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為什麼頂尖運動員這麼迷信?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研究鴿子的行為

想知道為什麼頂尖運動員這麼迷信?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研究鴿子的行為
Goran Ivaniševi|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即使許多儀式和期望的結果根本毫無關聯,為什麼許多運動員(和一般人)還是要維持這些儀式呢?或換個說法,即使迷信似乎沒有帶來具體效益,為什麼還是到處看得到迷信的行為?

文:馬修・施雅德(Matthew Syed)

「有些儀式或許真的會對個人表現產生些許影響。由於這些動作已經變成習慣的一部分,或許能幫助運動員更放鬆、自在,而且有助於釐清思路和舒緩焦慮。」 ——施雅德

網球員真是很奇怪的一群人。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們在場上總是向球僮拿三個球,而不是兩個球;得分時頻頻使用毛巾不是為了擦汗,而是要抹掉心中的妖魔鬼怪;而且他們在發球前拍球的次數都相同,彷彿脫離了例行軌道,自己的世界就會崩潰瓦解。有時候,簡直好像在溫布頓舉行的不是網球賽,而是聲勢浩大的強迫症大會。

但這些世界頂尖球員熱中的迷信、小動作或儀式不只出現在球場上,等到比賽結束回到家時,還有更古怪的花樣。克羅埃西亞退休網球選手伊凡尼塞維奇(Goran Ivaniševi)認定只要贏了一場球,他就必須重複前一天做過的每一件事情,例如在同一家餐廳吃同樣的食物、和同樣的人交談、看同樣的電視節目。有一年在溫布頓網球賽期間,他每天早上都打開電視收看《天線寶寶》。「有時候,真是有夠無聊。」他說。

也許小威廉絲的故事最能清楚透露出頂尖網球員匪夷所思的心理。二〇〇八年法國公開賽,小威廉絲在第三輪比賽中落敗,網壇一片譁然。大家都問她到底怎麼了,是因為正手拍打不好?參加比賽前沒有把體能鍛鍊好?還是因為本球季在許多重要比賽中缺席?小威廉絲的回答是:「我把蕾絲綁錯了,而且我沒有拍五次球,沒有帶我的淋浴拖鞋到球場,也沒有多準備一件衣服。我知道這都是命,我不會贏的。」

事實上,迷信的不只網球員,而是體育界的普遍現象。老虎伍茲打到球賽最後一輪,上場時總是穿著紅色上衣;澳洲足球隊門將史瓦哲(Mark Shwarzer)從十六歲以後,腳上一直綁著同一塊護脛;板球員蘭普拉卡胥(Mark Ramprakash)每一局都會嚼著同一塊口香糖,然後在比賽結束時把它黏在球棒的頂端;橄欖球界傳奇球員坎培西(David Campese)搭車到球場的路上,一定坐在巴士駕駛旁的座位。

若要說到千奇百怪的各種迷信,花樣最多的莫過於棒球運動了,簡直好像非得經過某種荒誕不經的儀式,才能跨入美國職棒大聯盟的門檻。投手史溫戴(Greg Swindell)每次先發上場投球前,都要先咬掉一小片指甲,而且整場比賽含在嘴裡。歐姆(Jim Ohms)每次贏球後,會把一分錢銅板放在護擋的小袋子裡,每當連連獲勝的球季接近尾聲,歐姆跑壘時,銅板也在他的護擋裡鏗鏘響著。艾許本(Richie Ashburn)則連上床睡覺都帶著球棒。

伯格斯(Wade Boggs)在美國職棒生涯中,每一場球賽之前一定要吃雞肉,而且每天一定準時在五點十七分開始練習打擊。前巴爾的摩金鶯隊(Oriole)投手馬丁尼茲(Dennis Martinez)每一局結束後會喝一小杯水,然後把杯子倒放在板凳下面,排成一列。他的隊友只要數一數板凳下有幾個杯子,就知道現在是第幾局。前克里夫蘭印第安人隊(Indians)一壘手哈葛洛夫(Mike Hargrove)的揮棒儀式太繁複耗時了,大家因此說他是「人為的因雨延遲比賽」因素(the human rain delay)。

為什麼頂尖運動員這麼迷信?

