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狼同奔的女人》:〈火柴女孩〉打算賣掉唯一能帶她溫暖的來源

《與狼同奔的女人》:〈火柴女孩〉打算賣掉唯一能帶她溫暖的來源
Photo Credit: Helen Stratton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不想成為火柴女孩,你必須採取一個重要行動:若有任何人不支持你的藝術或你的生命,這個人就不值得你再花時間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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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克萊麗莎・平蔻拉・埃思戴絲(Clarissa Pinkola Estés)

制止創造力生命中的幻想

這個女孩生活在一個無人關心她的環境中。如果你也生活在同樣的環境裡,趕快脫離它。這孩子的周遭環境根本不珍惜她所擁有的東西:火柴棒上的小火光、亦即所有創造力的發源點。如果你也處在這種困境中,轉身走開吧。女孩處在沒有多少選擇的心靈情境中,並已無可奈何地接受了自己的生命地位。如果你也如此,趕快唾棄「無可奈何」的心態,並要昂首闊步地走出來。當野性女人被逼到死角的時候,她不會投降,反而會張牙舞爪並充滿戰鬥意志地向前邁進。

火柴女孩應該怎麼做?如果她的本能未曾受到傷害,她本應擁有許多選擇。她可以步行到另一個城鎮、偷溜上一部運貨馬車、躲在煤炭地窖裡。野性女人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但是火柴女孩卻已不認得野性女人。這小小的野性孩子已經凍僵了,只剩下一副恍惚的軀殼而已。

能讓創造力流動起來的基本條件,就是接近那些讓我們覺得溫暖、可以支援並提振我們創造力的活生生人物。若非如此,我們就會凍結起來。我們所需的成長環境是內在和外在兩個世界共同組成的合唱團;它應注意到女人的生命狀況、設法鼓勵她、並在必要時給予她安慰。我不確定一個人需要多少朋友,但你絕對需要一、兩個視你的天賦(無論那是什麼樣的天賦)為天賜之聖餅的朋友。每一個女人都有資格遇見一個對著她唱「哈利路亞」的合唱團。

當女人暴露在寒冷之中時,她們會很容易依賴幻想而不採取行動。這一類幻想是施用在女人身上最可怕的麻醉劑。我認識一些天生就具有美麗歌喉的女人,也認識天生就擅長說故事的女人——從她們口中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那麼有創意、那麼巧妙而恰到好處。但是她們孤獨無助或總覺得自己是沒有投票權的邊緣分子。她們非常害羞,而這害羞又常被用來掩飾饑餓的阿尼姆斯。她們無從知道自己能從內心得到什麼支援,更不用說從朋友、家人和社群那裡得到支援。

如果不想成為火柴女孩,你必須採取一個重要行動:若有任何人不支持你的藝術或你的生命,這個人就不值得你再花時間在他身上。這種說法也許無情,卻離真實不遠。如果不這麼做,你將穿著火柴女孩的破衣服,被迫過著四分之一的生活,而自己所有的思想、希望、天賦、寫作、玩樂、設計和舞蹈都呈凍結狀態。

火柴女孩最應該追求的東西是溫暖,然而故事中的她卻不這麼做。她反而打算賣掉所有火柴,雖然火柴是溫暖的來源。這麼做並不會使女性本質變得更溫暖、更豐富、更聰明、更有發展。

溫暖是一個神祕的東西。它多少可以治療、孕育我們。它可以鬆解太緊的東西、促進流動、促進生命意識、加快新創意的首航飛翔。不管是什麼樣的溫暖,它都能吸引我們愈來愈靠近它。

火柴女孩所處的環境不利於她的成長。那裡沒有溫暖、引火物及木材。如果我們是她的話,我們該怎麼做?首先,我們不可以沉浸在女孩點燃火柴後建起的幻想國度裡。幻想有三種,第一種是歡娛幻想,是一種心靈冰淇淋,只有享樂的用途,而白日夢就是其中之一。第二種是刻意擬想,有如擬定一部計畫書;它是一種把我們運送到行動那裡去的交通工具。所有心理上、靈性上、錢財上以及創作方面的成功之事都以這種幻想為起點。第三種幻想則使一切事情停頓下來;它會在重要時刻阻攔正確的行動。

