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日政府皆打加薪牌,勞工看得到是否吃得到?

台日政府皆打加薪牌,勞工看得到是否吃得到?
Photo Credit: 楊之瑜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蔡英文政府宣布了基本工資30000元的目標,也到為員工加薪的速食店吃早餐,看到日本,地位類似台灣「商總」的經團連也宣誓加薪3%,但只要加薪,勞工的生活就可以改善,經濟就可以變好嗎?

連續兩年都大幅翻修的《勞動基準法》徹底惹怒勞團,陳抗戰完立院再戰凱道,由賴清德院長帶領的勞基法二修,宣示是為了拚經濟,令人喪氣的是,沒有任何跡象指明加班上限改為138小時、鬆綁七休一、以及輪班間隔改採「例外」的八小時可讓台灣經濟復甦。立院臨時會前夕,蔡英文總統吃著摩斯漢堡,點名鼓勵有加薪的企業,與此同時,鄰國日本最大的資方工會經團連竟喊出加薪3%,是刻意賣安倍面子,將經濟成長的果實回饋勞工,還是吹口哨壯膽,元旦噓寒問暖?

經濟成長的果實由誰分配?

經團連以東京証券交易所第一部市場掛牌上市1,350家企業為骨幹,外加109個全國性產業團體及47個地方經濟團體,儘管日本產業結構逐漸轉向服務業,製造業只佔GDP約20%,經團連仍穩坐國內最大的經濟團體。1946年開始每年提供自民黨可觀的捐獻,訴求貿易自由化、解除管制及降低法人稅等有利市場的政策,雖提供合法政治捐獻,也曾遭至金權政治的批判。

回顧1994年,日本泡沫經濟高峰,政治弊案頻傳,自民黨下野導致經團連的影響力江河日下,2010年又因執政黨的民主黨政權明令禁止,再次中斷政治捐款,至安倍重新執政後才恢復,2016年安倍宣布延緩調升消費稅,遭到以中小企業會員為主的日本商工會議所及經營者個人為參加主體的經濟同友會同聲批判,經團連卻獨排眾議,連續四年在春季集體工資協商(春鬪)後端出所屬企業會員加薪的實質成果。

日本從2014年至今經濟成長率分別為0.34%、1.11%、1.03%、1.51%;經團連所公布的工資調升比率,定期昇給及基本薪資合計為2.28%、2.52%、2.27%及2.34%,儘管也有日媒批評經團連「官制春鬪」是刻意配合政策運作,但以結果來看,要為勞工加薪,帶來有感成長,政府督促企業調薪貌似是唯一解藥。

作者提供
2018年安倍誓言加薪3%,但老一輩日本人心中恐怕對於池田勇人(第58-60代首相)所帶領的高度成長期更有感

經濟發展與政治領導可以脫鉤嗎?

即便經團連企業會員已連續四年加薪,但在1月下旬勞資協商開始前,經團連會長榊原定征公開表態2018年日本要戰勝通縮,先從調薪擴大消費開始,毫不避諱的設定3%的調薪門檻震驚日本各界。

然而「有感加薪」並非這一代日本勞工的特權,1960年池田勇人首相成功創造的「所得倍增計畫」政策是戰後嬰兒潮世代的共同記憶,在日本經濟史中好好記上一筆。

所得倍增計畫於1961至1970年推行,實際達到10.9%的經濟成長率,遠超過計畫所訂目標7.2%,十年間日本國民每人的消費支出成長2.3倍,從支出面衡量,1960至1965年國內支出毛額(GDE)顯示民間最終消費支出在經濟成長分攤比中居首,其次為民間固定資本;供給面依靠充足的勞動力,總人口及勞動力人口同步攀升,就學率也帶動勞動參與率一併爬升。

高度成長期始自1955年鳩山內閣,經歷戰後成功復興,邁入成長準備階段,超高經濟成長率也非單一因素所致,日本加入IMF和GATT,開放外幣交易、外資自由化、能源政策成功轉型,以及貫徹國內的財政收支平衡等個條件配合,但首相池田勇仁的領導力和決斷力絕對是改革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日本產官學界都不會否認。1960年啟航的池田政權揮別了前任首相岸信介揮之不去的國際政治泥淖,決心掃除美日安保條約所造成的社會對立,一上任就拍板經濟成長為第一要務。重點是,池田抓準大眾心理,斷言國內民眾因安保條約所點燃的憤怒是一種「需要無法被滿足」的情緒所致,透過所得倍增計畫減緩政治對立的高牆,民心思變,逐漸由社會抗爭轉向拚經濟。

池田勇仁的政策力解密

池田是財務省大臣起家,面對政府總預算最重要的兩個功用:資源分配及增需求調控,池田選擇了後者,以擴大政府支出刺激消費,但池田也不是手捧著凱恩斯的書學著拜,把預算全部放在基礎建設,他同時重整當時日本的產業構造,把勞動力移往生產力較高的重工業和化工業,並精準掌握國民所得成長與政府總預算的增加比例,1961年日本政府總預算的成長率較前一年增加24.4%,財政手段成為民間成長力道的活水,而不是干預。

池田出身財務省,最初即以財務省官員的身分踏入政壇,擔任國會議員會更接任財務大臣,因此對於財務省的政策、程序、人事瞭若指掌,擔任首相後廣泛獲得財務省從上到下各官員的尊重,池田深信:「將政府預算作為經濟成長的基礎」,所以在內閣編製總預算期間,不論預算項目的大小,池田頻繁的和財務省的官員會面,深入討論預算問題,一改財務省慣性,過往在面對高度成長時,總以緊縮的財政政策防止過熱,有了財務省的全力調節,果然適度疏導了保守議員和省廳的反彈力道,穩固政治支持的動能。

日本電機連合的資料指出,高度成長期時代,平均每年春鬪薪資調升10%,隨後進入安定期,平均每年調升幅度降為3-5%,1990年代進入轉換期,經歷泡沫經濟、IT產業泡沫化、以及雷曼風暴,調薪幅度也曾探至0%的低底,原以調薪為單一目標的「春季生活闘爭」改為「總合勞動條件改善鬪爭」,不只爭求加薪,也要求改善整體勞動條件。

行政院外拒馬
Photo Credit: 丁肇九
立院前的拒馬蛇籠、能隔絕什麼?

修勞動「基準」法拚經濟?

立法院外,濟南路前的拒馬蛇籠拆了又裝,不變的是勞工心中怒火,從茶葉蛋到摩斯漢堡,看得出來當權者都是以基本工資達標自滿,這次打算以修改勞基法的最低保障來「拚經濟」,歷史也必然記上一筆。經濟全球化浪潮之下,計畫經濟和高度成長逐漸變得遙不可及,但要求調薪是有生之年付出有限勞動力的人,最後也最基本的尊嚴,而邀集資方和勞工坐下來,談出個結果,是國家領導人閃也閃不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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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