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創傷》:這些成年女性內心都有個嚇壞了的小孩

《母愛創傷》:這些成年女性內心都有個嚇壞了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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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唯有完全揮別母愛迷思,才能停止這個無法克制為母親辯解的情緒循環,而且這些辯詞背後的邏輯只有一種:「無論我媽做了什麼,反正都是我的錯。」

文:蘇珊・佛沃(Susan Forward)、唐娜・費瑟(Donna Frazier Glynn)

質疑母愛是種禁忌?
「敢說妳媽的壞話試試看。」

我們這代人通常對心理學都有些概念,但仍未完全擺脫母愛迷思:我們總相信母親的定義就是能愛孩子、保護孩子,而且永遠慈愛親善。這種迷思為許多無愛母親提供了掩護,因為丈夫、其他家庭成員和社會通常不願直接批評或仔細檢視這些母親。

大部分的社會學家都歌頌母親,彷彿只要生了孩子就能立刻擁有養育孩子的能力,但現實卻非如此。沒有這種能夠打開「母親本能」的神奇開關,母親並不會生了孩子後立刻與嬰兒產生連結,或回應孩子的各種需求與匱乏。當然,我並不同意佛洛伊德打擊母親的傳統,也就是把所有問題歸咎到母親身上;但相信只要成為母親就能付出健全的愛,同樣也是一種妄想。

這種妄想成為一種深植人心的信念,就算妳想表達母親無法愛人的事實,並說出母女關係的真相,也就是母親真正對待妳的方式,卻往往會遇到頑強外力集結抵抗,其中甚至包括妳母親。

確實,我們常在處理無愛母親議題時面臨許多禁忌,人們面對母愛創傷的反應激烈,不是心存懷疑、大肆批判,就是給出毫無建設性的意見。

如果妳想重新組織與母親之間的關係,很容易發現以下狀況:

  • 妳嘗試與她和解,卻總是被重新捲入一堆錯綜複雜的批評及言語操弄的泥淖中。妳再次成為那個不知感恩、自私又無情的傢伙。無論她做了什麼,妳都是虧欠的那方。
  • 妳試圖向親友尋求建議,得到的回應卻是:「怎麼可以這樣說妳媽呢?是她給了妳生命。妳有什麼毛病呀?」
  • 妳找了一位學藝不精的諮商師,對方堅持要妳「原諒並遺忘」,還要妳與母親和解,完全不管必須付出的高昂情緒代價。
  • 妳試圖從牧師、神父或其他精神導師身上尋求支持,但得到的回應都是「孝敬妳的母親」、「妳必須透過原諒療癒自己」、「家庭是我們的一切」。
  • 妳試圖跟妳的另一半討論,但得到的建議是:「別讓她影響妳。她就是那樣。」

經歷以上的一切之後,妳又回到了原點——迷惑、孤單,因為試圖面對及處理過往糾結而感到羞恥,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有權擁有那些感受。

其他人不了解妳的處境

處理無愛母親帶來的痛苦及其後續效應非常辛苦,過程也可能使人極度孤絕。一般人如果擁有堪稱健全的母親,通常很難理解世上有不一樣的母親,因此,常有立意良善的親友在面對不被愛的女兒時心存懷疑,不但無視她的痛苦,甚至在她尋求安慰時出言指責。

凡樂莉是名三十二歲的電腦工程師,她常在工作及社交生活中感到困陷、沮喪,希望找我克服害羞與焦慮問題。她不習慣與外人來往,尤其因為「人們就是不了解我」。

我請她舉出一個例子,她描述了最近的一次事件。

「一個月前,我報名參加成人美術班。其實我老早就想試試看了。老師泰瑞對我的水彩畫讚譽有加,我們相差二十五歲,但還是成為非常親密的朋友。泰瑞說她打算辦一場學生畫展,還選了兩幅我的作品,我聽了很開心,卻突然哭出來。她問我怎麼了,我說那天早上才跟母親在電話中大吵一架,我不想邀請她來。

「泰瑞說她很想見見我的母親。我媽是個室內設計師,也是個不得志的藝術家,不過我沒跟泰瑞提過後者。泰瑞已經提起我媽好幾次,所以我在百般不情願的狀況下寫了電郵邀請她來。她來了,盛讚了所有人的作品,但就是對我的作品表現冷淡。不過當然,她在面對泰瑞時非常迷人、熱情。等她離開後,泰瑞告訴我:『我真想擁有那種可愛的母親,我願意犧牲一切讓我的母親活過來。希望妳明白自己有多幸運。』

「我說:『嗯,眼見不見得為憑。我媽有時候非常自我中心、愛批評,而且好勝心強。』但泰瑞彷彿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是繼續說:『妳該感謝擁有這樣一個關心妳的媽,至少她還願意來看妳的作品。』」

凡樂莉把泰瑞當朋友,但泰瑞把她的話當耳邊風,她因此非常沮喪。如果連凡樂莉這樣的成年人都會因此深深受傷,應該不難想像一名年輕、獨立的女孩——說不定就是年輕時候的妳——在努力想被聆聽、理解卻失敗時,感覺有多糟。


柯琳是二十八歲的單親媽媽,她在一家連鎖超市擔任經理,打從有記憶以來就深受慢性輕度憂鬱症所苦。定期服藥很有幫助,但她也清楚,只要過往還有許多糾結未解決,憂鬱狀況不會結束,所以希望我幫她釐清問題。我在稍微了解情況之後,問起了她的童年經驗。

她說:「我沒人可聊……情況沒那麼簡單。大家都不聽我說,我只能把所有傷痛悶在心裡。只要我試著跟爸聊起媽,他就會說:『對她好一點就是了。』某次我到吉娜阿姨家過夜,她問我家中狀況如何,我覺得可以和她交心,畢竟她一直都對我不錯,所以我說:『我覺得我媽不太對勁,她老是對我尖叫,還說我一點價值都沒有。』吉娜阿姨安靜地聽我說完,一副了解的模樣,但隨後說:『妳得試著幫助她保持心情愉快。她不是有意傷害妳,只是因為跟妳爸處得不好。而且如果不是為了妳,她早離婚了。這是妳欠她的。不要那麼敏感。』她的語氣讓我覺得做錯事,我聽了感覺更糟,心想:『這下好了!現在連阿姨都在生我的氣。』真希望我一開始沒說出口。」

這些擁有無愛母親的女性的共通特質,就是渴望感受到被認可,也就是找到一個人對她們說:「沒錯,妳所經歷的都是真的,沒錯,妳的感受非常合理。我都了解。」

這些女兒往往承受了巨大壓力,無論過去或現在,都不敢說出自己在言語、情緒或身體方面經歷的殘酷對待。如妳所見,這些孩子很早就被迫面對現實的規則:別告訴任何人,連在心裡想都不能想。

於是妳學會了埋藏、輕視,甚至懷疑內心的真實感受。

被母親拒絕後的內化機制

妳的直覺通常是為母親設想,並努力在現況中取得平衡。雖然乍看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妳的生活底層會因此出現錯綜複雜的斷層線,就像一種情緒地震帶。苦笑著逆來順受可以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但實在稱不上主動的選擇,反而更像是一種基於羞愧與恐懼的失能狀態。而真正讓妳深陷情緒陰影的,正是這種精準運作的情緒煉金術及麻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