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真正的怪咖文化,已被那些冒名假扮的怪咖代表模糊了焦點

也許真正的怪咖文化,已被那些冒名假扮的怪咖代表模糊了焦點
非內文當事人照片|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要原諒一個怪咖很簡單:你不能打一個戴眼鏡的人! 我們原諒阿ㄆㄧㄚˇ跟其他來自《南方公園》的男孩的粗俗幽默,他們只有十歲,他們不懂事。如同我們原諒《蓋酷家庭》的彼得,他只是一個大嘴巴的智障,他不懂事。

文:馬修・克里克史坦(Mathew Klickstein)

如果流行文化釋放出某些東西,某些不吸引人的東西……大多數人看不懂的東西……某些……好吧,很怪咖的東西,如果這樣,那麼流行文化就不可能保持流行。所以,不如我們把它們修飾一下吧?眼鏡可以留著,電腦可以留著……但還是要確保他們看起來是好看的,確保他們在談論的內容不是太深奧……

或者,正如薩拉.馬庫斯(Sara Marcus)在《前線女孩》書中敏銳地觀察到的那樣,「大眾文化永遠都是包含那些非主流的事物,只不過都是些已經整理過,確保上相可以播出的變體,保留的只是那一點點的相關性。」  

伴隨著德國人稱之為「Leitbild」或稱指導形象,現在的怪咖們現在已經變得混亂起來,所以更加緊迫的是要考慮:也許真正的怪咖文化是被那些可見度超高的冒名假扮的怪咖代表模糊了焦點。

我們大可以把這些冒名頂替者稱為「混蛋」——那些使用他們早已設好的聚光燈和強大的權利感來保持世界現狀:富人越來越富有,窮人越來越窮。那些頂尖的人,打倒那些呆呆地待在那些似乎無法克服的環境,還花費大量時間去爭取更好的東西的怪咖們。

我們也不是完全沒看過這種事情發生在被剝奪公民權的次文化群體中。

當我剛開始研究這本書的時候,我閱讀了《衛報》的史都華.赫爾泰基的一個簡短評論,它提出《宅男行不行》(The Big Bang Theory)不僅僅是一個糟糕的影集,更是「在GAP可以買到的那些怪咖T恤以電視節目方式呈現給你看。」  

赫爾泰基更說,說這個影集甚至會讓觀眾變的裝模作樣。

「《宅男行不行》並不像一個極客的電視節目,」赫爾泰基說,「這是一個關於極客的電視節目,專為那些看完雷神索爾二,偶爾看看這影集然後覺得它帶點極客感的觀眾們而演。」

在不到三天的時間裡,這篇文章收到了來自《衛報》讀者的近一千五百條評論。這代表著很不得了的意義,因為一般而言,許多期刊關於世界事務的最重點報導往往也只能得到幾百條評論。  

一篇討論流行文化巨獸《蜘蛛人:驚奇再起》(The Amazing Spider-Man)續集的文章甚至沒有在同樣的天數內突破兩百則評論。顯然,赫爾泰基觸動了這些「衛報」讀者的神經,其中一些人全心全意地同意他的發言。

就我個人而言,我真的不知道《宅男行不行》的作者在寫出「聰明是新型態的性感」這個口號時是想表達什麼意思。我曾經很難進入這影集中所謂的「天才」角色的古怪生活,我發現了好幾次他們的怪咖影迷沒注意到的多個錯亂文法。  

但是,嘿,他們穿超級英雄的Tshirt,他們也真的超級喜歡「星際迷航記」,不是嗎?畢竟,他們是物理學家,所以就自動讓他們被當成怪咖,對吧?

現在是真的這麼容易就可以成為怪咖嗎?  

