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裝工業奪命圖鑑史:美麗而致命的彩虹-化學染料中毒

時裝工業奪命圖鑑史:美麗而致命的彩虹-化學染料中毒
Photo Credit: Linda Østbye@Flickr CC BY-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歷史上,鮮豔飽和的顏色比如紅色和紫色,製作起來較為昂貴,只供上層階級使用,勞動階級僅限於使用單調、沉悶或是未經染色的布料。便宜鮮豔卻往往有毒的化學色彩一出現,就扭轉了階級體系,導致某種「色彩恐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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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艾利森.馬修.戴維(Alison Matthews David)

危險染料
美麗而致命的彩虹

1904年3月20日,一名健康並且「體格壯碩」的22歲年輕推銷員在俄亥俄州的托萊多去世了,他身高五呎六吋,體重160磅。驗屍發現他在死前幾天買了一雙特價的鞋子,這件打折的物品有黑色漆皮的鞋面、棕黃色布的鞋身,可能很類似貝塔鞋類博物館館藏裡這雙1920年代的美國男鞋(圖1),他不太滿意這雙鞋子,於是就把淺色的鞋身染成黑色,使用的是在芝加哥購買的液體「黑鞋油」,打算當晚就穿著這雙鞋子去參加舞會。他不知道的是,鞋油裡含有硝基苯,是「苯胺」染料的一種成分。

p_118-圖片來自大寫出版《時尚受害者》,版權所有◎2015年,多倫多貝塔鞋類
Photo Credit: 大寫出版

他沒耐心,染料未乾就穿上鞋子,把腳和腳踝都染黑了,舞會結束後,他跟四、五個朋友去咖啡館,一口氣喝掉幾杯啤酒,還吃了一些起司跟餅乾,接著開始感到不適,頭暈想吐,在旁人的協助下搭乘馬車回家,朋友以為他只是喝醉了,但他的室友最後請來醫生,在清晨五點之前目睹了他的死亡,距離他昏迷後只有四個半小時。

一流的女性工業健康專家艾麗斯.漢密爾頓(Alice Hamilton)的研究,指出了另外一個可能造成推銷員之死的因素:硝基苯的作用「因為酒精飲料大為提高。」 啤酒與鞋油製造出了致命的化學混合物。儘管這個案例事態嚴重,整整20年後,密西根大學有四名學生又因為黑色硝基苯的鞋子染料而中毒,其中牙醫學系的學生喬治.斯坦福(George Stanford)必須輸血兩次才能活下來。有關當局沒收了庫存的染料,但這絕不是第一次、也絕非最後一起染料中毒事件,令人興奮的化學彩虹上全是「劣質色彩」,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從上個世紀末開始哀嘆,宣稱「即使到了今日,仍然出現在引領時尚者的庫存之中——令人痛苦的紅色、灰青青的恐怖綠色,還有叫人噁心的淡紫色和怪誕的紫紅色。」

正如前一章所示,19世紀的顏色充滿爭議,就像帽子的形狀一樣,時尚服裝色彩的調色盤不斷改變,早在1850年代苯胺染料發明之前就是如此。選擇顏色是女性消費者展現自身社會階級地位與個人品味的簡單方式,歷史上,鮮豔飽和的顏色比如紅色和紫色,製作起來較為昂貴,只供上層階級使用,勞動階級僅限於使用單調、沉悶或是未經染色的布料。便宜鮮豔卻往往有毒的化學色彩一出現,就扭轉了階級體系,導致某種「色彩恐懼症」(chromophobia)。

到了19世紀晚期,藝術家如英國唯美主義運動(British Aesthetic movement)的詹姆斯.麥可尼爾.惠斯勒(James McNeill Whistler),筆下所畫的上層階級女性衣著經過精心安排,色彩柔和協調,是一首又一首純白、粉紅與灰色的「交響曲」,「有品味」的消費者紛紛起而仿效,以美學和醫學為理由,唾棄那些飽和到幾乎令人震驚的顏色。

在1884年的國際健康展覽會中,來自倫敦聖約翰皮膚病醫院(St John's Hospital for Skin Diseases)的皮膚科醫生詹姆斯.史達汀(James Startin)展出了一些照片,關於痛苦的皮疹,以及苯胺染料襪子、手套,還有其他牽涉其中的服裝,「實際對皮膚造成傷害,並且在行醫過程中引起我個人的注意。」博物館中的文物,如巴斯(Bath)時尚博物館中這雙耶格爾純毛料(Jaeger)五趾襪,年代大約在1885年至1895年之間,就證實了大眾對於有毒化學色彩的擔憂,還有對無染或「天然」色調的新市場需求。

精品零售商像是倫敦的利柏堤(Liberty)百貨公司,販售的紡織品有各種「唯美」的顏色,能滿足他們的上流客戶,有些以工藝為基礎的設計公司像是莫里斯公司(Morris and Co.)恢復使用天然植物染料,不過在現代的實驗室中,苯胺可以大批製造出更加「唯美」的色調,一切再也回不去了:市場已支配了化學顏料的革新,目標在於以更低的價格達到新的效果。

