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注意視盲」惹禍:為什麼你沒看見大猩猩從眼前走過?

「不注意視盲」惹禍:為什麼你沒看見大猩猩從眼前走過?
圖片製作:Loso Kao/TNL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的目標是想告訴你,日常錯覺如何操縱我們的思維、決策以及行動,同時我們也希望能說服你相信:這些錯覺深深影響著你我的生活。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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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克里斯.查布利斯(Christopher Chabris)、丹尼爾.西蒙斯(Daniel Simons)

大猩猩就在你身邊

本書兩位作者相識於十年前,當時克里斯.查布利斯是哈佛大學心理系的研究生,丹尼爾.西蒙斯則是剛剛上任的助理教授。克里斯的辦公室和丹尼爾的實驗室在同一條走廊上,我們兩人很快就發現,彼此都對人類如何認知、記憶以及思考自己的視覺世界感到興趣。當康里案鬧得滿城風雨之際,丹尼爾正在大學部講授一門研究方法的課,而助教就是克里斯。

班上學生會幫忙執行一些心理學實驗做為他們的課業之一,其中一個實驗後來變得非常有名。該實驗是以認知心理學先驅奈瑟(Ulric Neisser)在一九七○年代一系列研究為基礎,該系列研究與視覺注意力和意識有關,極富巧思。奈瑟轉往康乃爾大學任教時,丹尼爾剛好在該校念研究所,兩人的交談給了丹尼爾一些靈感:以奈瑟早年一項突破性的研究為根基設計新研究。

我們向心理系館借來一大片暫時無人使用的樓層,讓學生擔任演員,拍攝一支短片,內容是兩隊籃球員在場中傳球。一隊球員穿白色衣服,另一隊穿黑色衣服。丹尼爾擔任攝影和導演,克里斯負責協調大家的動作與記錄拍攝場景。我們把它剪接成一段短片,並複製成許多份錄影帶,交由學生們帶到哈佛校園裡各個角落進行實驗。

他們要求志願者一邊觀看短片,一邊在心中默數白衣球員傳球的次數,但不要理會黑衣球員的傳球數。整部短片歷時不到一分鐘。讀到這裡,如果你也想親身感受,請暫時停止閱讀,到本書的網站上去實際做做看這個實驗,那兒有好幾個我們的實驗的連結,包括這支傳籃球的短片。請仔細觀看這段影片,記得空中傳球和地板傳球都要計算。

影帶一播完,執行實驗的學生會要求受測者回報他們計算到的傳球數目。在完整影帶中,正確答案應該是三十四或三十五次。坦白說,這個數字根本不重要。計算傳球次數這項任務,目的只是為了將受測者的注意力全副集中在螢幕裡的動作上;然而,我們真正感興趣的其實不是計算傳球數目的能力,而是別的東西——影帶進行到一半時,有一名女學生穿著全套連身的大猩猩服,走進場景中央,面向鏡頭,做出大猩猩搥胸的動作,然後走出鏡頭,全程歷時九秒鐘。在受測者回答了傳球數目後,我們開始詢問更重要的問題:

問:你在計算傳球數目時,有沒有注意到什麼不尋常的事?
答:沒有。
問:你有注意到除了球員以外的事物嗎?
答:嗯,背後有幾台電梯,還有牆上漆了幾個「S」。我不曉得漆那幾個S是什麼意思。
問:你有注意到球員以外還有其他人嗎?
答:沒有。
問:你有看到一隻大猩猩嗎?
答:一隻什麼?