《菜鳥大反攻》(Revenge of the Nerds)製作人菲爾德對此表示贊同:「現在人們都可以輕鬆穿上一件怪咖『外衣』,穿上你就變怪咖了,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種事,但是現在你還真的可以穿上這件外衣然後躲掉很多事情。」

要原諒一個怪咖很簡單:你不能打一個戴眼鏡的人!我們原諒阿ㄆㄧㄚˇ跟其他來自《南方公園》的男孩的粗俗幽默,他們只有十歲,他們不懂事。如同我們原諒《蓋酷家庭》的彼得,他只是一個大嘴巴的智障,他不懂事。  

就是這種怪咖的腦袋少根筋、這種邊緣人的完全不懂人情世故,讓劍橋畢業的薩夏.拜倫.科恩(Sacha Baron Cohen)成功地演活了他心愛的芭樂特(Borat)角色。只有那些毫無頭緒的移民芭樂特,而不是那個清晰的科恩,才能在銀幕上對著狂熱女權主義者說她們是一個「小男人」,或者讓一群群眾為「伊拉克每個男人,女人和孩子」的死亡疾聲歡呼……但不受攻擊並且仍然讓我們愛上這個角色。  

那《女孩我最大》(Girls)的漢娜.霍瓦斯呢?她也認同自己作為一個邊緣人的尷尬,在超自我意識的紐約市來說當然是非常異類的。如同角色創造者莉娜.鄧恩也是如此,漢娜曾說過並且做過了一些相當糟糕的事情。

如果暫時不管那個有點超重且有點異類的外表,鄧恩就像一件新的皮大衣會掉毛一樣,她可能會不停地掉出一些,呃,混帳言行。假設她是一個典型的好萊塢金髮妹然後言行的糟糕程度只要一半就好,漢娜,或者好啦,莉娜.鄧恩她本人,還能無事開溜嗎?

不知怎的,對於我們在媒體上看到的許多人物來說,作為一個不適應主流的人、一個輕微的邊緣人、一個怪咖,可以讓他們做他們想做的事情,因為畢竟他們以前被欺負嘛,所以現在還他們一筆囉,這是他們應得的,或者哎呀他們不懂嘛。

我們可以思考一下大衛.芬奇的《社群網戰》(The Social Network),這部臉書和其創作者馬克.祖克伯格(Mark Zuckerberg)的一個深度戲劇化的傳記。祖克伯格真的是一個怪咖揚起他反攻的旗幟……或者只是一個碰巧比一般人懂更多關於電腦的混蛋?

這個我們必需要問那些在各種影視平面媒體中,表面上好像裝作要幫我們發聲的那些人物的問題。我們就像拉爾夫.艾里森(Ralph Ellison)的小說《看不見的人》(The Invisible Man)中的無名主角一樣,是那個「寫不出小說,書籍或歷史」的一個集體的一部分。

就像一九五二年這本艾里森的唯一一本小說的主角,現在我們該自己問自己「那我們呢?」我們這些可能是真正的局外人、我們可能真的有需要戴眼鏡、我們沒辦法當發現那種外型不再適合我們的時候,就簡簡單單弄一些時尚飲食或請昂貴的私人教練來幫我們減肥、我們負擔不起這些高調的漫畫展門票…… 我們發現自己認為自己是邊緣人,那種矛盾的觀念就好像一個無政府主義者加入了一個無政府主義組織。

「我不是一個怪咖,」留著乖乖牌男孩髮型的藍髮蘇呆子(Milhouse Van Houten)在《辛普森家庭》(The Simpsons)曾解釋說。「怪咖都很聰明。」  

但是,蘇呆子看起來就很像一個怪咖,這就讓人懷疑他這句話到底是對還不對。

在與我長期擔任《辛普森家庭》的作家朋友麥克.萊斯的交談中,他向我清楚地表示,沒錯,「透過他自己的認定,蘇呆子不是一個怪咖。」,萊斯接著指出辛普森一家的真實原型怪咖角色其實是——道格、班傑明和蓋瑞——他們第一次的出現是在一九九三年的荷馬上大學那集裡面,說他們是「說尼的騎士們」(這是一九七五年搞笑電影《聖杯傳奇》〔Monty Python and the Holy Grail〕的梗)。

矛盾之處在於,對於那些超級認真看待這部卡通的人來說(這件事本身就超級怪咖),就是早在蘇呆子大聲說出「書呆子=聰明」的十年以前,在「荷馬最後的誘惑」這集裡面,霸子變成了怪咖(至少在外觀上是),霸子從蘇呆子的可樂瓶身的反射看到自己,他大叫:「我是個怪咖!」蘇呆子也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說:「我也是!」

所以呢?蘇呆子到底是不是一個書呆子?因為他不夠聰明所以不是怪咖嗎?如果他真的如他在「荷馬最後的誘惑」中所說他確實是一個怪咖,那麼意思是只要是合適的裝扮就可以當怪咖囉?所以就如同《衛報》的赫爾泰基描述的,只要穿上寫著「我是怪咖」的T-Shirt就好?

