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撼動民進黨的選民基礎?進步力量要先拋開對「國族」的偏見

如何撼動民進黨的選民基礎?進步力量要先拋開對「國族」的偏見
Photo Credit: Jimmy Yao @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由這次時代力量在勞基法事件的處理,可以發現他們仍將圍繞在「議題倡議」之上,但由於台灣過往的統治者多用國族與民族分辨好惡,單談政策難以驅動民眾的關心和參與。時力應該考慮將自己定位為「更好的本土政權」,打破過往每次選舉的「本土/外來競爭」模式,才能讓台灣民主真正回歸國政議題的討論。

文:高士傑(交通大學人文社會系在學生)

在當下的台灣,勞權議題真的要像自由台灣黨這樣結合國族來談,這不是否認勞權、左派單獨作為一個議題的價值與必要性,而是肇因於台灣國際處境的特殊性。時力如果願意這樣子來設定抗爭主旋律,不但在本土勢力中凸顯優於民進黨的高度,也才有辦法真正動搖到民進黨的根基。

民進黨有今天的選民基礎,除了「深耕」三十多年,更長遠來看就是因為成功接收了從戰後累積起的台灣國族主義,這是台灣在歷史處境下形塑出的選民結構,這也是光講左不太可能動搖到這個基礎的原因:長期的外來統治。在做政治動員時塑造的「敵人」,往往是以「族裔」為單位,無論是阿本仔(日本人),或是臭頭蔣代表的中國移民統治者皆是,這種對異族統治的憤怒在「民主化」後才稍獲舒緩,換言之,在左派倡議裡面,對於同族人卻不同經濟階級矛盾的憤怒,從台灣歷史的長度來看,也不過是幾百年來的近三十年而已。

也因此,當「勞團」們想要苦情的,用控訴不義的國民黨般的口吻,來對資本家做出控訴時,這無疑地是個很學院的語言,而無法有效地針對台灣的民情做出政治上的召喚。因此,當時代力量跟進這樣的立場時,這個黨的戰略考量就顯得有趣了。

作為小黨,甚至是被禮讓起家的小黨,無可厚非、必然有個焦慮,那就是一旦禮讓的那個大黨呼籲選民歸隊,我們小黨還剩下什麼?有沒有一批支持者是不靠大黨也能挖到,而前來支持我們小黨,換言之,群眾基礎在哪裡?

時力選擇專做議題倡議,但這在今日台灣是否足以驅動選民?

回頭看,馬英九時期的統治,無疑的催化了對國族身分的危機感,2014到2016年的政治氛圍,多少有股想要打倒國民黨這般模糊、侵犯認同邊界行為的味道,但對若干以學院派為主的「公民」群眾而言,在他們「台灣已是實質獨立國家」的前提下,受良好教育的他們很快且緊迫的把關注焦點移向內部治理議題,這也是「第三勢力」呼聲的由來,而治理議題即是民主體制中執政黨向資本家傾斜的弊病,也帶有一定的左右色彩。

然而以國家認同作為政治結構劃分工具的局勢,到2016年仍然穩固,也因此民進黨作為台灣國族認同第一順位的代言者,在周子瑜事件的受益,鐵定是遠遠超過時力在這類事件能斬獲到的票源。因此,在民進黨首次國會過半,台灣表面上全面告別了舊的、外來色彩的統治者時,上述那種第三勢力對於治理議題的緊迫關注,其實是不夠有時間厚度去累積的,這也是今日反修勞基法運動失敗的一個可能原因。

時力在這個局中的選擇挺值得玩味,一種走向是,他們可以走向綠黨、社民黨那種,純談階級議題、勞動議題的左派政黨路線,這也很像是他們這次在勞基法戰場上的做法,而問題就回到,這樣的戰略,在台灣有沒有群眾基礎可言?這類勞權議題的動員,最終能否策反、說服那些為數眾多的,本土認同投票取向的大黨支持者?這樣的路線,主打的品牌形象就是「第三勢力」,強調左右議題,從而將靠攏資本家程度不一的國民兩黨同樣視作敵人;在這樣的立場上,也不太會有什麼在勞基法議題上不跟國民黨這個外來政權合作的堅持。

這麼做的問題是,台灣基本上仍處在一個中華帝國主義籠罩的強權陰影下,這一定程度的主導、甚至根本的形塑了當前政治格局,甚至,有時候我們會用「親俄派」、「親歐派」來理解烏克蘭等其它國家的政治情勢,同樣我們也能把台灣的政治格局看作「(為顧全本土國安而)親美派」、「親中派」等等,在這種壓力鍋之下,民族主義在投票中仍有很大的主導力量。也因此,這次勞基法事件一些對民進黨不滿的人酸「反正DPP選前喊個台獨就贏了」,這更像是一種搞不清楚、或不願承認現實政治脈絡由來的一種賭氣,確實,要說悲哀也好悲情也罷,這就是地緣及歷史形塑出的當前格局,在這個格局下,純然的左派主張在台灣很有可能只會成為議題式小黨,短期以內難以成為一個「板塊」。

當選民只戰「統獨」,唯有讓本土勢力彼此競爭才能使討論聚焦「政策」

另一種走向(不知道為什麼聯想到了獨派色彩濃厚的台教會長林秀幸老師),就是在與民進黨同等、甚至更為彰顯本土色彩的形象之下,與民進黨做誰是本土勢力最佳代言人的競爭,在前述的「民進黨群眾基礎」的傳統政治盤面上,這確實是一條比較慢、比較難的路,但是在民進黨受限於執政包袱而有靠攏資方等爭議作為時,時力自然擁有更多的道德高度與本錢,去競爭「比較優質的本土政黨」那一個位子。

在這個路線之下,以執政黨在體制內的重重現實制約,或者一些人所說的「得絕對權力者必然傲慢地腐化」,時力不但大有揮灑空間,也因為「同樣本土」、甚至比你更信守本土、弱勢關懷主張,而能有效地說服原民進黨支持者去做投票上的轉移,也就是「你民進黨都不民進黨了,我時力還比你更像沒有忘記價值的民進黨」,這時候去鬆動以往「民族主義」基本盤劃分的理論可能性就此出現,因為過去必然是「中國國民黨為異族,異族必然是壞的,我族必然是正義的」,而今民進黨、時力若堅定地共享同一個本土價值、甚至國族色彩,以往台灣被部分人詬病的「深陷在本土/外來泥淖中」、「內部治理議題無人聞問」,才能真正打破重生,實在是很有種「解鈴還需繫鈴人」的味道。

假設民進黨就算想把時力抹藍,也只是在自曝其短,讓前述廣大的本土認同投票取向的選民可以放心的把選票轉移給這個「本土第二大黨」。

台灣獨立_台獨_taiwan independence
Photo Credit: Shih Yuan / 關鍵評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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