不可思議的是,在我們的實驗裡,竟然有大約一半的受測者沒有注意到大猩猩!從那以後,同樣的實驗重複了好多次,在不同的情境下,針對各式各樣的觀眾群,而且在好幾個國家,然而,實驗結果都一致:約半數的人沒能看到大猩猩。怎麼可能有人沒看見大猩猩走到螢幕前,正對著他們搥胸,然後走開?是什麼東西讓大猩猩彷彿隱形了?這種感知上的錯誤是源自於「對某個意料之外的物體缺乏注意力」所造成的,因此它在科學上的專有名稱為「不注意視盲」(inattentional blindness)。

這個名稱將它與視覺系統受損所造成的視盲區隔開來;在這種情況,人沒有看到大猩猩並不是因為眼睛有毛病,而是由於把全副注意力都擺在視覺世界的某個特定區域或物件上,以致沒有注意到預期之外的事物,即便該事物外觀搶眼、有可能是重要的,而且就出現在他們的視線內。換句話說,實驗裡的受測者因為太注意計算傳球次數,而導致「看不見」就站在眼前的大猩猩。

不過,我們想寫這本書,不是為了要介紹不注意視盲現象,或是大猩猩這個研究。人會漏看東西這點固然重要,但是更讓我們印象深刻的是,當他們知道自己漏看了什麼東西時所表現出來的驚訝。後來重看一次錄影帶而不需計算傳球數時,大家都看到大猩猩了,而這一點讓他們深深震撼。有些人立刻說:「我怎麼可能會沒看到它?!」或是「不可能!騙人的吧!」後來,NBC「日線」節目製作人在報導這項研究時,找人來接受測試,有一個受測者說:「我知道第一次播放那段影片時,裡面沒有那隻大猩猩。」有一些受測者甚至指控我們趁著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把錄影帶掉包了。

這項大猩猩研究,或許比其他研究更戲劇性的展現了「注意力錯覺」(illusion of attention)的強大影響力:我們所經驗到的視覺世界遠小於我們自以為能意識到的。如果能充分了解注意力的局限,這種錯覺就會消失。在撰寫本書期間,我們聘請民調公司SurveyUSA,幫我們針對具有代表性的美國成年人樣本展開問卷調查,詢問他們認為頭腦、心智如何運作等一系列的問題。結果發現,超過七五%的美國人都認為,即使他們專注於其他事情上,應該還是會注意到這類出乎意料的事件。(稍後我們將會陸續討論有關這次民調的其他結果。)

沒錯,我們活生生經驗到發生在世界裡的某些層面,尤其是我們密切關注的事物。但是不可避免的,這樣豐富的視覺經驗會誤導我們,令我們深信自己經歷了周遭所有的資訊細節。基本上,我們知道我們所看到的某些事物是多麼鮮活,但是完全沒有察覺那些當時位在我們焦點外的事物。我們那鮮活的視覺經驗,遮蔽了一項非常顯著的「心理盲」(mental blindness) ——我們以為,在視覺上很醒目或是不尋常的東西一定能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但事實上,我們往往完全都沒注意到它們。

自從我們的實驗以「大猩猩就在你身邊」(Gorillas in Our Midst)為題,於一九九九年登上《知覺》(Perception)期刊後,它便成為心理學領域被證明和討論得最廣泛的研究之一,並贏得二○○四年的搞笑諾貝爾獎(Ig Noble Prize,該獎項頒「乍看讓人捧腹大笑,但隨後發人深省的研究成果」),而且曾被某一集「CSI犯罪現場」拿來討論。另外,我們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被問到,有沒有看過那支籃球員與大猩猩的短片。

康里沒看見的大猩猩

萊爾把康里帶到丹尼爾的實驗室,因為他聽說了我們的大猩猩實驗,想看看康里的表現如何。康里體形魁梧,但個性堅忍沉默;那天幾乎都是萊爾在發言。丹尼爾把他們帶到一個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要康里觀看大猩猩影帶,並要他計算白衣球員的傳球次數。實驗進行之前,他們完全沒有辦法預知康里是否會注意到意外現身的大猩猩——約有半數觀看者會看見大猩猩。此外,不論康里是否能注意到大猩猩,都無法告訴我們,六年前他是否注意到考斯被圍毆。(這些都是很重要的觀點,稍後我們會回頭來討論。)但是丹尼爾還是非常好奇,不知康里在聽到這些科學研究時,會有什麼反應。

