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給人「全能的幻覺」,匿名性更加點燃酸民攻擊衝動

網路給人「全能的幻覺」,匿名性更加點燃酸民攻擊衝動
Photo Credit: 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匿名會促進攻擊行為這一點,想必各位讀者在經驗上都能認同,而事實上這個現象也已經受到心理學實驗證實。

文:榎本博明

為什麼酸民的行為開始引起注意?

從很久以前開始,嫉妒引起的攻擊就已經存在了。

善妒的人散播毫無根據的謠言,叨叨絮絮地說些難聽的話,這在以前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當時的謠言只能以口耳相傳的方式散播,難聽話也只是當面說出口,影響範圍不大。

但是在網路普及之後,造就了輕而易舉就能攻擊別人的環境,騷擾、誹謗的方式也隨之大幅轉變。

現在惡意的謠言可以立刻散播出去,這一點扮演了非常重要的關鍵。

在網路上造謠抹黑別人,不用每見一個人就說一次同樣的話,只要寫一次就能廣為傳播,造謠者也會因此產生自我效能感。

只要有意,一下子就能讓對方的聲望跌落谷底。

實際在社群網站上遭到惡意造謠的人可是多不勝數。

在沒有網路的時代,要抹黑別人也只能透過口頭造謠,而且接收訊息的人有時也會懷疑:

  • 「真的?我看他不像是那種人啊,是不是你誤會了?」
  • 「你是不是嫉妒人家啊?」

有時候也會打圓場:

  • 「用不著那麼生氣吧,對方說不定也有什麼隱情。」
  • 「你跟他就是合不來,再怎麼鑽牛角尖去想也沒用,不如不要管他了吧!」

有時候被這麼一說,也就不再那麼堅持繼續抹黑別人了。

而且要散播謠言,每見一個人就要說一次,到後來難免會嫌麻煩,或是開始厭惡自己的行為,攻擊行為就此踩下煞車。

但是在網路時代,只要貼一篇文章便能給予對手致命傷害,開始有人在衝動之下把造謠、中傷的文章貼上網路。

除了陷害身邊的友人之外,也常有人惡意誹謗競爭對手。

大約三年前發生的網路攻擊事件就是典型例子:日本某當紅輕小說作家,在網路論壇2ch上多次對其他作家進行匿名攻擊,還自導自演把自己的作品捧上天。

現今的網路社會特別容易發生因嫉妒而起的攻擊行為,這也是具代表性的案例。

為什麼網路會提高攻擊性?

網路上充滿攻擊性的留言為數甚多。

而其實推特用戶也反應,他們常常看見攻擊、批判的推文,也有不少人曾經在自己的推文底下看見批判、中傷的回應。

反之,也有人覺得他們一到了網路上,便會忍不住寫下具有攻擊性的留言。

實際看看網路上的對話,似乎散發出一種不允許對方反駁的氛圍。彷彿對話的目的並不是透過討論,歸納出適當的想法或不同觀點,而是要駁倒對方,顯示自己有多優越。

另外,在推特或線上遊戲當中,也常看見平常文靜客氣的人性格驟變,用不堪入耳的髒話罵人,或是態度強硬,發言充滿攻擊性,令人看了驚訝不已。

然而,為什麼在網路上具有攻擊性的對話這麼多呢?

第一,在網路互動中比較沒有必要顧慮對方的感受。

若是在面對面談話時攻擊對方,對方受傷、生氣、困擾、難過的情緒會透過表情和語調即時傳達,而且也有當面反駁的機會。所以在當面交談的狀況下,不得不注意到對方的狀況,無法輕易出言攻擊。

相對之下,網路上完全無法得知對方的情緒,只是單方面寫下自己想說的話。

遭受攻擊的人不在眼前,和當面交談比起來,比較容易在不意識到對方的狀態下一吐為快。

就算對方有所回應,網路上的留言也有時間差,在一方留言的當下,對方的回應是不存在的,因此容易疏於顧慮對方的感受。而且對方的回應也只有文字情報,無法得知他的表情、動作、語調,難以實際體會對方心裡有多受傷。

若是跟著輿論一起抨擊名人,那就更不用說了,反正遭到批評的根本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距離又如此遙遠,更容易寫下毫無顧慮的留言。

企業或店員在網路上遭人抨擊「態度差勁」也是類似的狀況,遭到批評的是不知名的人,往後也不太可能有機會見面,完全不須有所顧慮,因此比起對方的感受,往往選擇優先發洩自己的攻擊衝動。

由於網路互動的這個特點,網路上容易出現缺乏顧慮、充滿攻擊性的言論。遭到攻擊的一方也會進行反擊,因此增加了互相攻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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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網路給人「全能的幻覺」

第二,許多在網路上留言的人都有一種「全能的幻覺」。

在網路出現之前,能對不特定多數人傳達資訊的只有大眾媒體和各個領域的專家。但是在網路社會裡,只要有心,誰都能對大眾傳遞訊息。

對不特定多數人傳播的訊息,具有強大的社會影響力。

在這個時代,一個消費者發送的訊息,可以把企業捲入抨擊的漩渦,也可以使商家陷入經營危機。有些人因此體認到網路的威力,開始產生全能的幻覺,覺得自己具有強大的影響力,什麼都辦得到。

