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語言教育傷害「民族情感」?其實是拿蘇聯進口的黑心產品污染台灣

本土語言教育傷害「民族情感」?其實是拿蘇聯進口的黑心產品污染台灣
Photo Credit: Daniel Aguilera Sánchez @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今日拿「民族情感」來攻擊台灣「本土化教育」的發言,根本是拿狹隘的斯拉夫民族主義去污染東方華夏文明「兼容並蓄」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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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蘋果日報報導,立法院教育文化委員會在審查教育部明年度預算時,潘維剛委員針對「本土語言列為國中必修課程」,發言聲稱如果推動母語教育是為了轉型正義「這會傷害民族情感,我無法認同。」並表示過去秦朝也統一語言、統一度量衡才能促進國家發展。

潘維剛委員所談的「傷害民族情感」我不知道傷害的是哪一個民族的情感?但若是站在華夏文明的立場,我倒是想回應一下對於「文化統一究竟是利是弊」這樣的問題。

潘委員既然提到了秦朝,我們就從秦朝開始談起。秦代並沒有統一語言,而是進行了文字、度量衡的統一。而為了更進一步的控制社會,秦始皇更是採取了「焚書」的政策。雖然秦始皇的焚書,並不是真的把先秦時代的各國文化著作全部燒光,而是嚴格限制只有官方任命的「博士官」才能保存,限制他們在民間流通。

然而這樣激進的政策,並沒有讓秦代的社會有什麼樣的進步。相反的,秦朝反而快速的在十五年之間滅亡。而在秦朝滅亡時起兵的主力,又多半是過去六國的後裔。如張良、韓王信為韓國的後人;陳餘、張耳、魏豹則是魏國人;趙歇是趙國人;田儋、田榮、田橫是齊國人;項梁、宋義、項羽則是楚國人。

這些六國後裔大規模舉兵反秦,其實與秦朝大規模的文化統一,消滅六國文化也有很深的關係。《史記.張耳陳餘列傳》就記載了當時天下群雄起兵的原因:「夫秦為無道,破人國家,滅人社稷,絕人後世,罷百姓之力,盡百姓之財。」而其中「滅人社稷,絕人後世。」指的便是秦朝斷絕各國的文化傳承。也因此張耳、陳餘遊說陳涉,應該利用六國人民痛恨秦朝滅絕各國文化的心理「遣人立六國後,自為樹黨,為秦益敵也。」

所以在秦朝滅亡後,漢朝總結了秦朝滅亡的原因,採行了道家「無為而治」。在文化上,漢朝更是一反秦國統一文化的錯誤政策,改行鼓勵各地努力復興自身的「本土文化」與學術思想。而具體的措施就是鼓勵各地發掘亡佚的古書並且整理各地的學術思想:「漢興,改秦之敗,大收篇籍,廣開獻書之路。」《漢書.藝文志》

這樣的文化自由開放政策,帶動了社會多元的蓬勃發展,也讓漢朝迎向的國力的高峰。雖說漢武帝時,曾經「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然而漢武帝尊的只是「儒術」,而非「儒家」。也就是只有在公務人員的行政技術與制度上採用儒家的學說,並非統一文化。漢朝真正開始以儒家為宗進行文化統一政策的,是漢武帝的孫子漢元帝。

然而漢元帝對儒家文化的推崇,遭受他的老爸,也就是締造「昭宣之治」盛世的名君漢宣帝強力抨擊。史稱在漢宣帝晚年時,還是太子的漢元帝建議「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漢書.元帝紀》

漢宣帝聽完立刻發飆:「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住德教,用周政乎?」《漢書.元帝紀》。漢宣帝認為,漢朝的政治思想本來就是以「黃老治術」為基礎,除了清靜無為,與民休息之外;更是參酌「霸道」也就是近似法家或是縱橫家的權謀治術;以及「王道」也就是儒家與墨家提倡的仁愛道德,多元的應用。怎麼今天會有人蠢到放棄多元,只用儒家治國。因此最後漢宣帝怒下評語:「亂我家者,太子也!」《漢書.元帝紀》

而漢朝的命運一如漢宣帝預言的,在漢元帝放棄了多元的文化政策後,漢朝的國力立刻走向衰弱,最後更亡在立志全盤按照儒家治國的王莽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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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華夏文明經歷了魏晉南北朝的胡漢融合,更是締造了大唐盛世國力強盛的基礎。例如唐朝從開國一路延用到唐玄宗後期才廢除的軍事制度「府兵制」,是西魏時鮮卑人宇文泰創立的。而宇文泰建立府兵制的基礎,則是參照鮮卑的部落軍制改良而成。

而唐代經濟制度的基礎「均田制」,是繼承自鮮卑族建立的北魏制度。均田制是一種土地所有權為國家所有,國家按人頭給予人民土地使用權,人民則以「租稅、勞役、兵役」回饋國家的制度。要是依照秦漢傳統,土地是歸私人擁有,根本不可能施行均田制。均田制的出現正是由於鮮卑為游牧民族,游牧民族沒有土地私有的觀念,土地一如牧場一樣是歸部落公有,才會有均田制的誕生。

