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堡三城記》:香料的事就先忘了吧,「白奴買賣」才是炙手可熱的商品

《伊斯坦堡三城記》:香料的事就先忘了吧,「白奴買賣」才是炙手可熱的商品
Photo Credit: Ivan Aivazovsky@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蓬勃的性奴隸買賣長期以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堡為中心,十四世紀黑死病的爆發,造成亞洲與歐洲無數人喪生,因此得從別的地方找各式勞力補充。

文:貝坦妮.休斯(Bettany Hughes)

白奴買賣與肺結核
西元一三四八∼一九一九年(伊斯蘭曆七四八∼一三三八年)

(兒童)前往史坦布爾過著快樂、光采的生活;
出售美貌以換取家人溫飽,
抑或換取火藥與子彈來捍衛獨立。——莫里茨.華格納博士,《波斯、喬治亞與庫德斯坦遊記》

嫁給蘇丹為妻,鑽石數不清,日子過得風光。——傳統高加索搖籃曲

蓬勃的性奴隸買賣長期以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堡為中心,十四世紀黑死病的爆發,造成亞洲與歐洲無數人喪生(死亡人數估計不一,從七千五百萬到兩億人都有),因此得從別的地方找各式勞力補充。威尼斯人與熱那亞人擁有足以保存珍貴貨物的快速海船,所以決定朝東方航行,並證明黑海以東是極佳的人口狩獵場。十字軍擾亂中東貿易後,義大利人取得立足點,在從事人口買賣時占有極大優勢,但該行業遭羅馬教廷在羊皮紙上予以譴責。殘暴的瘟疫可能源自青藏高原(專家目前認為,耶爾辛氏菌藉由沙鼠身上的跳蚤傳染,而非黑鼠),沿著絲路散布,但解決之道卻與問題來自同一方向。香料的事就先忘了吧,人口才是炙手可熱的商品。

且讓我們前往黑海岸喬治亞端的波提港,以了解買賣規模。這座港口原是由希臘人建立,據說與拜占斯創建拜占庭同一時代;如今波提港以黑海常見的巨大貨櫃來運輸煤炭和穀物。往東有一段海岸是希臘移民墓園所在地,他們大約在西元前第六與第五世紀來到這裡。一開始是零星幾個,接著則是成群結隊。據傳此處就是傑森與阿爾戈英雄登陸點,他們沿著法西斯河(現今里奧尼河)進入內陸以尋找金羊毛、和魔龍交戰,並摧毀美狄亞家族。波提港再過去就是巴統港,現在是新建的喬治亞遊樂城,同時吸引來自伊朗與土耳其的大、小賭客。這裡有霓虹燈賭場、屋頂游泳池,以及沒有鋪面的積水後街。站在這裡,遙遠的過往歷歷在目。

蚊子是一大問題。我們不難了解自古被帶到港口的人們所面臨的雙重禍患。這是國際勞力與性奴隸買賣的第一站。許多世紀以來,在波提港,男子、女子、男童、女童被當成貨物,裝載於擁擠的木造船,展開西向旅程,目的地是伊斯坦堡奴隸市場。

侵略、戰鬥、海盜攻擊等行為皆無必要,因為黑海人口買賣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興隆行業,獲得當地供應商熱烈支持。女性擔任販子時特別活躍——我們有來自北非的證據,與一名奴隸女販子有關,手段類似現今人口走私圈的許多女販子。西元第四世紀,聖奧斯定在文中寫到家鄉希波時,提及女販子佯稱想買木柴,以騙取「基達巴山」女孩的信任;接著囚禁她們,先是恐嚇、毆打,再把她們賣給貿易商。

鄂圖曼境內所有奴隸當中,許多最強壯的奴隸被送去耕田,尤其是收割塞普勒斯與克里特島的糖料作物。然而有一大部分,特別是面貌清秀的男女,則投入後宮與家戶服務。每年多達兩千人被運至黑海另一邊。十七世紀的伊斯坦堡有百分之二十的人口是奴隸,而威尼斯只有百分之三左右。