這些人一旦覺得無法原諒藝人、政治家、企業的醜聞,或者無法接受店員和醫院員工的服務態度,便想要「非給這種人一點教訓不可」,在網路上散播攻擊訊息,試圖抹黑、貶低對方。

此外,在網路上積極活動的人大多抱有全能的幻覺,有自我誇大感,因此容易認為自己永遠是對的,不願傾聽別人的意見。

當有人反駁,他們一怒之下就會奮起應戰。

而有人只是提出問題,並不是抱持否定的態度,卻因此在網路上受人糾纏、攻擊,這才發現網路世界的可怕。

具有自我誇大傾向的人一心認為自己是絕對的,不允許任何異議。他們為了誇耀自己的優越地位而在網路上發文,無法容忍自己的地位產生任何動搖。

因此就算別人只是以輕鬆的態度提出問題,他們也會覺得對方是在挑毛病,而採取反擊行動。

網路好可怕?

實際使用網際網路的人,對於網路上的攻擊又有什麼樣的印象呢?

經濟學家山口真一等人對此進行了相關的意識調查(由多摩大學情報社會學研究所、網路調查公司MyVoice 共同進行網路抽樣調查,共以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二人為調查對象。引自田中辰雄、山口真一著《網路論戰研究》(ネット炎上の研究,台灣未出版)。從調查結果得知,受訪者對網路互動的印象如下:

  • 曾經在網路上遇過氣勢洶洶、蠻橫無禮的人(28%)
  • 我認為網路上的誹謗中傷和攻擊情況比真實世界來得多(72%)
  • 我認為網路是恐怖的地方(70%)
  • 在網路上留言,必須有一顆不會被誹謗中傷擊垮的堅強心靈(63%)
  • 可以不必在乎別人的目光,愛說什麼就說什麼是網路的優點(43%)
  • 我覺得在網路上用強硬的語氣互相批評也沒有關係(13%)

雖然只有百分之二十八的受訪者「曾經在網路上遇過氣勢洶洶、蠻橫無禮的人」,但若是把統計範圍縮小到時常在網路上留言的人,比例則大幅上升,有六成的人曾經遇過這種情況。

完全不會在網路上留言的受訪者當中,只有百分之六十八・七同意「網路上的誹謗中傷和攻擊情況比真實世界來得多」,但是時常在網路上留言的人則有百分之八十三・七同意,超過八成。

此外,網路使用時間越長的族群,認為網路上較常出現攻擊情形的比例就越高:使用時間不超過一小時的人有六成三同意該敘述,使用五小時以上的人則有百分之八十三・四同意。

觀察以上項目的同意比例,可以看出許多人認同「網路上的誹謗中傷和攻擊情況比真實世界來得多」、「網路是恐怖的地方」、「在網路上留言,必須有一顆不會被誹謗中傷擊垮的堅強心靈」等等,認為網路充滿了攻擊性。

接觸時間越長、越熟悉網路世界的受訪者,同意網路上充斥誹謗中傷和攻擊的比例越高,可見這並不是先入為主的偏見,而是實際情況。

匿名性點燃攻擊衝動

網路攻擊日漸嚴重,背後的關鍵因素之一便是「匿名性」。

在匿名的保護之下,攻擊者可以藏身於安全之處開火。

遭到網路攻擊的受害者,認為網路的匿名性是萬惡之源;曾經寫下攻擊留言的加害者,也認為自己是因為匿名才做得出這種事。

匿名會促進攻擊行為這一點,想必各位讀者在經驗上都能認同,而事實上這個現象也已經受到心理學實驗證實。

掩飾自己的身分,讓別人無法辨識,在心理學上稱為「去個人化」(Deindividuation)。美國心理學家金巴多(Philip Zimbardo)曾經進行一個著名的去個人化實驗。

為了讓半數的受試者感受到匿名性,實驗者安排他們穿著覆蓋全身的實驗服,遮起臉孔(這是去個人化條件)。

另外一半的受試者則會感受到周遭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身分,他們穿著自己的衣服,而且必須佩戴名牌(這是個人化條件)。

接著讓兩組受試者分別進行實驗,受試者必須在學生答錯時按下電擊按鈕(純屬事先安排好的演出效果,並非實際電擊)。

結果去個人化的那一組給予的電擊量,是個人化那一組的兩倍之多。

可見,人在匿名的狀態之下比較難抑制自己的攻擊性。但人類是可悲、軟弱的生物。忍不住產生想陷害、抹黑別人的醜陋想法時,人會努力克制自己:

  • 「不可以做那種事!」
  • 「太丟人現眼了。」

不過,在匿名的狀況下,總有人輸給醜陋的誘惑。

網路為大眾提供了匿名的攻擊手段,可說是罪孽深重。許多人因此輸給了自己的衝動,在網路上進行攻擊,事後懊悔不已,對自己產生自我厭惡感的也大有人在。

結果,網路攻擊不僅傷害受害者,寫下攻擊留言的加害者心裡也不好受,自我厭惡感還會降低他們的自尊心。

透過網路進行攻擊只能發洩一時的攻擊衝動,長遠來看並沒有什麼好結果。這種匿名攻擊的道具,最後只會搞得受害者和加害者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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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有人就是要害死你!人際關係地獄求生指南,破解酸民、小人、腹黑狂的心理機制,不再腹背受敵而鮮血淋漓》,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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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榎本博明
譯者:簡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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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就是要害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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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