也因此要是沒有大量的接受各種民族的多元文化,唐代強大的武力與經濟力都完全沒有實現的任何可能。因此唐代對各種文化都非常歡迎,也反應在用人上。與阿拉伯打了「怛羅斯之役」的唐朝名將高仙芝是高句麗人,也就是現代的韓國人。唐詩「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帶刀」中描述的名將哥舒翰是西突厥人,以現代來說就是土耳其人。安祿山來自中亞的「昭武九姓」,算是伊朗人的一支。詩仙李白雖然是漢人,但是他在今日中亞的吉爾吉斯出生,四歲才搬到四川定居。而唐末替唐室盡忠的李克用以及後來創立後唐的李存勗一族,也是從準葛爾盆地出身的西突厥人。

而談起華夏文明的「歷史」,《春秋》一書其實是魯國的地方史,周代當時各國都有以自身本土為中心的歷史書寫。也是因為當時的歷史書寫相當多元,才能在經歷了長期戰亂後,仍是有留下許多史料讓我們後人能了解當時的時代。至於司馬遷的《史記》,則是他親自走遍各地,將各個地方流傳的史料、傳說、故事整理而成。

「二十而南游江、淮,上會稽,探禹穴,闚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講業齊、魯之都,觀孔子之遺風,鄉射鄒、嶧;戹困鄱、薛、彭城,過梁、楚以歸。於是遷仕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還報命。」《史記.太史公自序》

「罔羅天下放失舊聞,王跡所興,原始察終,見盛觀衰,論考之行事,略推三代,錄秦漢,上記軒轅,下至于茲,著十二本紀,既科條之矣。」《史記.太史公自序》

若是沒有多元的地方本土文化發展,華夏文明可能連書寫歷史的傳統都根本無法維持。所以無論是華夏文明自傲的五千年歷史書寫傳承,還是「漢唐盛世」,都是建立在對於「多元文化」與尊重、鼓勵各地「本土文化」的發展上才能夠達成。可以說華夏文明能拿來說嘴的一切成就,都是依靠多元文化才能達成。也因此正宗的華夏文化,對各地的本土文化一向是以一種「兼容並蓄」的態度來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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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潘委員口中的「民族情感」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民族情感」這種詭異的用詞,其實根本就不曾存在於正統的華夏文明之中。華夏文明只有在遭受「蒙古」、「滿州」等文明擊敗,降伏於外來文化統治時,才頂多發展出防禦性的「夷夏之防」這種被動的文化區隔概念,希望能夠避免被外來強勢文化吞沒。

至於「民族情感」這種詭異的修辭,反而是近代後從外國橫向輸入「民族主義」所造成的結果。而現代中國人愛掛在嘴邊的「民族情感」或是「文化大一統」的觀念,其實是從俄羅斯進口的舶來品。

蘇聯在史達林主政的時期,早就已經背棄了正統的馬克斯思想,從社會主義墮落成一種極權主義。而史達林本人更是對馬克斯主義的真義一無所知,所以在1913年時,史達林就自己鬼扯了一篇《馬克斯主義和民族問題》的文章。這篇文章利用詭辯的手法偷換概念,把馬克斯主義偷梁換柱成一種劣質的大斯拉夫民族主義。

而後來隨著史達林的得勢,這種鬼扯蛋的民族主義理論便取代了正統的馬克斯主義,成為了蘇聯極權統治的正當性基礎。而隨著戰間期蘇聯大規模的在世界各地跟法西斯主義展開政治宣傳大戰,這套以馬克斯主義包裝的劣質斯拉夫民族主義,就透過共產國際在各地的分支四散到世界各地。

而中國共產黨又由於領導人毛澤東特別喜歡史達林這套反智的民族主義,因此大量的在各個層面宣傳這種莫名奇妙的外國黑心貨。也因此現代中國有許多人不明究理,自己把這套蘇聯進口的黑心產品,加上自己對「大一統」觀念的歷史想像,「本土化」為現代中國的「民族情感」。

因此今日拿「民族情感」來攻擊台灣「本土化教育」的發言,不只是錯誤的拿對岸「中國」這個國家的流行概念套來「台灣」這個國家。更重要的是,這根本是拿狹隘的斯拉夫民族主義去污染東方華夏文明「兼容並蓄」的精神。

所以各位以華夏文明繼承者自居的朋友,若是你還自認自己有一絲傳承自華夏文明的正氣。就快點拋棄從蘇聯進口,黑心低能的「文化統一」觀念。支持「本土化教育」以及「文化多元」,支持台灣的本土多元文化能夠蓬勃發展,再創文明顛峰。

Photo Credit: Daniel Aguilera Sánchez @ Flickr CC BY SA 2.0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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