然而對許多當地家庭而言,自鄂圖曼時期以降(其實更早還有古羅馬時代從高加索進口的閹人),若能被賣去當性奴、奴僕或裝點門面,其實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機會。在十字軍東征後的拜占庭,奴役制度長時間染上基督教救世色彩,奴隸船旗幟時而飾有十字架標誌。等到風水輪流轉,鄂圖曼統治時期的穆斯林不准被奴役,除非在戰爭中被俘或改宗。來自喬治亞、亞美尼亞、巴爾幹半島、希臘與俄羅斯的非穆斯林女子,可能往上爬升到蘇丹母親(蘇丹皇太后)的地位,男孩與青年則可能擢升為大臣。

據說還有自由的伊斯坦堡穆斯林為了能被賣做前途光明的奴隸,故意離開高加索山區數年,如此一來,返鄉時便能成為鄉親認不出來的非穆斯林。最年輕者會待在伊斯坦堡的中途之家,等到年紀稍長,才會被販賣。經過訓練、梳理、調教後,女孩變成高利潤婚姻產品。對許多人來說,該現象是世世代代留下來的傳統,司空見慣。

但我們必須考慮這項制度的日常實況。抵達波提港運輸船的女孩們(年紀最小的可能只有三歲),多從山區或亞美尼亞平原帶過來。波提四周屬於亞熱帶環境,濕地孕育出珍禽與昆蟲,尤其是現今仍為禍源的蚊子;在當時,瘧疾經常製造問題。運送過程中,人類貨物就置於甲板下方。航程持續約三星期,從波提港出發,橫越黑海、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中途常停留於特拉比松(鄂圖曼治理下的特拉布宗)。一旦抵達伊斯坦堡,這種珍貴貨品立即被區分為受損或完好兩類,然後將他們帶到大市集附近的蘇萊曼帕夏奴隸市場;裸身男奴也可能在「舊市集」出售。每一批奴隸到達城門時,伊斯坦堡當局會先課稅(十六世紀時,一人課處四枚金幣),之後買家與賣家都還要再繳付一筆稅款。

如今寵物市場取代了人欄,販賣物變成金絲雀、烏龜與水蛭。至少自十六世紀以來,奴隸被一道每天中午上鎖的大型木門保護,他們若非在由木柱架起的平臺上展示,就是待在專屬的小房間內(若身價特別高)。炙手可熱的索卡西亞女子可賣到多達一萬五千皮阿斯特。男童、女童與少女在此處販售,來自西方與東方的旅客則在一旁觀看,因為奴隸交易已成為一種流行的觀賞活動。甚至有些訪客沉迷於購買奴隸,就算錢已經花光了,還是會過來旁觀。

女孩一旦被伊斯坦堡的人家買下,便會以波斯文為她們取新的名字 ,還會像會議名牌般別在衣服上。如果賣進蘇丹後宮,周圍就會是黑閹人獄卒同伴,這些男子同樣會被重新取個悅耳的名字,例如風信子、水仙、玫瑰與紫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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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Quintana Blas Olleras@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1915年,歐洲畫家筆下的後宮油畫。

後宮樓閣內,新進奴隸被領著穿越一連串迷宮般的昏暗廊道,也許能看到負責維持後宮運作的僕役:女管家、財務長、洗衣婦領班。位於托普卡匹的蘇丹後宮擁有數間用膳廳、一間圖書館、一所清真寺。透過窺孔,女孩們可能看到另一邊的俗麗宮廷;在那裡,朝臣依據該城嚴格的色彩編碼著裝:烏理瑪(學有專精的伊斯蘭學者)穿著紫衣、穆拉(通常是指受過伊斯蘭神學與伊斯蘭教法教育的人)著淺藍色、掌馬官是琉璃綠、政府官員腳踩黃鞋、宮廷職員穿紅衣、來訪的希臘人著黑衣、亞美尼亞人是紫羅蘭色,而猶太人可能套上藍色拖鞋。恩德侖學校的新軍也依學程穿著各色制服。縱使某些受寵宮女離開時可能穿戴珍珠、絲綢與精美的刺繡外套,但大多數女孩過著安全但昏暗的生活。由於宮女數量將近四千人,許多低階宮女最終只能成為奴隸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