上述種種引發一些有趣的問題:為什麼這麼多頂尖運動員如此迷信?這些迷信真的有效嗎?如果無效,他們為什麼這麼堅持?我們從中可以對儀式和理性有更多了解嗎?

我們要進入鴿子的世界來尋找答案。聽起來有點奇怪,不過現代心理學之父史金納(B. F. Skinner, 1904-1990)就是這麼想的。他說:「如果我們想要了解人類迷信的根源,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研究鴿子的行為。」

史金納的觀點奠基於一九四七年一項突破性的實驗:他把幾隻飢餓的鴿子放進籠裡,設計了一個自動機制:無論鴿子出現什麼樣的行為,都會定時供應鴿子食物。結果發現,鴿子會把第一次發放食物時恰好在做的動作和食物供應聯結起來。那麼鴿子會有什麼反應呢?牠們之後會一直重複相同的動作,儘管這些動作完全不會影響後來食物發放的頻率,仍然樂此不疲。

以下是史金納的描述:「一隻鴿子受到制約,開始在籠子裡以逆時針方向轉圈圈,牠會在增強效應出現的間隔轉個兩圈或三圈。另外一隻鴿子不斷把頭伸到籠子上方的某個角落。第三隻鴿子則出現『甩頭』反應,彷彿牠原本把頭埋在看不見的柵欄下面,然後不斷地抬起頭來。」

當然,鴿子的行為和美國大聯盟職棒球員的古怪行徑比起來,可說小巫見大巫,不過關聯性卻很明顯。鴿子以為可以藉由這些動作來影響發放食物的機制,就好像馬丁尼茲以為把杯子放在凳子下排成一列,就能影響下一場比賽的結果。兩者都觀察到某些特定行為和他們希望得到的結果之間偶然的隨機關係,而且把這種隨機的關聯性誤認為是因果關係。

過去曾經是美國職棒球員的聯合學院(Union College)人類學家喬治.梅爾區(George Gmelch)表示:

大多數的儀式都衍生自格外出色的表現⋯⋯外野手懷特(John White)曾經解釋他其中一個儀式性動作是怎麼來的:「唱完國歌,我慢慢跑向中外野,撿起一張紙屑。那天晚上,我有幾球打得很漂亮,我猜我當時覺得這一定和那張紙屑有關。第二天晚上,我撿了一張口香糖的包裝紙,當天晚上又打得不錯⋯⋯從此我每天晚上都會撿紙屑。」

加拿大卡加立加農隊(Calgary Cannons)的外野手萊特(Ron Wright)每個星期都會替手臂剃毛,而且打算持續這麼做,直到哪一年戰績不佳為止。這個習慣起源於兩年前他手臂受傷,因此需要剃毛才能貼上繃帶,但接下來幾場球賽,他接連轟出三個全壘打。伯格斯自從發現出現連連安打的幾場球賽之前餐桌上都有雞肉以後,他每次上場前都要吃雞肉(他太太蒐集了四十道雞肉料理的食譜)。

鴿子和人類同樣有迷信的傾向,這表示這種行為應該在演化史的早期就已出現。可以確定的是,迷信是很普遍的行為,尤其在智人的社會中更是如此。最近有一項民調顯示,超過半數的美國人承認自己很迷信,而且不是只有笨蛋或容易受騙的人才迷信。例如哈佛大學的學生經常去摸一摸約翰哈佛雕像的腳,希望帶來好運。

即使是號稱「最明理運動員」的板球員仍然無法免疫。前英格蘭板球隊的守門員羅素(Jack Russell)就是最迷信的球員之一,多年來他一直戴著同一頂帽子、綁著相同的護墊,即使已經破舊不堪、發出臭味,仍然不肯換掉。

一九九八年,英格蘭隊到西印度群島打球,球隊要求羅素戴上英格蘭隊的藍帽,而不是自己的白帽,他拒絕了。根據隊友亞瑟頓(Mike Atherton)描述,他們的對話是這樣的:

亞瑟頓:傑克,可不可以戴上英格蘭隊的帽子?

