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家萊布尼茲:證明上帝存在的破格方法

哲學家萊布尼茲:證明上帝存在的破格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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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萊布尼茲有關上帝在日常世界從事何種活動的看法,斷然是漫長哲學史裡最不尋常的學說之一。

文:安德魯・佩辛(Andrew Pessin)

萊布尼茲(G. W. Leibniz, 1646-1716)
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一個:樂觀派說這世界是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一個,悲觀派表示同意。所以至少存在一個共識。

在論證上帝的全能全善和世間的苦難罪惡沒有牴觸時,萊布尼茲大致追隨馬勒伯朗士的思考方式。不過,他的論證也有一些別出抒機之處。

所有參與爭論的人都同意,上帝一定會創造所有可能創造的世界中最好的一個。他們爭論的問題只在於:現在這個世界是否就是上帝創造的那個?(譯註:對這個問題持反對意見者等於是主張上帝並不真的存在。)

萊布尼茲承認要論證「它就是」不容易,因為試問我們要如何得知?但如果我們擁有可以強有力證明上帝的論證,大概就可以間接論證這一點,因為上帝一定會創造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一個是人人都同意的。不過,如果光是要駁倒持反對意見者比較容易:因為那不需要證明這個世界是最好的世界,需要的只是證明罪惡苦難的存在不足以否定這個世界是最好的世界。

反對一方基本上是這樣主張:如果上帝本來可以創造沒有苦難罪惡的世界卻沒有創造,祂就是沒有選擇創造最好的世界。由於上帝擁有隨心所欲能力是大多數人的共識,所以他們也主張,上帝本來可以創造一個沒有苦難罪惡的世界。但這是不是就表示,祂選擇創造現在這個世界就是沒有選擇創造最好的世界?

上帝本來確實可以創造一個只有少許原子或只有少許星星的世界,又或是創造有著大量星星而沒有生物的世界,諸如此類。但是,我們的世界雖然有苦難罪惡,仍然比那些世界更勝一籌。我們的世界住著有意識、有理性、有道德,和有可能獲得永恆救贖的存有,反觀其他的世界卻是死水一片。這顯示出一條普遍原則:最好的計劃並不會一律排擠惡(譯註:這裡和以下提到的「惡」都是指苦難罪惡之類)。為什麼呢?因為惡有時是帶來大得多的善所必需。

例如,一個將軍會寧可選擇有若干死傷的大捷而不選擇既沒有死傷又沒有大捷的情況。我們獲得救贖的必要條件是擁有自由意志,但既然人類擁有自由意志,就必然有一些人會做壞事。現在請問以下兩種情況何者較佳:是一個既沒有罪惡又沒有自由意志的世界,還是一個有自由意志但又有少數人會做壞事的世界?答案顯然是後者。

聖經本身就闡明過這道理:上帝明明預知得到亞當和夏娃會做些什麼,但仍然把他們創造出來,導致人類獲罪被謫。為什麼呢?因為這事件可以為救主的出現鋪路,讓世界得到原不可能得到的巨大價值甚至無限價值。

所以,惡有時是成就大得多的善所必需。所以,光有惡的存在不足以顯示現有世界不是最好的世界,因為它表現的種種惡也許只是成就大得多的善的必要條件。這個世界有時看起來真的很糟糕,但我們卻不能由此推論,它不是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一個。

總之,惡的存在不足以做為我們不相信上帝存在的理由。

我天天需要神蹟:怎樣才能讓受造物的能力「說不通」

上帝在日常世界扮演的角色是個爭論了千百年卻仍未解決的問題。馬勒伯朗士和加札利等哲學家採取「機緣論」的立場,即主張上帝是一切的原因,受造物完全沒有因果作用力可言。但幾乎所有其他哲學家都是採取「互動論」(interactionism),即相信受造物有能力影響彼此。在這個問題上,萊布尼茲的見解非常獨樹一幟:他在上述兩種主張中找到了一個前人無法想像的中間立場。但在介紹他的學說前,先讓我們看看他為什麼認為其他立場不可取。

先從「機緣論」談起。聖經告訴我們,上帝是按照自己形象造人。由於上帝沒有物理形體,所以我們和上帝的相似必然是在一些更抽象之處。祂的本質屬性包括祂的意志,也因此包括祂的因果作用力。既然如此,我們的意志便不可能是完全無能,否則我們就很難說是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所造!其次,上帝是天地萬物的創造者,如果祂的造物毫無價值可言,便會有損祂的完美。但又有什麼比沒有任何影響力的受造物更沒有價值?

更重要的是,世界應該是可理解的,即發生在世界裡的事情理應是我們的心靈有能力搞懂。但如果「機緣論」所言無誤,這個世界就會是不可理解。

按照「機緣論」,桌球會滾動是因為上帝移動它的緣故,你的手臂會移動,是因為上帝移動它的緣故。桌球本身或我們意志的性質都無法解釋這些移動。照這樣說,上帝喜歡的話也可以打斷一般的連結,比方每當你想要移動手臂,祂就讓中國一棵蘋果樹落下蘋果。但如果事件x解釋不了事件y的發生,y就沒有理由應該隨著x出現而出現。如果「機緣論」正確,那我們名符其實是時時刻刻經歷著神蹟,因為無法解釋的事件只能訴諸上帝的干預來解釋。

「互動論」是不是可以避開這些困難?讓我們來考察一個重要例子,即所謂心靈與物體的互動。當你把手放在火上,就會感到痛:這是物理事件導致心靈感覺的例子。當你想要移動手臂,它就會移動──這是心靈事件導致物理移動的例子。這種互動究竟是怎樣發生?