很不幸地,火柴女孩編織的就是第三種幻想。這種幻想跟現實完全脫節,只會讓人覺得無計可施或困難重重,而唯一可行的就是沉浸在無謂幻想之中。這幻想有時存在於女人心中,有時則透過酒瓶或注射針頭——或因缺乏它們——來到她那裡。有時大麻煙或許多隨即被遺忘的旅社房間(其中總有一張床和一個陌生人)也是某種可讓女人移入幻境的交通工具。處於這些情境中的女人,在每一個充滿幻想的夜晚都盡情演出火柴女孩的戲碼,而又在每一個清晨醒來時發現自己早已凍死。有很多方法可以讓一個人失去意向、失去她的重心。

因此,有什麼方法可以恢復我們對靈魂和自己的尊重?我們必須找到一個完全不同於火柴女孩所擁有的環境,將自己的創意拿到一個能夠支援它們的地方。尋找有利的生命環境是我們必須專注踏出的重大一步。很少有人可以只依賴自己的蒸汽動能來從事創作;我們需要所有可以被找得到的天使翅膀來給我們拍肩鼓勵。

大多時候,人們都有很好的創意:我要用我喜歡的顏色來粉刷那面牆壁、我要設計一個全體鎮民都能參與的計畫案、我要為我的浴室製作一些磁磚(如果我真喜歡它們的話,我還要賣一些給別人)、我想回學校讀書、我想賣掉房子去旅行、我想生孩子、我想放下這個而開始做那個、我想走自己的路、我想整頓一下自己的行為、我想貢獻一份心力去改革這件或那件不公平的事情、我想保護需要保護者。

這些計畫都需要有利於它們的環境;它們需要「溫暖之人」所提供的養分支援。火柴女孩衣不蔽體;就像一首老歌所說的,她的生命「已經低靡到無以復加的地步」。若是處在她的境況中,沒有一個人可以成長茁壯。我們都想跟植物和樹木一樣置身在面向陽光的環境中,但我們必須先找到太陽。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就必須移動自己的身體,而不能只坐在那裡。我們必須做某件事情以讓情況有所改變。如果不移動的話,我們又會回到街上去兜售火柴。

世上最好的太陽就是那些愛你的朋友;他們會用溫暖之心善待你的創造力。當女人像火柴女孩一樣沒有朋友的時候,她會因痛苦、有時也因憤怒而凍結起來。就算一個人有朋友,這些朋友也未必是太陽。他們也許能給予安慰,卻無法把她日漸凍結的狀況告訴她。他們所給予的安慰大大不同於我們所說的營養供給。營養會讓你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它是心靈所吃的早餐麥片。

安慰跟營養供給之間的差別是:你如果把植物養在黑暗櫥櫃裡而讓它變得病懨懨的,然後你對它說些撫慰的話,這就是安慰;但如果你把植物從櫥櫃中拿出來、放在太陽下、給它喝點水並對它說話,這就是給予它生命所需的營養。

一個沒有生命支援而凍僵的女人會很容易轉去依賴一個又一個「如果那樣」的白日夢。但是,即使她處於這種凍僵狀態中——尤其如果她已處於這種狀態中的話——她還是應該拒絕這些慰藉她的幻想。慰藉人的幻想必然會取人性命。你知道的,致命的幻想都會這樣說:「總有一天……」、「假如我有……」、「他會改變的……」、「只要我學會控制自己……」、「等我真正準備好的時候……」、「等我擁有足夠的……」、「等孩子長大了……」、「等我更安定的時候……」、「等我遇到另一個人的時候……」、「一旦我……」等等。

火柴女孩的心靈祖母不但沒有對她大吼:「醒過來!站起來!不管有多困難,妳還是要去尋找溫暖!」,反而把她帶到幻境生命中、帶到了「天堂」那裡。但是天堂幫忙不了野性女人——那動彈不得的野性孩子、故事中的火柴女孩。這些慰藉人的幻想是不應該被點燃起來的;它們的致命吸引力只會讓女人偏離真正該做的事情。

我們發現故事中的火柴女孩做了某種交易、某種思慮不周的買賣行為:她兜售唯一可以讓她保暖的火柴。當女人失去野性母親的呵護時,她們只會吃到生存所需的最起碼食物(就跟現實世界中的窮人一樣)。自我只能餬口謀生、只能從外界得到最低限度的營養、只能每晚回到自己的原出發點。筋疲力盡的她就在那裡睡下。

