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除「網絡中立」也不怕,因為有市場競爭?

廢除「網絡中立」也不怕,因為有市場競爭?
Photo Credit: Carolyn Kaster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評論認為,美國廢除「網絡中立」不是壞事,反正市場有競爭就可以。但美國的寬頻市場有競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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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讀到兩篇評論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廢除網絡中立(net neutrality)的文章,兩位作者——「真暴民的時事筆記」和「普通人的自由主義」——都宣稱這不是壞事,因為只要網絡服務供應商(ISP)有競爭,就沒有問題。[1,2]

問題是這種說法很有問題,但容我先簡單介紹一下背景。

根據網絡中立原則,負責提網網絡服務的ISP要對所有內容一視同仁,不能為個別網站的內容設立「快線」,或者刻意減慢、封鎖某類訊息。

雖然今次FCC的決定屬美國本土事務,但美國是互聯網大國,不少跨國網絡公司的主要業務均在該處,廢除網絡中立對這些公司的影響,世界各地的網民也可能感受得到。

網絡中立減少投資?

推動廢除網絡中立的FCC主席派艾哲(Ajit Pai)曾宣稱,在把寬頻業務歸類為「Title II」業務——也是FCC賴以推行網絡中立原則的法律依據——時,高速網絡的投資減少了數以十億計美元。[3]

然而在2015年FCC推行網絡中立原則的「開放網絡命令」生效後,美國幾家大型ISP均告訴投資者其業務不會受到影響。[4]必須留意,這些ISP都是上市公司,需要向投資者提供準確資訊,包括該公司業務面臨的風險。尤有甚者,Comcast、 Charter Communication、Verizon等ISP在該命令後,均增加了網絡業務方面的投資。

至於另一大公司AT&T在2015年的支出減少,然而該公司未有公開其網絡業務開支,難以確定成因。此外,該公司在2012年宣布開展耗資140億美元的3年計劃,同年其財務長表示AT&T的開支會在計劃結束後下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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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acquelyn Martin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派艾哲

回到上面提到的兩篇文章,先假定兩位作者的推論成立,首先要問的一個問題是,在美國ISP真的有競爭嗎?如果根本沒有競爭,那說甚麼「決定權在消費者」就講不過去了。

讓我們看看數字。

網速測試數據

《PCMag》分析了網速測試公司Ookla的數據,橫跨了該國逾65%地區(以郵遞區號劃分),並只看家居網絡服務。[6]分析發現,假如不看速度的話,有31%地方只有一家ISP,38%有兩家ISP。然而如果要求下載速度中位數超過25Mbps——FCC定義的寬頻基本要求之一——的服務,那麼有70%地區只有1家(49%)甚至沒有(21%)任何ISP可以提供服務,不足一成地區有超過兩家ISP選擇。

特別要留意的是,數據來自實際的網速測試,而非ISP宣傳速度。另外,有部分地區可能無人或太少人居住,所以未有在今年7月1日至12月13日收集的數據。

由於鄉郊地區可能沒有寬頻連線,影響結果,《PC Mag》只看最多人居住的5000個郵遞區,再分析其數據。結果發現,仍然有37%地區只有1家ISP的下載速度超過25Mbps。假如要求速度超過100Mbps,有78%地區完全沒有服務,有19%地區僅得一個選擇。

更多數據

當然,上述數據的收集過程或者未夠全面,那不妨看看FCC自己的數據。

2015年FCC的網絡存取服務報告調查顯示,若以人口普查街廓(census block)為單位,有30%並沒有ISP能提供下載/上載速度達25/3Mbps的寬頻服務,另外有48%只有一家ISP能提供此服務,即住在這78%普查街廓的人並沒有選擇。若把速度要求提升要100/10Mbps,更有超過一半街廓(55%)沒有服務,35%只有一個選擇,總數高達9成。[7]

這個數字以人口普查街廓,然而各地區住戶人數不一,因此另一份報告分析了相同數字,但以家庭為單位,得出以下結果︰如果寬頻服務速度要求為25Mbps以上,有近半家庭(超過5670萬)只有一家或沒有選擇;速度要求提升至100Mbps時,這個數字更高達80%,代表超過9379萬個家庭。[8]

非牟利組織地方自立協會(Institute for Local Self Reliance)的調查亦顯示,有近1.3億美國人住在寬頻服務只有一個選擇的地區,佔全國約4成,當中有大約5000萬人唯一可選擇的ISP,更曾經違反網絡中立原則。此外,就算是有超過一個選擇的美國人,仍有5000萬人要在兩家同樣違反網絡中立的ISP之間選擇。[9]

沒有競爭的話,談甚麼?