羅素:不行。

亞瑟頓:有沒有可能找到折衷方案?

羅素:不行。

隊長史都華(Alex Stewart):好吧,如果傑克要戴他自己的帽子,那麼我也要戴我自己的白色頭盔,而不是藍色那頂。

胡珊(Nasser Hussain,另一位隊友):如果史都華要戴他的白色頭盔,我也要戴我最喜歡的棒球帽。

當然,有些儀式或許真的會對個人表現產生些許影響。由於這些動作已經變成習慣的一部分,或許能幫助運動員更放鬆、自在,而且有助於釐清思路和舒緩焦慮。儀式也能產生安慰劑效應,在個人可以掌控結果的情況下,深信某個東西有效可能會讓那樣東西真的有效。

但很多時候,即使完全看不出迷信對個人表現有任何影響,許多人仍然深信不疑,可見迷信的背後還有更深層的力量在運作。正如同史金納所說:「迷信可以藉由算牌改變命運,就是個好例子⋯⋯這就好像打保齡球的時候,明明已經出手、把球丟到球道中,卻仍然扭轉手臂和肩膀,彷彿還在控球一樣。當然,這些行為對於一個人的命運或已經滾到球道上的保齡球不會產生任何實質影響,就好像目前這個例子,即使鴿子什麼動作也不做,食物還是會準時出現。」

所以問題依然是:即使許多儀式和期望的結果根本毫無關聯,為什麼許多運動員(和一般人)還是要維持這些儀式呢?或換個說法,即使迷信似乎沒有帶來具體效益,為什麼還是到處看得到迷信的行為?說到這裡,就進入真正有趣又有點複雜的部分,因為答案乃是藏在演化史中。

想像一下:有個穴居的原始人,在他居住石洞附近的矮樹叢中採草莓。他聽到樹叢傳來一陣騷動,以為有一隻獅子躲在裡面蠢蠢欲動,便趕緊逃走。他甚至因此開始對矮樹叢產生一些迷信,從此刻意避開那個地方。對這個穴居人而言,這樣的迷信會對他造成困擾嗎?如果其他地方還有很多矮樹叢可以採草莓,就不會構成問題。

但是,假如真的有獅子藏在樹叢裡,那麼穴居人的行為就不只是防範措施,而是真的救了他的命。換句話說,把實際上不存在的因果關係視為因果關係的傾向,在物種演化過程中可以帶來很大的好處,在動盪不安的世界裡提供安全的屏障。唯一的但書是(根據某些極其複雜的博弈理論的說法),如果你的迷信毫無根據,就千萬不要對相關場合造成太大的困擾或拖累就好了。

而現代社會中的迷信正是如此。有的人相信占星卜卦,但很少人會讓算命的結果主宰自己的行為;有的人每次應徵工作面試時都穿同一雙幸運鞋,但這不表示換一雙鞋就一定不會有成功的機會;有的人打網球時,每次發球前要拍球拍七下,即使他們誤以為可以藉著拍球而贏球,純粹是一種迷信,但拍球的行為並不會危及比賽結果(雖然會讓我們這些觀眾看了很煩)。

唯有當迷信傷害到我們的企圖心時,非理性行為就會走向極端,並且快要變成強迫症。就拿前阿森納足球隊後衛圖雷(Kolo Touré)為例,他堅持每次中場休息時間結束時,都必須是最後一個離開更衣室的球員。你也許會認為這沒什麼大不了,但當隊友賈拉(William Gallas)受傷、必須趁中場休息時間接受治療時,又另當別論了。結果那次在二月舉行的足球賽中,圖雷硬是一直留在更衣室,直到賈拉結束治療才離開。其結果是,下半場一開賽,阿森納隊只有九名先發球員在場上。

若是應該帶給你好運的迷信卻帶來害處時,或許就是該拋棄那些儀式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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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練習的力量:努力可以超越天賦,每個人都能站上巔峰(2版)》,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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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修・施雅德(Matthew Syed)
譯者:齊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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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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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