耶格爾純毛料的無染羊毛襪是「健康服裝」的有趣例子(圖2),我們也許會認為古斯塔夫.耶格爾(Gustav Jaeger)的某些理論很可笑,這位德國博物學家暨衛生學者最著名的就是遊說反對絲質以及棉質布料,認為只有無染的天然羊毛內衣才適合貼身穿著,健康狂熱份子如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就是他產品的客戶。1903年時,古斯塔夫.耶格爾在他的《健康文化》(Health-Culture)一書中,寫了一整章關於「衛生的顏色或染料」,他認為消費者應該要選購(想必是他所販售的)無染羊毛,因為市面上仍然有很多危險的染料:

p_119-圖片來自大寫出版《時尚受害者》,時尚博物館,巴斯與東北薩默塞特議會(
Photo Credit: 大寫出版

明白衛生染料重要性的人數還不夠多,不足以影響製造商的一般趨勢,他們往往採用便宜卻不太衛生的染料⋯⋯為了讓穿著染色襪子的女士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我參考了報紙上的一段文章⋯⋯文中描述最近有位年輕女士⋯⋯儘管鞋子讓她覺得很痛苦,她還是整晚跳舞弄得腳疼,幾個小時之內,她就因為襪子上的有毒染料而血液中毒了,文中還說,為了保住性命,她雙腳都截肢了。

這段文章也許會被當作是為了達到自我推銷而危言聳聽,不過考量到19世紀生產染料工業的環境,耶格爾的顧慮或許有點道理。

耶格爾行銷的健康襪子,出現在大眾對有毒染料長達數十年的爭議終了之際。三十幾年以前,在1868年到1869年之間,明亮的紅色、橘色和紫紅色,染製出當時的鮮豔男襪,造成某些購買者皮膚疼痛、腫脹、起疹子和跛腳(圖3及圖4),《噴趣雜誌》諷刺襪子中毒事件,把虛構的化學名稱跟本書簡介中所描述古希臘神話裡赫拉克勒斯的致命袍子連結起來,開玩笑說英國人現在「知道是什麼殺死赫拉克勒斯了,半人馬涅索斯的衣物並沒有浸染到自身有毒的血液⋯⋯無庸置疑,那是一件染成鮮紅色的衣服,用的是綠原酸(chlorogenic acid)、二硝基苯胺(dinitroaniline),或是某種華麗卻有害的苯胺化合物,那種用在染色襪子上、害英國大眾的雙腳和腳踝起水泡的東西。」

p_120-圖片來自大寫出版《時尚受害者》,普拉特廳(Platt_Hall),曼
Photo Credit: 大寫出版

除了神話的類比之外,這些襪子象徵著現代工業「進步」可能造成的潛在傷害,即使是透過微小、看似無關緊要的消費產品。倫敦《泰晤士報》在1869年觀察道,「發現穿上一雙襪子要不了多久就有可能中毒」,其實並不令人意外,這篇文章接著提問:「在如今高度壓力的文明當中,如果連襪子都會造成危險,我們還能信任什麼人造製品?」許多學者都用這句話來表達對於此問題的震驚,不過這篇文章又顯得相當若無其事地陳述著:

如今已知的意外中毒有這麼多種形式,埋伏在我們的四面八方——盤子裡、牆壁上、衣服中,流言蜚語還謠傳,就連舞會大廳裡美麗女子的紅潤雙頰也有毒——社會上又發現一種新的毒物實在令人不感興趣,除了那些直接相關的人士以外。

到了19世紀後半葉,一般大眾都知道「意外中毒」潛藏在每個角落中,普遍到簡直不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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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時尚受害者:時裝工業奪命圖鑑史》,大寫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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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利森.馬修.戴維(Alison Matthews David)
譯者:趙睿音

帶病菌的布料、含汞的高帽、以砷染色的手套、過度合身的衣領、扭曲人體的裙撐、易燃的洋裝……

我們精心打扮,心甘情願將死亡穿上身!

從隱伏的有毒染料到著火的鳥籠式裙撐,衣服一直是歷史上最致命的「凶器」。加拿大時尚學院副教授艾利森.馬修.戴維,利用現存的時尚物品以及許多影像和故事,詳述從十九世紀到現在,本是設計來保護人體、讓人感到舒適的衣物,如何潛藏著致命因子,把製造者與穿戴者給弄死了。

這些故事都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血腥與恐怖,包括:

  • 極端誇張笨重、扭曲人體的鳥籠式裙撐
  • 帶菌的布料,成為傷寒、肺結核等傳播疾病的媒介
  • 以汞加工的製帽過程,損傷帽匠神經系統
  • 含砷的顏料,腐蝕人造花工匠與縫紉女工的皮膚

本書藉由回顧危險時尚服飾的歷史,重新審視人與衣物的關係,為當前的爭論提供「可用的過去」,探討時尚產業的健康與可續性等種種議題,省思我們該如何善用知識與技能,創造出真正能保護我們的衣服,更少的時尚受害者。

時尚受害者
Photo Credit: 大寫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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