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化的污名:相較於男性,女性身障者的身體自由被嚴重剝奪

性別化的污名:相較於男性,女性身障者的身體自由被嚴重剝奪
Photo Credit: David Amsler @ 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人們再將性別框架加諸於身心障礙者,不僅造成二度歧視或漠視,以及加深性與性別之間的不對等權力關係之外,更嚴重的甚至會有侵犯人權的倫理議題或犯罪行為。

在生活與互動關係中,人們常會以二分法的眼光看世界,當然還有身體狀態,就像是「正常人」與「不正常的人」;然而,究竟什麼是「正常」?「不正常」的定義又從何而來?這其中又牽涉到何種性別議題?

美國社會學家高夫曼(Goffman)曾在《污名:管理受損的身份筆記》書中提出「道德生涯」現象,意即,沒有人天生會認為自己或他人是不正常的,而是透過學習來認知與區分「正不正常」的存在,而污名就此誕生。

通常而言,人們皆從家庭處境開始學習道德經驗。例如有某個聽障孩子可能在家裡備受保護,聽障孩子與父母比手畫腳交談,又或學手語交談,這對聽障孩子來說是多麼自然的事,他在家裡就是個正常人;然而,一旦他脫離家庭保護,當生活重心隨著進入社會而引發一種道德經驗,就像是在學校被聽人小孩比耳朵嘲笑他聽不見那樣,聽障孩子會從社會領域與關係中學習污名,或是認知自己是具有污名的。

而我們該注意的,不僅是「身心障礙」類別和疾病污名間的扣合,其中更和性別脫不了關係。當人們在父權社會結構中,看見一位生理男性的身心障礙者,通常腦海第一個浮現的擔心是「他該怎麼找工作?」、「會有企業願意雇用他嗎?」、「他該怎麼養家娶老婆?」除此之外,男性身心障礙者的性功能,也成為被私下討論或嘲諷的議題。就像是日本名作家乙武洋匡爆出外遇後,令大眾議論的是「他這樣不健全居然也可以劈腿」。我們先不論該名作家的劈腿爭議,而是從中可見,大眾對於身心障礙者的性別刻板印象。

相反地,看到生理女性的身心障礙者,則會有不同的擔心,「會有男人願意接受她嗎?」、「她能嫁得出去嗎?」、「結婚後她有能力生孩子嗎?」,社會賦予對於女性角色成為母職的期待,彷彿對女性身心障礙者預設了框架,認為她們無法勝任,也因此女性身心障礙者的處境更為困難。

由此可知,污名化也是很性別的,就像連協助身心障礙者性需求的「手天使」,目前也只針對生理男性身心障礙者策劃,而忽略了女性身心障礙者在基於個人同意下的生理需求【註】;關於女性「自願的性」一直被視為隱晦而不能公開的事,更何況在社會對於女性身心障礙者「看似無法正常生育」的刻板印象中,令她們自願性的生理需求更加被邊緣化。

在邱大昕教授所撰寫的〈盲人如何成為異性戀——再談視障者的性/別教育〉亦對於盲人在性與性別教育中的處境做精闢分析,包括美國國會圖書館發行以男性情慾為中心的花花公子(Playboy)點字版,但卻沒有進一步為女性視障者做更多情慾處理;而事實上,目前各國媒體仍以男性情慾為中心,而這不僅呼應媒體間接型塑出性別與性慾差異的框架,也顯示主流社會的確注意到男性視障者的情慾需求,但更加體現女性視障者、或是女性身心障礙者的情慾需求被無性化的現象。

綜觀來看,如果人們再將性別框架加諸於身心障礙者,不僅造成二度歧視或漠視,以及加深性與性別之間的不對等權力關係之外,更嚴重的甚至會有侵犯人權的倫理議題或犯罪行為,比方關於生理女性身心障礙者的性別、人權與性犯罪之間的密切連結。

不可否認,女性的第二性徵是融合疼痛與生育的器官,而當身心障礙者無力照顧自己,或是重度障礙者終生需要親人照料時,身為女性的她們,則開始會被擔心身孕或性徵影響的照顧問題;因為除了思考性、人權與醫療道德之間的關聯之外,我們更不能不看見,關於父權社會結構對於生理女性身心障礙者的壓迫(父權不是針對男性個人存在的批判,而是指一種社會結構,歡迎參照之前撰寫過的文章)。

不僅是國外,關於女性身心障礙遭誘姦強暴的事件,在台灣亦仍層出不窮,也不乏有許多女性身心障礙的親人,不僅殘酷地對待身心障礙者,就像將孩子如畜生般用鐵鍊綁著,禁止出門,更有為女性身心障礙者進行「結紮」手術的爭議案件;或許結紮與限制出門是「避免她們遭受到性侵害」,但這卻嚴重剝奪了個人身體自由權益;因此,這樣的做法做究竟是保護、還是侵犯人權?

事實上,這可能是同時並行的雙面刃,而除了醫療問題之外,更可從中看出性別不平等的嚴重狀況:在違反個人意願的狀態下,為什麼只因為她們是身心障礙患者,外出就注定會有遭受到性侵害的風險?該進行教育與矯正的不是女性身心障礙者的第二性徵,而是深植於父權社會中的歧視與汙衊。包括認為女性身心障礙者好騙、好擺脫、柔弱,甚至罪責怪她的監護人放著如此「沒能力」的人亂跑,所以產生「侵犯是被默許」的錯誤思維。

相較於女性身心障礙者,男性身心障礙者極少被進行閹割手術,甚至也較少被要求結紮,這是否又反映出在擁有性自主權益上,女性的基本權益被嚴重剝奪與壓迫的事實?而無論人體狀況「正不正常」,其實我們正共同生活於病態的父權社會中,醫療健康固然是人類存活關鍵,但若沒有在具備性別意識的社會脈絡中行走,這個世界患有疾病的將不會是身體,而是人心;但若我們能夠拿下對於身心障礙者污名化、性別刻板印象的眼鏡,從減少歧視與謾罵、甚至傷害行為,相信就能夠在彼此珍惜與著想中,終將能長出互相尊重與疼愛的力量,無論性別。

註釋:2017年12月26日作者補充修正與致歉說明如下:本文上稿後,手天使夥伴反應服務策略並非只針對男性,亦對於女性身心障礙者服務課題致力。手天使表示,截自2016年9月24日止,已服務了第一位女性障礙者「美女(化名)」,然而第二位女性障礙者申請者,卻遲未出現,這反應女性面對性議題之艱困處境;而作者透過蒐集女性身心障礙者與性議題分享資料,尚無提到或曾接受手天使服務,而造成對於手天使只對男性規劃的誤解,這其中也或許再次論證女性身心障礙者追求『性』的困境。

手天使夥伴與作者皆認同,這實則為我們一起去努力和解決的議題,共同打破女性身心障礙者對於性自主權的恐懼,以及翻轉外界汙名化現象;而手天使亦表示,手天使特地為女性障礙者,舉辦多場以女性障礙者為主之議題,盼了解手天使並非沙文的性權團體。作者由衷感謝本次的對話與交流,讓作者與大眾可更加深度了解手天使服務宗旨,以及女性身心障礙者處境。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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