「普通人」會說「年輕人上網的方式多著很」,可是上面《PC Mag》的報道就說得清楚,美國家庭平均每月使用超過190GB數據,當地一般4G「無限上網」的計劃會在數據用量到達10GB至50GB後限制速度,因此無法代替家居連線寬頻。

當然,他還接著說︰「而且現在很多家戶,cable的選擇也不是只有一家。如果市場充滿了競爭,誰怕ISP擋服務?」的確如此,問題是同時還有很多家戶沒有選擇,市場還算不算充滿了競爭?假如這位「普通人」說話算數——他說「如果民眾寬頻上網只能用僅此一家的cable(電纜),那當然得像水電一樣的管」——那我就等他改變立場,或者告訴我上面這堆數據有甚麼問題(資料來源見文末)。

又或者,他可能相信未來會有更多競爭。但正如科技記者鄧恩(Jeff Dunn)指出,不少大型ISP長期以來都坐着等收錢,以往也沒有太大野心要花數以億計的美金去擴張。此外,就連非常有錢的Google亦無法成為這個市場的挑戰者——該公司旗下的寬頻服務公司Fiber已暫停擴展計劃,憑甚麼相信廢除網絡中立可以有更多競爭?[10]

如何讓小型ISP加入競爭

另外,其實我懷疑競爭是否必然有「真暴民」及「普通人」說的後果。在寡頭壟斷的市場中,有兩三家大型ISP不代表他們會互相競爭,可以是合作抬價。

如果兩人真的希望美國寬頻市場「百花齊放」,讓市場有足夠競爭去調節,他們應該支持的政策是所謂的「本地環路開放」(local loop unbundling)規定,要求ISP出租「最後一哩」(連至用戶的)網絡線路。紐約大學法律學院教授史碧曼(Christopher Jon Sprigman)就曾撰文表示,這項規定可以讓小公司能進入市場跟大公司競爭,改善美國的寬頻服務並令網絡中立。[11]

美國政府曾以類似方法打破電話公司的壟斷,不過在FCC就更改寬頻業務的類別後,就再沒有權限落實這項規定了。[12]

小結

網絡中立是個複雜議題,不能抽空實際處境憑空想像,因此本文有很多問題尚未處理,例如︰在缺失競爭的情況下,大公司收到更多錢真的會推動科技發展?抑或看看那些ISP過往違反網絡中立的舉動,再作判斷?就算有競爭,網絡中立是否消費者唯一考慮的因素?假如不是,市場有多大力量維持網絡中立?

最重要的或者是,評論或應用甚麼理論之前,先看看現實情況。

相關文章︰

註︰

  1. 先別罵川普,廢除「網路中立性管制」才能保障網路中立
  2. 川普取消「網路中立性」罵聲一片,其實這些人「打著自由反自由」
  3. Oral Statement of Chairman Ajit Pai (PDF)
  4. Title II hasn’t hurt network investment, according to the ISPs themselves (Ars Technica)
  5. The FCC Says Net Neutrality Cripples Investment. That's Not True (Wired)
  6. Exclusive: Check Out the Terrible State of US ISP Competition (PC Mag)
  7. US broadband: Still no ISP choice for many, especially at higher speeds (Ars Technica)
  8. 50 million US homes have only one 25Mbps Internet provider or none at all (Ars Technica)
  9. More than 100 Million Americans Can Only Get Internet Service from Companies That Have Violated Net Neutrality (Motherboard)
  10. America has an internet problem — but a radical change could solve it (Business Insider)
  11. Net Neutrality Is Great, but It Won’t Make Broadband Cheaper (The New Yorker)
  12. Net neutrality isn’t the only way to keep the internet fair. It’s just the only way in America. (Vox)

核稿編輯:王陽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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