「最近幾個月裡,」布加爾斯基告訴我說,「我看過十一歲的女孩子,還有那些肌肉發達的男人,各式各樣的人,都穿著用大寫字母寫著NERD、DORK或者GEEK的T-Shirt。」

自己是戴著厚厚的眼鏡,幾乎就是我們印象中怪咖本人的布加爾斯基說,「在我的童年時代,這種自我認同…… 幾乎是沒辦法想像的,更不用說會很混亂。而一個『真正的』書呆子完全沒有任何理由要穿這樣的衣服,就像是一個和尚不需要穿著一件寫著和尚的T-Shirt在外面走來走去。」  

至於與自己的矛盾,布加爾斯基以自己的話表達:「書呆子是一個自我選擇的團體,定義是他們單純是對自己的喜好做出絕對的奉獻。」

雖然他是某種程度上的領袖,他還是竭盡所能地要擺脫呢喃核的稱號,布加爾斯基知道,對任何一種文化運動、社群或想法,最大的侮辱就是企圖去定義它。

這正是為什麼試圖為「怪咖」這樣一個單詞找出最明確的定義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即便在流行文化中我們可以看到為數甚多的詞彙使用跟詞彙來源,還是幾乎不可能做到這件事。

值得注意的是,同年安妮.比茨斯(Anne Beattsy)在高中時代為了要幫這些怪咖同伴們發聲而被從高中學生報紙製作團隊中除名,傑瑞.路易士(Jerry Lewis)早在一九六三年的電影《隨身變》(The Nutty Professor)中扮演一個極為聰明但動作滑稽愚蠢的科學家,就已經奠定了公眾對怪咖和那些科學界傻子的形象。  

然而,就像比茨斯在《周六夜現場》的怪咖短劇正在強力放送,科學界也正在進行一場根本始料未及的巨變。

年輕的聰明人正在盤點他們這個時代正在變化的感官時尚,也許被愛因斯坦對於他自己的年代的那些時尚感的迴避而激發了一部分靈感,於是就是在二十世紀六零年代末和七零年代,一種新的怪咖開始出現了……外貌上和行為上都與他們的前輩們截然不同。

理查.費曼(Richard Feynman)和卡爾.薩根(Carl Sagan)等長髮物理學家在七零年代和八零年代獲得了普遍的重視,他們粉碎了前輩們給人的刻板印象,並在美國公眾的眼中展現了截然不同的怪咖樣貌。

薩根是一個臭名昭著的大麻愛好者,費曼會跟著樂團在南美洲到處旅行巡迴、他在樂團裡是打邦哥鼓的,這些不是我們以前從諾貝爾獎得主身看到的行為。

而且,嘿,薩根和費曼都不戴眼鏡……或用那些口袋保護筆套。

詹姆斯.格雷克(James Gleick)在他的著作《混沌:製造新科學》(Chaos: Making a New Science)一書中展示了新怪咖的類似「搖滾明星」的風貌。格雷克描述了混沌理論突破性科學背後的數學家和科學家——在自己的領域不被接納甚至難以獲得工作——就像留著長鬚的波希米亞人。

又或者那些比起前輩們更近似於早期的龐克搖滾和嬉皮士的學者們,混沌理論提出者愛德華.羅倫茨(Edward Lorenz),詹姆斯.艾倫.約克(James Alan Yorke)和米切爾.費根鮑姆(Mitchell Feigenbaum)都是單純地生活在香煙和咖啡之下、睡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喜歡黃色/棕色燈芯絨多過於格紋,喜歡打赤腳多過於笨重的黑色古板皮鞋和領帶?講那麼多,反正襯衫釦子也都不扣好。

也許是因為馬克的《菜鳥大反攻》的服裝設計概念、周六夜現場的比爾莫瑞、爾達瑞德爾以及一九八二年就出現在加拿大SCTV、由馬丁.蕭特扮演的怪咖角色艾德.葛林姆里,造就流行傳媒上的怪咖形象,使之與實際上的怪咖有了很大的脫節。  