她在醒來時無法看見生命的未來,因為她日復一日鉤掛在自己的悲慘生命上。在心靈啟蒙的過程裡,若要切斷自己跟安逸和自滿之間的關係,我們必然會經歷一段艱困時期,但這過渡階段總會有結束的時候,而後方才「被磨亮」的女人才能更充滿智慧地展開一頁新的靈性和創造力生命。然而,處在火柴女孩情境中的女人所參與的卻是一個脫離正軌的啟蒙過程,其間的逆境只有毀滅作用、卻無深化作用。她必須選擇另一地點和另一環境,以獲得不同的支援和引導。

歷代以來,尤其在男性心理發展過程中,疾病、放逐和苦難常被認為是啟蒙所需的「肢解」儀式,有時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但對女人而言,女人的內在心理和肉體構造卻能生出更多啟蒙原型,如生育、經血的力量、以及愛與被愛。接受自己所敬重之人的祝福、聆聽年長者深刻而有扶持力的教誨——這些都可說是深刻啟蒙的一部分,各有其內在張力和起死回生的效力。

火柴女孩可以說已經十分接近、卻也十分遠離啟蒙過程中的移動和行動階段,因而無從完成啟蒙。雖然她的悲慘生命具備啟蒙所需的材料,但她的內心世界和外在世界裡都沒有人可以來引導這個心靈過程。

對心靈而言,從最負面的意義來看,冬天把死亡之吻——也就是寒冷——帶給所有被它碰觸到的東西。寒冷意表一切關係的結束。如果你想殺掉什麼東西,對之抱以冰冷的態度就好。一旦人的感覺、思想或行動被凍結了起來,任何情感關係都會變為不可能。人們如果想放棄自己心中某樣東西或置某人於寒冷之中,他們就會採取忽視的態度、拒不邀之入內、繞路不想聽其聲音或不想看見他們。這就是火柴女孩遭遇的心靈情境。

火柴女孩徘徊在街道上,乞求陌生人購買她的火柴。這個情景讓我們看到女性受傷本能最令人不安的一個事實:廉價地把自己的光芒施放出去。火柴棒上的小火光跟〈薇莎莉莎〉故事中插在木棒上較大的頭骨火炬是相似的東西。它們代表智慧;更重要地,它們可以點燃生命意識、用光明取代黑暗、重燃已經熄滅的事物。火象徵那賦予新生命於心靈的一股力量。

在故事中我們看到極度貧窮的火柴女孩乞求別人的施予,想以事實上價值更高的東西——火——來交換一個便士。無論我們是在內心世界或在現實世界中碰到這種「以高價換取微價」的事情,其結果都一樣會使生命活力更加流失。之後女人再也無法針對自己的需要有所反應。想要活下去的某樣東西在那裡乞求不已,卻得不到任何回應。我們看到女人像希臘智慧女神蘇菲亞一樣從黑暗深淵中取出光明,然而她們卻在無益的幻想中隨興將之賤賣。各種差勁的情人、可惡的老闆、剝削人的環境、狡猾的心理情結都在引誘女人做出這種選擇。

火柴女孩決定點燃火柴的時候,她並沒有運用自己的資源去採取行動,而是將之運用在幻想之上。她僅僅在剎那運用了一下自己的生命力。這在女性生命中是極常見的情形。她決定進大學讀書,卻花三年的時間來決定上哪一所大學;她打算畫一系列作品,卻因為找不到展覽場所而不把繪畫當做自己的優先要務;她想做這做那,卻不願花時間去學習、去開發自己的敏感度或技巧;她有十本夢的筆記,卻忙於解析自己的夢而無法將其意義付諸行動;她知道自己應該離去、開始、停下來、前往,卻無法做到。

而我們知道原因何在。當女人的感覺被凍結了,當她再也感覺不到自己,當她的血液、熱情再也無法傳達至她的心靈角落處,當她深感絕望之時,這時幻想生命便成為她視覺範圍內最能讓她感覺愉悅的事情。由於沒有可燃的木材,她的火柴便把她的心靈當成一大段乾木燃燒起來。

而心靈也開始對自己玩起把戲來;它開始活在可讓全部渴望都獲實現的幻想之火當中。而這種幻想跟謊言沒有兩樣:謊話說久後,你就會開始相信它。

這種「轉移焦慮」——也就是熱切幻想一些無可實現的解決方法或美好時光來減弱難題或重大問題的急迫性——所攻擊的對象不限於女人。它是人類共同面對的重大障礙。火柴女孩幻想中的火爐代表溫暖的思想,也代表中心、人的心、家中壁爐。它告訴我們:她幻想所求的就是真實之我、心靈之心、以及心中之家的溫暖。