物體是一件物理事物,具有空間性質,包括大小、形狀和空間座落。反觀心靈卻不是物理事物,不具有空間性質:觀察大腦不會讓你看見心靈。然則有空間性的身體或大腦要怎樣和沒有空間性的心靈發生互動?它們不能以任何方式碰撞或接觸,因為心靈和物體是不可能碰到對方。然則,在現實世界,它們又是怎樣發生互動?

答案是:它們不會互動,它們不會互動是因為它們不可能互動,是因為心物互動就像「機緣論」一樣是不可理解。

所以我們需要一種全新觀念,一個不曾有人敢於去想像的全新體系,它主張:心靈和物體都具有因果作用力,但心靈和物體彼此卻不會發生因果互動。

這種主張聽起來很奇怪,但真理本來就可能很奇怪。不過只要它是可理解,就無礙乎其為真理。

協調萬物者:一個有關受造物力量的奇怪真理

萊布尼茲有關上帝在日常世界從事何種活動的看法,斷然是漫長哲學史裡最不尋常的學說之一。

他用來說明這學說的比喻是兩個時間調成一樣和以一樣速度轉動的時鐘。很顯然,兩個時鐘上的時間無論任何時候都會是一樣,表現出絕對的對應。但我們當然不能因為這種對應關係而說它們其中一個是另一個的原因。事實上,兩個時鐘都是按照內在運行規律運行,而它們每一刻的狀態都是由前一刻的狀態導致。每個時鐘的內部確實存在因果關係(存在於它前後相續的狀態之間),但兩個時鐘之間卻不存在因果關係。它們只是平行運作。

同一道理也適用於受造物的因果作用力。

上帝當初創造每個心靈時,都設定它們的內在運行規律。每個心靈裡發生的每件事情或說每個狀態(包括思考、知覺或感受等等)都完全是由心靈內部的前一狀態引起。類似的,上帝當初創造整個物理世界時,也是設定了它的內在運行規律。就像一件巨大無比的機器,物理世界的每個狀態都是由前一狀態引起。

但就像上述的兩個時鐘一樣,個別心靈和物理世界不存在因果性影響關係。它們只是完全對應──萊布尼茲稱這種完全對應為「前定和諧」(pre-established harmony)。一些例子:當你知覺到自己在對一個朋友說話時,他也會在同一刻知覺到自己正在聽你說話;當你知覺到你在揍某個人一拳時,他也會在同一刻知覺到被揍,並感到痛:當你把手放在火爐邊緣時,你的心靈會經驗到燒灼的感覺。

但在這一對對事件中,後一事件都不是由前一事件導致。事實毋寧是,每一事物都有著內在運行規律,而它們彼此的狀態之所以完全對應,只是被安排成如此。這些狀態的發生時間被安排得恰到好處,以致你的知覺狀態總是和四周的物理環境剛好對應,就像前者是後者導致或後者是前者導致(但其實不是)。

這種理論避開了前一單元提到的那些困難。包括我們心靈在內的塵世事物確實擁有因果作用力,因為心靈的前一狀態會導致下一狀態 。所以,人的心靈相當類似他們創造者的心靈,以致我們確實可以說上帝是按照自己的形像造我們。

另外,這種理論也表現出我們樂見的可理解性:因為只要我們充分理解任一事物之後,就可以解釋它的前一狀態是為什麼和如何會導致下一狀態。情形就像牛頓物理學可以讓我們理解和預測物理世界的整個運作。這其中不涉及任何上帝干預,不涉及任何神蹟,有的只是根據自然法則運作的心靈與物體。最後,這種理論也不會被心靈和物體是如何可能發生因果互動的問題難倒,因為它他們壓根兒沒有互動。它他們只是絕對對應,讓我們誤以為它們有著因果關係。

這個奇怪的真理還帶來一項額外紅利:一個證明上帝存在的全新方法。因為,要讓許許多多互不相干的事物構成完美的和諧,斷然只有一個擁有上帝大能和大智的存有辦得到。

相關書摘 ▶《哲學家如何看待神》:笛卡兒如何證明上帝存在?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哲學家如何看待神:從柏拉圖到海德格、道金斯》,立緒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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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德魯・佩辛(Andrew Pessin)
譯者:梁永安

為幫助讀者釐清「上帝」的觀念,本書將依序從「西元前」、「中世紀」、「近代」、「十九世紀」到「當代」等五個時間跨度來梳理,蒐羅歷代哲學家如何看待神的各種提問與觀點:有些是關於祂的屬性和性格,有些是關於祂的作為,有些則是關於祂的創世大計。

此外,本書還將引導讀者看看思想家如何討論上帝的存在,並提出從無神論到教派信仰系統的各種論證。從西元前到當代,67位哲學家的90個問題如果你想知道兩千五百多年來在各文化中最偉大的哲學家,各是怎麼看待這個史上最爭議的問題,只需要從這本書開始。

作者安德魯.佩辛為康乃狄克學院哲學教授,筆調輕鬆有趣,行文精闢簡潔,字裡行間充滿了西方散文的機鋒與迷人魅力。他更從虔誠信仰、無神論、甚至邪教中提出卓越的論據,無一不展現其非凡的洞察力。無論你的宗教傾向為何,本書都是你拓展思維的最佳選擇。

哲學家如何看待神
Photo Credit: 立緒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