「到一九八四年,」,E.F.舒馬克(E.F. Schumacher)於一九七三年發表、其中曾提出「小即是美」(Small Is Beautiful)的經濟學論文中寫道,「最可取的是,任何一個普通至極的人都不會因為使用對數表或是微積分的基本概念,或者是因為了解電子、庫侖和伏特等詞彙的定義和用法而感到尷尬。他不僅能夠善用鋼筆,鉛筆和尺,而且還能夠處理磁帶,閥門和晶體管,個人和群體之間交流的改善關鍵就在此了。」

主流觀眾看到彼得.福克飾演的可倫坡探長在《神探可倫坡》(Lt. Frank Columbo)「最危險的比賽」一集中,拍了一名捲入謀殺計劃的西洋棋手的肩膀,表達了他(帶點疑心)尊重:「我有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表弟,他認為你們真的很棒。」

這個劇集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播出,被困擾的國際象棋神童鮑比.費舍爾在一場被廣泛宣傳為「冷戰對抗」的比賽中擊敗了蘇聯的鮑里斯.斯帕斯基成為一九七二年的世界國際象棋冠軍,並獲得國際象棋比賽有史以來最多的公眾關注。

正如我們現在所知道的,八零年代和九零年代初確實迎來新一輪的怪咖潮流,這是對邊緣文化的一種新的表現,不再需要靠主流文化的想像力或蘇斯博士的奇特思維來界定。

從這裡開始,怪咖進入頹廢和自我意識的「我的一代」,然後演變成為今天所謂的「千禧世代」,接著怪咖與極客們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講述自己的故事。

現在這個最重要的問題是:當怪咖已經根深蒂固的植入主流文化中,主流群又該如何對這個自我認同的形象作出反應呢?又要怎樣才能跟上怪咖們的腳步?

相關書摘 ►「Nerd」文化的開端:在1984年,當怪咖突然變一件很酷的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大宅時代:怪咖、極客是如何崛起並成為文化主流?》,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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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修・克里克史坦(Mathew Klickstein)
譯者:林祐丞

賈伯斯創建世上最有價值的公司、比爾蓋茲再度蟬聯世上首富的寶座、「宅男行不行」(The Big Bang Theory)是十年來最夯的喜劇影集,令「阿宅」、「怪咖」(Nerd)、「極客」(Geek)儼然成為時尚新趨。名人、名模,甚至運動員莫不戴上平面鏡框眼鏡,並為這種裝扮起了個名稱:宅時髦 。於是怪咖、極客、阿宅們終於可以歡呼勝利,不再害怕無所不在的惡霸。經過多年被貼上與流行文化格格不入的標籤,他們究竟如何崛起成為現在主流文化的領頭羊?而他們現在終於獲得平反了,真是如此嗎?

在《大宅時代》這本書中,著名文化評論家馬修・克里克史坦(Mathew Klickstein)為上述看法提出詳細的研究分析與精闢的辯解。這些我們以往嘲笑諷刺的對象,他們是如何看待自己?他們的作品,像是槍與玫瑰合唱團的艾索・羅斯所寫的歌,是經歷了什麼樣的事情而莫名引爆了全民狂熱?(而你甚至不知道他其實就算是個怪咖極客,或我們現在說的,阿宅!)

是的,人們如今很自豪能被稱為阿宅或怪咖或書呆或極客或文青,但可惜的是,在派對上別著領結、知道雷神索爾是誰,並不能使你成為他們。社會上仍普遍存在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人,假使流行文化搶奪他們的自我認同感,屆時他們將如何自處?簡單來說,假使我們全是怪咖阿宅們,則沒有人是。將這種的現象普遍歸為文化是很危險的。

作者在書中將詳細探討整個怪咖、極客、阿宅們的演變歷史,同時也針對此一現象將對未來社會造成何種影響等關鍵問題予以回應。本書不僅探討究竟是什麼造成現代怪咖、極客、阿宅的產生,更對何謂宅文化進行有趣且詳細的調查、闡述其演變過程,以及流行文化對真正與社會格格不入的人造成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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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商周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