康里計算的傳球數目很正確,而且他也看見大猩猩了。和其他看見大猩猩的受測者一樣,康里似乎真的很驚訝,竟然會有人沒看見。即便丹尼爾解釋說,當人專心做某些事時,常常會沒有注意到出乎意料的事物,康里還是很難接受竟然有人沒看見對他來說如此明顯的物體。

我們對注意力的錯覺印象是如此根深柢固和盛行,以致所有參與康里案件的執法者,對於人類心智的運作,都抱持一個錯誤的信念:我們以為自己可以注意到身旁許多事物,且既然注意到,自然也會加以留意並記住。但事實上,我們真正記得的周遭事物,其實遠少於我們注意到的。康里本人也作證指出,如果他真的經過事發地點旁,他應該會看見那場殘暴的圍毆。

上訴時,康里的律師試圖證明他當時沒有經過圍毆地點,關於他在案發地點旁的指證是錯誤的,其他警察的描述也不正確。然而,這些論點都奠基於一個假設:除非康里沒有辦法看到圍毆發生地點,那麼他的說辭才可能是真的。但是,有沒有可能康里那天就是身處在一個真實版的大猩猩實驗情境下呢?那麼,他可能就在考斯被圍毆的地點旁邊,甚至該景象就發生在眼前,但他卻沒有真正看見它。

由於當時康里擔憂布朗就要翻過柵欄逃跑了,據他描述,由於一心一意在追捕嫌犯而產生所謂的「視覺窄化」(tunnel vision)現象。檢察官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指稱康里之所以看不見圍毆,才不是因為「視覺窄化」,而是因為「畫面剪接」——故意把考斯從場景中剪掉。

但如果康里全神貫注在追布朗,就像大猩猩實驗受測者計算傳球數一樣,很有可能他雖經過案發地點,卻沒看見圍毆。若為如此,康里證詞中唯一不正確的地方,就在於他認為自己「應該能夠看見考斯」。這個案子最引人側目之處在於,康里本人的證詞是證明他在案發地點附近的主要證據,而這項證據加上對人類心智運作的誤解,以及其他員警所砌成的沉默藍牆,導致檢方以偽證罪和妨礙司法罪來起訴康里。檢方和陪審團都認定他有罪,認為他這麼做是為了掩護同事。

康里的罪名後來在二○○五年七月的上訴中被推翻。但是他最終贏得官司,並不是因為檢方或陪審團相信他的證詞;波士頓的那場上訴庭是以「未能受到公平審理」為由,推翻他先前的定罪,因為檢方沒有告知他的律師一份聯邦調查局的備忘錄,而那份備忘錄裡頭含有不利於某位檢方證人可信度的資料。當美國政府於二○○五年九月決定不重審他的案件時,康里的官司風波才總算平息。

二○○六年五月十九日,也就是案發後超過十一年,波士頓警局准許康里復職——但是要他在三十七歲高齡重新接受一次菜鳥警員才需要的學科訓練。他領到六十四萬七千美元,補償他離開警局這段期間的薪資損失,而且還在二○○七年升為警探。

本書將舉出許多案例和奇聞軼事,康里的故事就是其一,來證明日常錯覺對我們的生活能造成多深遠的影響。然而,有兩件很重要的事務必要記得。第一,正如波西格(Robert Pirsig)在大作《萬里任禪遊》(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中曾寫道:「科學方法真正的用途,在於確保大自然不會誤導你,讓你以為你知道某些其實你不知道的。」但科學也只能做到這樣,雖然它能大致告訴我們銀河是怎樣形成的、DNA如何轉譯成蛋白質,以及頭腦如何感知與記憶世界,然而,科學沒辦法用來全盤解釋某個單一事件或是某個個案。日常錯覺的特性不能當作呈堂證據,來證明某個事件完全是因為一種特定的心智功能缺失所引起。

