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一部十二年的紀錄片是怎樣煉成的?

《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一部十二年的紀錄片是怎樣煉成的?
photo credit: 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 The Moving Tent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導演陳芯宜,終於推出她拍了十二個年頭的紀錄片:《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這些影像所傳達的意象,說不上是參與過社會運動產生的激昂,抑或在意藝術與社會的關係,又或許是周旋於各團體間的合作,經歷了一些歷程與失敗,才能理解其中的韻味,並感覺到一些「鬆動」的混亂感。

It is difficult
to get the news
from poems
yet men
die miserably every day
for lack of
what is found there.

要從詩歌中找尋到新聞,是很困難的。
然而,每日都有許多人們因為缺乏詩歌所帶來的啟發,而悲慘的死去。

〈Asphodel, That Greeny Flower〉,William Carlos Williams.

導演陳芯宜,終於推出她拍了十二個年頭的紀錄片:《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對於「海筆子劇團」,關心藝文的觀眾肯定不陌生,這個不靠政府補助與基金贊助、甚至成員不支薪的團體,由日本導演櫻井大造帶領,團隊用勞力與意志寫下許多底層人物與社會狀態如詩如歌般的故事。

認真說起來,不論是海筆子劇團或大帳篷這部紀錄片,都拒絕一切輕易給出答案的方式。片中集合了漫漫時間長流,導演認為自己不把拍紀錄片當成職業、這部片也不只是一部紀錄片、帳篷劇不是一齣戲而是一個行動,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火是怎麼升起來的?

如果在一個地方,某個人開始升火,升起一團篝火,對我來講那是帳篷的場域。

包括點火的人、照顧火的人、被火吸引過來的人、然後有的時候添柴火的人,所以很多不同的狀態在那個火的周圍,但是每一個流動的人,他都跟這個火有關係。

《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中櫻井大造關於「場」的譬喻

帳篷劇的火種,對導演櫻井大造來說,一開始並不是特定有目標要來台灣、要持續地做帳篷劇。「帳篷劇」最早可回溯自1960年代末的日本,在那個藝術百花齊放的時代,與大眾政治運動「全共鬥」運動交織下,「帳篷」開始被應用到戲劇中,經歷了激進底層主義的洗禮,1984年成立了「野戰之月」,以東京、廣島、北九州這三個城市作為演出地點。

1999年第一次應邀到台灣進行帳篷演出,也因為認識了在台灣的人,有了更多接觸與摩擦,促成了之後2005年「台灣海筆子」的成立。[1]

從2016年開始,「台灣海筆子」更名為「海筆子TENT16-18」,以2016年開始至2018年這三年間的創作和活動為目標行動。 「企畫」的名字「海筆子」不是集團的名字,而是行動的名稱。

將十二年濃縮為兩小時多的紀錄片看完,每段都有滿滿的情緒與收穫,身為一個不專業的帳篷劇觀眾,甚至在某年去幫忙畫了美術佈景,要怎麼去理解和重新介紹這部紀錄片,好像把自己放在那樣的身位都不太對。

這些影像所傳達的意象,說不上是參與過社會運動產生的激昂,抑或在意藝術與社會的關係,又或許是周旋於各團體間的合作,經歷了一些歷程與失敗,才能理解其中的韻味,並感覺到一些「鬆動」的混亂感。

當導演放下攝影機 成為一份子

導演於片中處理了幾個大脈絡,包含如何讓一般觀眾了解「海筆子」的基礎,了解這個集團與團員、導演櫻井大造的世界觀和理念,以及海筆子帳篷劇在台灣的脈絡和歷史。

海筆子劇團本身既扣連著團員的生命,也反應了台灣、日本,甚至中國的社會現況,片中記錄了兩個重要事件:日本在311核災後,團員赴日進行演出的影像;台灣以劇場演出,參與樂生保衛運動的過程。

我最好奇的是這十幾年來,陳芯宜同時拍攝林麗珍無垢舞團的《行者》、台灣聲音藝術家的《如果耳朵有開關》與海筆子劇團的《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三部紀錄片,這之間有些什麼差異。她告訴我,對她而言,其實難以切割,「因為拍攝的時間大部分都重疊。這三部片是一起在成長,但看三部片的狀態不太一樣,這三部片跟我跟環境變化是一起往前。然一般媒體的採訪,卻是完全是分開的。」

導演坦言:「比如說這幾年的經歷很多是擋拆,比如說華光、都市更新⋯⋯」這引發她思索兩個問題:當拍攝者比擋拆的人多的時候,還需不需要拍攝;還有拍攝的影像,如果不即時上傳,是否還能用別的方式來產生新的可能。

拍片者的思索反映在她記錄海筆子的影片中,也因此,2009年,在一次帳篷劇人手不足的情況下,她選擇放下機器,成為海筆子的一部分。

片中有一個部分,是團員以「自主稽古」的方式,白話來說,就是將自己所想、所關心的事情,自己組織成一段演出,在團體內部透過這種方式,櫻井大造與團員彼此理解近況,並成為下一步演出的劇本的材料。而陳芯宜認為,「這部片就如同是我的自主稽古,一半給觀眾看,一半給海筆子看,因此本片須像面鏡子,將問題反身投回自我。」對她而言,這部片是用來對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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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Yu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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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Yulin

日常生活才是避難所

沒有過度的渲染,看完卻讓人深深反思。片中團員們接受訪談的片段,就像是你身邊的朋友,與你討論最近想的問題,如果你能從中感受到些什麼,大概就是在記錄海筆子的過程之外,也同時反映了當今社會的真實血肉。

筆者詢問櫻井大造,他怎麼看待大帳篷這部片?他笑答:「十幾年前也像現在這樣,被一個記者追問著帳篷劇是什麼。」當時他無意間說出帳篷劇是「想像力的避難所」,就這樣被沿用到現在,但其實他的「避難」並非意指從現實生活中逃避,而是要不同世代的人,不論存在或不存在的人都聚在一起,討論我們在現實困頓中的下一步。

櫻井的話語跨越了十多年,相較於大家所認知的、被規範好的線性時間,片中呈現的是交錯的意念,從新的角度去看待這些變化,從直線、固定的軌道中超脫開來,是很精采的形式。

他認為,與台灣海筆子長年一起工作下來,有了更多的相處、討論,這麼多年來的過程是否能視為成長他雖無法確定,但肯定的是,成員在面對日常生活可以跳脫直線,有更多線與多元的面對方式。

對櫻井大造而言,帳篷劇一年只演出一次,那麼,日常生活是什麼?他的回答特別耐人尋味:「日常生活是放鬆的地方,不是開玩笑的,在日常生活中勞力不管如何辛苦,被主管羞辱,都不覺得怎樣。比如當我在片中看到雅紅、阿明在工作時,看起來很輕鬆愉快的樣子,像是『從劇中逃出了』,反而是在帳篷裡的樣子比較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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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帳篷場」是什麼?〉,櫻井大造。

《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預告

巡迴放映與講座

核稿編輯:游千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