但火爐卻突然熄滅了。就像所有陷在這種心靈困境中的女人一樣,火柴女孩發現自己仍然坐在雪地上。我們可以發現這種幻想雖然短暫、卻極具毀滅力;它所燃燒的就是我們的生命力。即使女人可能用幻想來取暖,她最終仍將發現自己身陷在寒凍之中。

火柴女孩點燃更多火柴,而每一個幻想仍然紛告熄滅,女孩也一再重新坐在雪地上飽受寒凍之苦。當心靈凍結的時候,女人只能轉求於己而無法求助於他人。她點燃第三根火柴,而「三」是童話故事的魔法數字,是新事發生的轉折點。但在故事中,由於幻想壓制了行動,並沒有任何新事發生。

反諷的是,故事中竟然有株聖誕樹。聖誕樹是由長青樹演變而來的,而後者在基督紀元之前本是永續生命的象徵符號。我們可以說:火柴女孩若能想到靈魂/心靈具有長青、不斷成長和不斷移動的本質,她原本是可以獲救的。但是那個房間的天花板沒有擋止的作用,意謂她的心靈無法容下生命這個觀念。催眠已經發揮了效力。

祖母非常慈祥和藹,但她是促成幻境的最後一劑嗎啡、最後一杯毒胡蘿蔔素,把女孩拉進死亡之眠中。從最負面的意義來看,這代表了自滿、麻木不仁的昏眠(「沒關係,我可以忍受」),或不敢面對現實而否認其存在的昏眠(「我只要朝另一個方向看就沒問題了」)。這是惡意幻想所造成的昏眠,讓我們期盼所有痛苦會奇妙地消失不見。

心靈的一個真相是:當欲力或生命力銷蝕到不能再於鏡面上呵出氣息時,某種代表「生而死而生」本質的東西就會出現——也就是故事中的祖母。她的工作是:每當有什麼東西死亡時,她就要現身並孕育那已脫去種子外皮的靈魂,去照顧靈魂直到它能重獲新生為止。

每一個人的心靈都擁有這樣的福賜。甚至在火柴女孩悲慘的下場中,我們也看見一道光線。當不滿和壓力累積了一段時間而達到相當程度時,心靈的野性女人就會把新生命擲入女人心中,容許她有再一次為自己謀幸福的機會。我們可以從故事中的苦難得知一件事情:我們最好還是先治好幻想之癮,而不要坐等並癡想自己會從死裡復活。

相關書摘 ►《與狼同奔的女人》:〈醜小鴨〉故事中的「崩潰母親」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與狼同奔的女人【25週年紀念增訂版】》,心靈工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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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克萊麗莎・平蔻拉・埃思戴絲(Clarissa Pinkola Estés)
譯者:吳菲菲

  • 25週年紀念增訂版/為台灣讀者新增〈最終章〉
  • 繼《第二性》之後,最受矚目的女性經典
  • 全球翻譯二十國語言,以詩和神話,呼喚女人的野性潛能
  • 《紐約時報》暢銷書,震撼女性靈魂的重量級巨作,全球熱賣百萬冊

找回野性女人,找回屬於妳的力量!

每個女人的內心都擁有強大力量,包含良好本能、熱情的創造力以及古老的知能。這力量就是野性女人。我們與生俱有野性本質的種種天賦,但在歷史洪流中,社會卻努力「教化」我們,使女人的野性一直受到壓抑,扼殺了靈魂所傳來的奧妙生命訊息。

在《與狼同奔的女人》書中,埃思戴絲博士把豐富的跨文化神話和童話故事展現在讀者眼前,協助女人重新把自己連結到這個兇猛的、健康的、具有真知灼見的本能天性上。

透過細膩的故事和詮釋,我們得以找回並愛上這位野性女人,把她緊擁在自己心靈深處,讓她成為最有力量的魔法師及治療師。身為知名詩人、資深榮格分析師和故事保存者,埃思戴絲博士創造了一套新的語彙來描述女性心靈;這套語彙富有發動生命的能力,可說是最真切不過的女性心理學和靈魂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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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心靈工坊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彭振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