我們無法判斷,康里是否真的因為不注意視盲現象而沒看見圍毆,還是他真的沒看見(有可能他其實看見了,卻一直說謊)。除非針對康里當時的處境(在黑夜裡追著某個翻越柵欄的人,身處追捕殺人嫌犯的危險之中,不熟悉的地緣環境,以及一群人在毆打某人等等),來做一個條件限制完全符合的注意力研究,否則我們無法評估如康里所自稱,沒看見發生在眼前事件的機率有多高。

不過,我們可以說,那些判定他有罪的人太離譜了。可以確定的是,警方調查人員、檢方、陪審員,乃至於康里本人,全都被注意力錯覺給蒙騙了,而沒能去考慮另一種可能性─我們認為是很高的可能性,亦即,康里所陳述的「自己當時的所在位置」以及「沒有看見圍毆」,兩者都是真話。

第二個務必記得的重點是:我們藉由這些奇聞軼事來傳達我們的論點,因為用說故事的方式比較能引發共鳴、引人入勝,容易記,也容易理解。但是,人習慣相信看似具有說服力的,能用來解釋某件事為何發生的回溯性故事,即使根本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來證明因果性。也因此,對於本書所舉的每個案例,我們都會提出最高標準的科學研究做為後盾,這些研究的出處以及更詳盡的資料,以尾注方式列在書後。

我們的目標是想告訴你,日常錯覺如何操縱我們的思維、決策以及行動,同時我們也希望能說服你相信:這些錯覺深深影響著你我的生活。我們相信,一旦考量過這些論點和證據,你將會對自己的心智與行為產生截然不同的看法。而我們也希望你的行為能根據這些來調節應變。因此,希望你能採用較為批判的態度閱讀本書,並敞開胸懷接受你的頭腦運作方式很可能和你所想像的大異其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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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為什麼你沒看見大猩猩?:教你擺脫六大錯覺的操縱(最新修訂版)》,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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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克里斯.查布利斯(Christopher Chabris)、丹尼爾.西蒙斯(Daniel Simons)
譯者:楊玉齡

心理學搞笑諾貝爾獎得主用一隻大猩猩打破你的「自以為」,
為你揭發無聲無息在生活中操縱你的六大錯覺!

心理學史上最知名的實驗之一「看不見的大猩猩」打破了「眼見為真」這個信念,告訴我們:即使最明顯的資訊也會被我們漏掉。當大腦的注意力資源被占據時,人們會忽略發生在眼前的事件,就算它明顯如一隻大猩猩!在當今這個資訊快速流通、新事物大量塞滿我們生活的時代,生活中的「大猩猩」更是無處不在。

本書探討生活中潛藏的六大錯覺:有關注意力、記憶、自信、知識、因果以及潛能六大層面。書中集結各項心理學領域的研究成果,揭發許多日常生活中時而可見、但人們卻完全沒有意識到的錯覺與邏輯謬誤。作者舉出許多反直覺性的科學研究證據,證明:人可能會「有看沒有到」。我們只看見我們想看見、所預期看到的一面,而遺漏了許多就出現在眼前、卻未進入意識層面的真相。

我們對於自己的心智功能,抱持了許多扭曲的信念。本書探討何時以及為何這些錯覺會影響我們,它們對人類生活所造成的影響,以及我們如何克服或是減輕它們的衝擊。

書中將解釋:

  • 為什麼大猩猩在你眼前搥胸你視而不見?
  • 自信果斷的人較適合當領導者?
  • 茱莉亞.羅勃茲拿起可頌,下個鏡頭她咬了鬆餅一口!
  • 高第一八八六年宣稱聖家堂十年內能完工!
為什麼你沒看見大猩猩?
Photo Credit: 天下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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