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謝哲青:當人生志得意滿時,老天爺卻冷不防給你一記回馬槍

專訪謝哲青:當人生志得意滿時,老天爺卻冷不防給你一記回馬槍
Photo Credit: 謝哲青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還記得電影《我出去一下》中主角漢斯・彼得嗎?36歲事業有成的他因為過勞而倒下,誘使他在人生中場放下一切前往聖雅各之旅,探索生命的終極意義與價值。原本以為這類劇情只會出現在大螢幕或小說中,現在台灣媒體圈卻有一人做到了——他是謝哲青。

文:楊孟珣(台中人,曾任雜誌編輯,現為自由文字工作者,熱愛旅行與美食)

擁有千年歷史的聖雅各之路(El Camino de Santiago )是舉世聞名的朝聖之路,相傳西元813年,一名農夫看見星星從天空墜落,在星星墜落處發現十二門徒中的大雅各(Santiago el Mayor)的墓地,便在此地興建教堂,並取名為「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Santiago de Compostela)。

至此以後,聖地牙哥每年吸引兩百五十萬名旅人以徒步、單車、騎馬的方式前往朝聖,其中又以西班牙南方出發的「銀之路」、沿西班牙北海岸行走的「北方之路」,以及從法國南部穿越庇里牛斯山脈進入西班牙的「法國之路」三條路線最為熱門。

還記得電影《我出去一下》中主角漢斯・彼得嗎?36歲事業有成的他因為過勞而倒下,誘使他在人生中場放下一切前往聖雅各之旅,探索生命的終極意義與價值。原本以為這類劇情只會出現在大螢幕或小說中,現在台灣媒體圈卻有一人做到了——他是謝哲青。

印象中電視上的謝哲青總是口齒伶俐,舉凡藝術、歷史、旅遊議題皆能侃侃而談;訪談這天他穿了身黑色襯衫與合身牛仔褲,彷彿隨時準備進錄影棚的專業姿態,一開口卻多了分溫文儒雅:「謝謝你今天來。」像是許久不見的鄰家大哥靦腆而親切。

笑稱自己已是中年大叔的他曾有段放浪不羈的年少時光,也曾高舉導遊旗幟穿梭世界各地,帶領無數觀光客上山下海,直到一個無心插柳的機緣進入五光十色的媒體圈。

「曾經有六、七年的時間,每天睡覺時間只有四到五小時,一週七天都被工作塞滿。」回憶起剛入媒體圈那段打拼的日子,因為語言障礙讓他在螢光幕前吃盡苦頭;因為反應不如別人快,他必須下更多苦功準備每一個鏡頭,從無名小卒到擁有自己的電視、廣播節目,這條路謝哲青走得比誰都艱辛。

《我出去一下》真實上演

2016年是充滿轉折性的一年,在媒體圈耕耘了10年的他正是迎接豐收的時刻,卻在新書宣傳途中出現急性蕁麻疹、蜂窩性組織炎的病兆。「那時身體有警訊,手邊的節目也因為大環境的關係陸續停掉,當我突然停下來的時候,發現我除了工作之外什麼都沒有,那種感覺很可怕。對我來講,到了45歲,幸運的話人生到了一半,接下來的人生要做什麼?」

正當人生志得意滿的時候,老天爺卻冷不防地給你一記回馬槍,逼迫你在低潮中省思自我,在黑暗中摸索出口,「我想念以前旅行的自由,也想起曾經為了看藝術品走過一段銀之路。有人說過:如果你沒有走完,這條路會召喚你回來。接著就在2017年年初時,接到電影《我出去一下》的影評邀稿。」接二連三的巧合與徵兆,讓謝哲青不得不正視眼前的機會,於是在跟經紀公司與老婆討論後,挪出30天的空檔,背著22年前買的後背包與穿了7年的登山鞋,他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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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謝哲青
當忙碌的媒體人好不容易有了獨處的時間與空間,一定能從中獲得許多啓發吧?「老實說,一開始真的沒辦法跟自己對話,尤其和自己疏遠了這麼久。」

