以下成分:
文化與衝突、生態與經濟、戰爭與和平、消費與剝削……
所有兩難問題與耐人尋味的故事,都在手中這杯咖啡裡。

人權律師、咖啡旅人、公平貿易咖啡豆進口商狄恩.賽康(Dean Cycon),走訪全球九大咖啡產地,寫下咖啡農的求生困境與經歷,為貧窮的衣索比亞、南美最高的安地斯山脈、亞洲最原始雨林的咖啡農民尋求被看見的機會。

  • 在衣索匹亞,水洗處理的咖啡豆可以賣到兩倍以上的價格,咖啡農卻沒錢興建水利設施,只能用日晒法處理;
  • 在肯亞,咖啡農一年的收入不到台幣1萬元,經常錢還沒進口袋,就拿去還銀行貸款;
  • 在秘魯,七○、八○年代的恐怖主義時期,許多農夫在槍口下被迫鏟除咖啡樹,改種古柯,如今仍在重建途中步步維艱;
  • 在中美洲,許多咖啡農為求生存,冒險跳上「死亡列車」到遠方做買賣,不是摔下車就是被丟下車,造成殘廢或身亡,成功者少許;
  • 在非洲、中美洲和越南等地,咖啡園裡遍布了過往殖民抗爭和內戰留下的未爆地雷;
  • 南亞海嘯之後,因為氣候影響山區的咖啡豆無法運送,咖啡農兩年沒有收入,激發了巴布亞紐幾內亞史上最大規模的遷村行動……

我們不必非得像狄恩一樣深入那些偏遠地區;幸運的是,我們可以用更輕鬆的方法就對世界做出一點貢獻————選擇對生產者友善的商業模式,例如「公平貿易」。未來在買咖啡之前,考慮一下自己想要喝下的是一杯血汗咖啡,還是一杯道德咖啡吧!讀完本書,你就能深深明白,自己未來的每一次消費都是一個選擇,選擇讓世界變得更好,或變得更糟。這不是天方夜譚,我們每個人都有改變的力量。

來自咖啡產地的急件
Photo Credit: 臉譜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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