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拉札老師》:這堂課我們談談失去

《再見了,拉札老師》:這堂課我們談談失去
Photo Credit:ifilm傳影互動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無論生理或心理,往往都需要清瘡才能重生,他代替所有不曾好好處理內傷的大人們,演繹一個成長與改變的過程,這真理卻是小朋友們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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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加拿大電影始終有種衝突美,電影裡的人多半表現疏離,卻阻止不了內在對愛、思念等人性的渴望。在看加拿大電影時,我常常有種「你們看起來感情沒那麼好啊」的感覺,但事實上角色內心正水深火熱著。現在一想,也許這和我們自己的情況很像?當我們沒能學會精確地、自在地表現情感時,旁人也會自然忽略你的痛楚,甚至,連自己也未能察覺。

《再見了,拉札老師》講述蒙特婁一位小學教師在校內自殺後,校方依法安排幾次集體心理輔導,匆促地聘用了來自異國的拉札,從此展開新老師和學生共同面對死亡的磨合過程。一如大部分大人,校內的師長們面對突如其來的事件顯得手足無措,一來大家都不知道自殺確切的原因;二來眼前還得繼續帶領孩子們。在不確定孩子能夠理解多少、自己也不曉得該怎麼討論的情況下,自然而然決定就此緘默,希望事情無聲無息地過去。

隨著劇情進展,觀眾慢慢意會到這位陌生老師對教學並不熟悉,他的私生活似乎也面臨某種失去,在避而不談的過程中,學生艱難地消化著死亡,老師也艱難地適應著異地文化。孩子的直率終究啟發了拉札,當他深夜裡獨自悲傷時,也瞭解面對痛苦與困窘的必要。於是他向其他老師學習更好的教學技巧,向孩子學習坦率地討論失去,甚至想帶領他們重新檢視死亡這件事的過程和意義。比起將悲傷交給專業人士處理,或許在生活中自在地談論它,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自癒方法,而我們都不應該輕易放棄這個權利。

最終拉札因為個人因素必須離去。即便遭受校方制止,他仍然選擇好好結束這起集體性的悲傷,包括他自己的問題。他以孩子們喜愛的寓言與文學,教導他們生命的重量,以及我們永遠都有能力在災變後面對自己、面對逝者(或者任何形式的「失去」),過好每一個明天,只要我們準備好接納這件事。

再見了,拉扎老師 劇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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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拉札老師》片中描述來自阿爾及利亞的拉札老師應徵代課老師。這所學校才經歷了老師自殺事件,面對心中陰鬱的小朋友們,他漸漸地打開了學生們的心,同時也終於能夠面對自己的創傷。

拉札這個人,很有一種老式的硬漢風味,他很像上一代的父執輩,生處於更壓抑與更強調堅毅的環境。面對挫折,他們多半默不作聲地消化,表面上看似平靜無波,實際上艱困地面對政治迫害、經濟無援、痛失親人的苦楚,還要維持敦厚有禮、節奏正常的生活。安排這樣的人來討論死亡,是一種極大的對比,按理他應該更不善於處理感情問題,當他第一次在課堂裡意識到學生想著自殺的老師時,也確實顯得不自在,甚至跑去找校長要求換教室。然而到了電影尾聲,卻是他主動想在大人圈裡揭露這個瘡疤。無論生理或心理,往往都需要清瘡才能重生,而他代替了所有不曾好好處理內傷的大人們,演繹一個成長與改變的過程,這真理卻是小朋友們教他的。

最近的台大潑酸事件世新砍人事件,許多人主動分享感情糾紛或受到騷擾的經驗。這些經驗一方面反應社會情感教育的缺乏,以致許多人不曉得如何用正確的方式表態;一方面也突顯不少人沒有處理失落的能力。我同時也憂慮,當網路改變了我們的社交模式,第三方的情感連結和支援更為薄弱時,未來是否會有更多情緒障礙類重大事件發生?

幾年前,曾有一位朋友來電,告訴我她流產了,心裡很悶,雖然事情處理完了,但同時面對失去骨肉和感情的挫折。我當天騎了一小時的車,帶著小禮物去找她,只為了好好陪她聊聊。今昔相對,我們已經很少和朋友通電話了,類似事件,當事人的表現可能不再是撥電話求援,而是在網路上PO些意味不明的悲傷話語,或者貼個小孩物品的照片。底下留言「拍拍」兩字解決。熟一點的朋友私訊詢問個幾句,卻不會找上門,更甚者,當悲傷超過一星期,就沒人想再留言安慰,那麼這種失落後伴隨的孤單,又該何去何從呢?

伊麗莎白.庫伯勒-羅斯(Elisabeth Kübler-Ross)在《論死亡與臨終》(On Death and Dying)提到悲傷有五個階段:否認(denial)、憤怒(anger)、討價還價(bargaining)、沮喪(depression)、接受(acceptance)。但如果你仔細觀察,會發現忙碌的大人經常沒有走完這個過程,往往在否認、憤怒之後,強制自己遺忘。拜大人們總有做不完的事所賜,這種方案往往看似有效(實則壓抑),以致於當大人面對小孩的失落時,也經常用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去避免衝突。

再見了拉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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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導演菲利普.法拉多所執導的《再見了,拉札老師》除了探討生命教育的議題,也透過拉札老師一角,將故事延伸至國際局勢、移民、種族議題。本片獲獎眾多,也入圍了2012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久而久之,孩子們也成為這樣的大人,沒辦法聚焦於問題,也無法面對自己,如此代代相傳下去。直到創痛再次浮出,或者直接成為我們性格的一部分,而逃避或憤怒成為我們的慣性。所以你會看到打死不肯認錯的人、用憤怒排除/壓抑異己的人、異常執著的人,這些情緒暴力的背後都存在著一個手足無措的小孩,只會用強制手段讓別人閉嘴與聽話,以免勾起自己的焦慮,但同時也阻礙正常的情感交流,甚至造成許多家庭內的困境。

人生中必然有許多失落,有時候重大得令人倒地不起。也許是痛失至親,或者是夢想破滅。昨天我才看了另一部電影叫《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Peaceful Warrior),言及一位意氣風發的年輕運動員遇上交通事故後,如何重新看待自己和夢想,並討論何謂人生真正的「快樂」。我們隨時都有可能面臨驟變,被命運嚴苛地考驗著目前的價值觀,必須調校自己的方位。你有可能發現一直以來追求的東西不值一哂,也可能突然驚覺自己並不堅強。能不能順利度過這種過程,還是就此一蹶不振,就該從培養我們正視、討論日常失落的關鍵能力開始。

現代父母經常深怕沒能給孩子最好的教育,輸在起跑點。但是比起學習各種才藝、上最好的學校、拿最多的資源,或許更重要的是培養他們足夠處理內在困境的智慧。這種智慧必須花時間陪伴,更多時候是大人得一起成長。孩子總是看著父母的背影、複製著上一代的思想長大,然後再拿它來面對自己的人生、被社會磨礪、感受各種價值觀的衝擊和背叛,感覺辛苦地生存。未經辯證的觀點,經常在人生中不堪一擊,造成認知落差並伴隨痛苦,因此我們需要盡可能地正視這些衝擊下的情緒,這是一切成長的代價。

如果可以,希望我們都能給自我更多的時間培養接受與活在當下的勇氣。那麼很多時候,人和人之間的隔閡以及失落感,是可以被化解的。這種餘裕其實和講究競爭與快速的主流價值有所扞格,可是一旦願意投入,最終你會發現它是人生最美好的禮物。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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