與唐吉珂德及史蒂文生並肩而行

我需要獨處

我需要在孤獨中反省自己的恥辱與絕望

我需要無人同行的石板路與陽光

不需要任何對話,只需要在沈默中與自己面對面

傾聽內心的音樂

——亨利・米勒《北回歸線》

《因為尋找,所以看見》書中選用了亨利・米勒的經典名言,映照的也是哲青的內心風景。當忙碌的媒體人好不容易有了獨處的時間與空間,一定能從中獲得許多啓發吧?「老實說,一開始真的沒辦法跟自己對話,尤其和自己疏遠了這麼久,前兩週都是話不投機的,因為連對自己都沒辦法誠實。一定會自怨自艾、自卑自憐:我到底哪裡做錯了?為什麼會遇到這些事情?沿路會意識到內心有很多的小劇場。」

也因為忿忿不平的心理狀態,看見整排風車時想像自己是英勇的唐吉珂德;挫折不堪時看見自己就像騎驢找馬的史蒂文生,一路上謝哲青與文學名著裡的主人翁們並肩而行,時而同病相憐;時而互揭瘡疤,直視生命中不願面對的深層議題。

「在媒體這條路上,我一直在挑戰自己的巨人,其實失敗經驗多過於成功經驗,一開始會美化自己是唐吉珂德,但後來發覺自己沒那麼偉大。其實每個人都是唐吉珂德,只是大部份的人很早就把矛放下來,決定從巨人面前走過去就好,唐吉珂德提醒我們不要忘記夢想。」

「史蒂文生與驢子比喻的是人們永遠對現實感到不滿,我們騎的都是驢子、羨慕別人有馬;我一直怪自己成就不好,實際上就是在責怪自己的驢子,驢子就是我們內心最軟弱、無能、自私的一面,而我們要學習與牠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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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謝哲青
哲青所走「法國之路」是最多朝聖者選擇的路線,一同上路的人們彼此互不相識,卻因為目標相同、腳程相近而自然有了對話的契機,「聊一聊會發現,全世界傷心的人都來了。」

全世界傷心的人都來了

哲青所走「法國之路」是最多朝聖者選擇的路線,一同上路的人們彼此互不相識,卻因為目標相同、腳程相近而自然有了對話的契機,「聊一聊會發現,全世界傷心的人都來了。」從迷失人生目標的南非青年、因車禍而覺醒的商業鉅子,到痛失伴侶的老嬉皮。「其實在路上聽到很多故事都沒有結尾,這就跟人生一樣,我們與許多人相遇、同行一段時間,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分開了,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面,聖雅各之路是一條人生的縮影。」

以30天份的汗水與淚水走完800公里的修煉之路,我們不免好奇,這趟旅程究竟帶來什麼樣的改變?「以前我很在意別人的眼光,想方設法的試著做好每件事、討好每個人,到最後最傷心的人是自己,那患得患失的心態是需要被調整的。回來之後我的製作單位跟我說:你變得很快樂。我想是和許多人在路上交換生命故事之後,得到某種解放及釋懷,並不是說回來就豁然開朗,而是把這份釋懷實踐到生命中,很難說心態上有什麼明顯轉變,可是我知道不一樣了。」謝哲青炯炯有神的雙眼,為這趟旅程做了最好的見證。

給即將啟程的你:「路上小心。」

如果你的人生曾有一些追求,也曾遭遇失望與挫折;如果曾有過滿心的期望與期許,最後卻落得一場空;如果你正陷入迷惘的泥沼——這一生究竟成就了什麼?擁有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那麼聖雅各之路很可能是你尋覓已久的答案。

「朝聖是時間與空間的鍊金術,當體力跟意志來到臨界點時,才會面臨成長。」問謝哲青會給即將上路的旅人們什麼提醒?他笑了笑,引用張愛玲《非走不可的彎路》的故事中,母親面對執意選擇彎路的女兒說的一句話:「路上小心。」

書籍介紹

因為尋找,所以看見:一個人的朝聖之路》,時報出版

作者:謝哲青

謝哲青首度踏上千年朝聖古道「聖雅各之路」,向未知探尋,所帶出的一部靈魂放遊書寫。與過往不同,哲青這次的文集,除了傳遞他所擅長的人文、歷史與藝術,在這趟古道之旅,也獲得更開闊的人生省思:探索真實、回顧過去、尋求方向,在孤獨中重拾遺忘的自己,前往生命的繁星之地,並且寫下沿途的體悟和感動,是出書以來最坦誠感人的一部療癒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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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黃郁齡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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