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違法、沒有過勞的班表,台鐵列車長為何連上六天班過世?

沒有違法、沒有過勞的班表,台鐵列車長為何連上六天班過世?
Photo Credit: Shih Yuan / 關鍵評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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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鐵路一名列車長,疑似因為連上六天班、疲憊加上感冒,23日早上在家中過世。而他的驟逝,再一次突顯台鐵人力不足、員工想請假不能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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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反勞基法遊行當日,台南沙崙線有一位年僅40歲的車長過世了。台鐵員工透露,該名車長長期輪班、睡眠不足,自身有高血壓疾病,還需要照顧生病的家人,體力不堪負荷,23日在家中驟逝。

這名過世的車長是台鐵產業工會的一員,之前也參與過台鐵「合法休假」活動,台鐵產業工會昨(26)日發表聲明,表示12月22日,張姓車長下班後回家休息,隔天他的母親就發現他躺在床上已經失去呼吸心跳,死因是心肌梗塞。產業工會指出,張姓車長曾經表示過「班表很硬、休息時間少」,且曾經跟主管反應過,但未獲得任何具體回應。

《蘋果日報》報導,事發前該車長連上6天班,因感冒身體不適,硬撐到例休假時再向台鐵增請病假。23日早上8點他還透過Line詢問同事,自己隔天請假是否獲准。結果9點多,他的家人發現他沒有下樓吃早餐,查看發現他已無吸呼心跳,急救後送醫搶救仍回天乏術。

台鐵員工透露,該車長平常工作認真且老實,因罹患高血壓,曾說不喜歡睡外站,因宿舍環境差常致睡眠不足,加上近日家人生病需加以照顧,又需在外輪班跑車,讓他壓力很大,體力也無法負荷。這名車長曾提希望暫時調離車長乘務工作,但主管稱目前人手不足、過些日子再調整,車長也提想留職停薪請伺親假,沒想到最後竟然心肌梗塞過世。

台鐵:每天平均工作6小時,沒有過勞

對於外界懷疑員工過勞死,台鐵則是予以否認。台鐵表示,該名員工在家中過世,該車班組主管已於隔日親赴家中弔唁及慰問,對於網路流傳張員過勞一節,經查證後,他任職於高雄車班組擔任乘務工作,每日平均工時為6小時40分,每月加班時數也符合勞基法規定。

台鐵表示,今年下半年,張姓列車長獲准請了事、病及特休假計22天。另外也在12月21日曾口頭詢問總務人員如何申請侍親留職停薪,但並未提書面申請,台鐵表示無網路傳言「不准申請」的情事。

台灣鐵路工會今天也對此事發布新聞稿,表示工會對該車長辭世深感遺憾,工會查證該車長工作班表,初查「應無過勞情況」,工會將再了解。

看起來「完全合法」的班表,列車長為何依舊過勞?

《ETtoday》報導,根據台鐵公布的班表,該車長12月份上班18天、共118小時22分,每日平均工時為6小時40分。其中,第一天是16:32上工、23:58下班,工作時間7小時;第二天07:09上工、10:14就下班,工作僅3小時,工時均符合《勞基法》規定。

不過仔細分析這樣的工作時間,這樣「沒有違法、沒有超時」的班表,其實正嚴重壓縮員工的休息時間。

  • 一天換8趟車,一日搭車來回7小時

從台鐵公布的班表來看,從下午4點30分開始,張姓車長就一直在站點之中折返跑,火車靠站後,間隔時間不到30分鐘,又要再出站,這樣連續工作直到晚上12點。

  • 兩日值班中間休息不到8小時

前一天工作到凌晨12點,隔天一早7點又要上工,中間只休息7小時。而這7小時,又包括了從車站打卡下班、回到宿舍(或是外站休息的地方),另外再加上盥洗、吃東西的時間,可能真正睡眠的時間,還不到6個小時。

