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歷史問題」再認識(三):慰安婦可以個人向日本政府索償嗎?

中日「歷史問題」再認識(三):慰安婦可以個人向日本政府索償嗎?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日本根據一中原則,中華民國既然放棄了戰爭賠償權,就不可以再次放棄。後來中國接受這個說法,於是把賠償「權利」改為「要求」,因為「要求」可以重複提出,而「權利」只能被放棄一次。

在這個系列的第二篇討論完中日之間的賠償問題。那個賠償是指國家之間的賠償。本篇討論一下「個人賠款」的問題。即慰安婦、強徵勞工與其他受害對象直接向日本政府索償。

開宗明義地說,從道義上講,個人賠款是絕對應該的。但從法律上說,個人賠償非常不樂觀。去年12月中,東京高等法院對重慶大轟炸的受害者索償訴訟做出二審判決,維持一審結果,承認重慶大轟炸的歷史事實,但駁回對日本政府的索償要求。因爲在法庭看來,日本政府的賠償責任已經在中日締結和約時完成了。這個案子只是戰後多個「個人索償案」中的一個,但結果卻極具普遍意義。

爲何個人索償難以被支持呢?這首先從《國際法》上「個人賠償」的歷史談起。

戰爭雙方關於個人賠償,如同戰爭道歉問題一樣,也是二戰之後才產生的。中國說《凡爾賽條約》中規定德國在一戰後就已經向個人賠償,這是誤讀。《凡爾賽條約》231條儘管提及,德國及其盟友應該向受損的國家政府和國民進行賠償。但事實上,德國的賠償都是直接給戰勝國,沒有直接賠償受害的個人。

231條提出的給國民的賠償並不是一筆單獨的賠償,僅是戰勝國為了增加賠償額而搞出來的東西。

此前的賠償大部分都只限於戰勝國的軍費(比如《馬關條約》所賠償的二萬萬兩白銀就是按軍費的名義計算的),一戰戰勝國認爲僅賠償軍費還不夠,於是新增加了這個項目,以合理化其索償額。

二戰結束時也沒有針對個人的賠償概念。無論是德國還是日本在締結和約時都只向國家賠償。這時的國際慣例就是國與國之間的一攬子賠償方案。戰勝國有沒有把賠償款項發放給受害者,這是戰勝國自己的事。

直接給個人的賠償是德國先搞的,從德國向猶太人的賠償開始。德國的戰爭罪行和日本的罪行不一樣,前者是種族滅絕罪和戰爭罪,後者僅是戰爭罪(以後會有詳細分析)。所以,德國為種族滅絕罪開創個人賠償的形式是值得肯定的,但也不宜直接和日本相比。而且德國的個人賠償屬於德國和代表世界猶太人的以色列所達成協議的一部分,而以色列並不是德國的交戰國。所以德國這種賠款是極為特殊的。

中華民國(台灣)在1952年與日本簽訂的《中日和平條約》中沒有提及專門的賠償問題,根據第11條:除本約及其補充文件另有規定外,凡在中華民國與日本國間因戰爭狀態存在之結果而引起之任何問題,均應依照《金山和約》(即《舊金山和約》)之有關規定予以解決。」因此,中日之間的賠償問題按照《舊金山和約》。

根據《舊金山和約》第14條,除非另有約定,否則「聯盟國(即同盟國)放棄賠償請求權、聯盟國與其國民放棄其他于戰爭期間被日本及日本國民戰爭行為之賠償請求權,以及放棄佔領之直接軍事費用請求權。」這意味著中國國民個人無法再向日本提出索償要求。

中華人民共和國在1972年簽訂的《中日聯合聲明》中並沒有明確說明個人是否有權提出索償。但是從一系列的協議和實踐中都表明了個人無法索償的態度。

首先,中日在聲明中提及的是「放棄對日本國的戰爭賠償要求」,這樣表述的原因在會議記錄中詳細記載:日本認為在《中日和平條約》中,中國(中華民國)已經放棄過戰爭賠償的權利了,日本認為當時台灣是中國的代表,根據一個中國原則,中國既然放棄了「戰爭賠償權」,就不可以再放棄一次。中國接受了這個說法,於是把「權利」改為了「要求」這個字眼,因為「要求」可以重複提出,而「權利」只能被放棄一次。

這意味著,中國及其國民對日本索償的權利已經在《舊金山和約》、《中日和平條約》和《中日聯合聲明》中被放棄了。即便中國現在認為《中日聯合聲明》中放棄的僅是國家賠償的要求,那其國民也僅能提出這個要求,而無提出獲得賠償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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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9月8日,美國國務卿艾奇遜(Dean Acheson)在舊金山簽署《舊金山和約》。|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其次,在《中日聯合聲明》後,中國長時間內宣傳中日已經解決賠款問題,也禁止國民向日本提出索償的要求。根據「中國對日索償第一人」、中國民間索償協會的主席童增的自述,在1990年他開始訴求索償問題時,「人們普遍認為隨著中國政府放棄戰爭賠款,所謂的受害賠款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他的文章被禁止發表。在寫成要求對日索償「萬言書」之後,他被工作單位辭退。1993年,還因此被公安部立案抓起來,索償運動不得不在地下進行。

另一位最早進行對日索償的王瑜,在1980年代要求對日索償時也被吉林政府阻止。直到1995年3月,國務院副總理錢其琛才在全國人大會議上說:「《中日聯合聲明》並沒有放棄中國人民以個人名義行使向日本政府要求賠償的權利。」這距離簽訂《中日聯合聲明》已經23年了。

中國長期不提個人賠償的另一個後果是,這些賠償要求提出的時候已是戰後40多年的事了。作為民事訴訟,即便從1972年開始計算,絕大部分已經過了20年的時效。索償方儘管提及聯合國1968年2391號決議《戰爭罪及危害人類罪不適用法定時效公約》,但這條公約僅僅針對刑事罪行,和民事索償沒有關係。

第三,國家達成戰爭賠款協議後,個人再提出對國家政府賠款缺乏成功先例。中國指出德國有戰後向個人賠款的先例,但如前所述,德國亦沒有因為戰爭罪而向個人賠款的先例(而是因爲種族清洗罪行,對象也不是對方國民)。以德國和希臘為例,希臘認為,德國應該為在1944年希臘實行的迪斯托莫大屠殺(Distomo Massacre)的受害者賠償約四千萬歐元,德國以1960年德國希臘已經達成賠款協議為由拒絕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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