  • 平均工時6小時,其實是兩日相除結果

台鐵所謂的每日6小時平均工時,其實是前日7小時、隔日3小時,加上稍微提前打卡上班、到站後的時間,2天的工時加起來除以二,才是6小時40分。

根據班表,張姓列車長隔天上班到十點多下班,看起來這天有完整的休息時間。不過別忘了,前一日半夜才睡、睡眠時間可能連6小時都不到,如果不趁這日補眠,如何能應付隔天又要上班到凌晨的情況?然後隔日又再度進入「下午4點上班、凌晨12點下班」,隔天「早上7點上班、10點下班、回家睡覺」,這樣的疲勞輪迴中。

台鐵產業工會指出,這就是台鐵局說的「沒有違法、沒有超時」,因為這些「隱形工時」都被台鐵局苛扣殆盡。工會表示,實際值乘加上待命時間,當天工作近10個小時,工作時間中也沒有每4小時休息30分,晚上更睡不到6個小時又必須起床報到接班,質疑這樣破碎的休息時間以及外站的過夜環境,終於壓垮了他。

編制有缺還沒補,台鐵員工有假不能請、只能「共體時艱」

《新頭殼》報導,據了解,台鐵員工若想請假或調職,得先向主管打聽人力是否允許,主管一喊人手吃緊,員工也不敢申請,只能共體時艱。這樣長年下來,身體難免不堪負荷。

台鐵產業工會質疑,台鐵客運量自民國100年起逐年提升,員工編制卻仍依循舊制,造成現職員工因故請假有所顧慮,進而發生遺憾,應依目前客運量重新檢討,讓增進員額儘快到位。

張姓列車長所屬的高雄車班,目前編制員額為全滿狀態,有150人,不過實際為148人,主要是有2人請長假,其中1人就是請伺親假。台鐵表示,台鐵長期人力不足,目前編制是沿用2004年員額,而當時立法院凍結人事預算、遇缺不補,目前列車長編制員額為790人,實際員額有806人(16人是從車站指派任務借調跑車),不過台鐵近年大幅增班,人力不敷支應,台鐵欲爭取多增加300名列車長,但政院遲未核定。

《關鍵評論網》今年3月的報導指出,鐵路電氣化後,車速變快,發車的頻率也變高,台鐵的車班增加至少三倍,幾分鐘就進站一班車,也讓站務人員忙得焦頭爛額。而台鐵「待遇差」「工作複雜」的特性,總讓新進員工「鐵飯碗」的美夢破滅,每年新進員工還是流失掉3成,而出現「工作複雜、工時長」→「員工離職」→「人力短缺」→「工作更複雜、工時更長」的惡性循環。

當時台鐵企業工會就指出,台鐵唯一可能提升人員福利的解法,就是「機械自動化」,藉由自動化精省人力需求,員工的工作便能輕鬆點,人力成本降低後也才有提高待遇的可能。但在財政赤字的台鐵,其實從1981年開始便連年虧損至今,只有2016年第一季,曾短暫的轉虧為盈,自動化需要政府資助,因此需要長時間的醞釀跟等待。

勞動部長:台鐵班表問題一直存在,改善還需要時間

《聯合報》報導,這件事今日在立院衛環委員會備受重視,立委質疑勞動部怠忽職守,勞動部長林美珠則表示,台鐵「班表問題一直存在」,行政院已找來交通部、考試院協調,核定增加台鐵人力,不過台鐵進用方式得考試、訓練、實習,仍需時間逐步改善。

立委蔣萬安則在臉書上表示,大多數勞工加班,是為了讓家人過更好的生活而努力,不是做功德、也不會為了出國玩而刻意積假。「不區分情形讓勞工連續工作12天」、「輪班制間隔11小時縮短為8小時」倘若通過,只會讓勞工過勞悲劇不斷地發生,手握權力的人,要有同理心,修惡的勞基法,真的不該被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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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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