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當工廠機器的勞基法,就是勞資關係無法雙贏的真兇

把人當工廠機器的勞基法,就是勞資關係無法雙贏的真兇
越南工廠裡的勞動者。|Photo Credit: ILO in Asia and the Pacific @ 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經濟、從社會、從政治、從法律的角度看本次勞基法修法,都會有特殊目的性,導致特定盲區。試從哲學分析勞資關係的本質,就不只看見爭議內容,而是看出爭議中哪些部分可調解、哪些部分不可調解。

說個老笑話先。

逃漏稅猖獗,政府官員延請專家學者討論解決方案。

財政學者:「逃漏稅猖獗導致國庫空虛,應該增稅!」
經濟學者:「賦稅太重導致逃漏稅猖獗,應該減稅!」
法律學者:「逃漏稅猖獗是因為懲罰太輕,應該加重刑罰!」

政府官員:「...... 」

逃漏稅猖獗是一個現象,它有成因、它有後果。它可能有不只一個成因,也可能有不只一個後果。但我們一旦選擇用單一角度切入這個現象,就很容易落回那個老笑話的處境。

2018年1月10日,由民進黨主導通過的勞動基準法修正條文在此,讀一次大約只花五分鐘不到。既有的討論主要聚焦於勞檢執法、勞工權益、雇主變通方式,以及這三項變數造成的最佳和最劣後果。能夠在此讀到這則評論的你,應該也讀過不少整理表格和懶人包,就不贅述。

在這次修法爭議裡,真正的問題癥結只有三種:

  • 加班時段彈性化
  • 加班償付方式彈性化或縮減
  • 實施條件對權力高端者有利

改編一下那則老笑話。

雇主:「所有的工時都被精確計算,而且如實支付。這很公平。」
勞工:「連續工作十五小時的人體疲勞損耗和犯錯風險提升,連這種保單都沒得買呢。」

雇主:「所有的工時都被精確計算,而且如實支付。這很公平。」
勞工:「平日用小轎車的馬力,加班得拿出大貨車的馬力拼命,但都只加給休旅車的油錢噢。」

雇主:「所有的工時都被精確計算,而且雙邊同意。這很公平。」
勞工:「考績是一種很玄的東西,如影隨形。」

這個笑話的要義在於,雇主在這次的立法中,不需要改變任何切入角度,都可以得出同樣的結論。可以說,這次的修法是雇主立場。從雇主立場和勞工立場來看,勞資關係有兩個可能性:

一、合作:公司或組織運作得當、營利有成。雇主獲得利潤,勞工獲得穩定工作的保障或甚紅利。

二、競爭:勞動成本是生產成本之一環,勞動效益提升、勞動成本降低,則成產成本降低,利潤提升。

在合作關係中,勞動基準法只會規範勞工的工作權受損時,需有相關補償。勞基法是為了競爭這層關係而存在的。有利於雇主的「勞動效益提升」和「勞動成本降低」,不是必然不利於勞方的條件,因為勞方作為一個個人,只要他的需求被滿足,且權益不受損,就不受勞資的競爭關係影響。以下舉例:

A. 勞動效益提升,勞工權益不受損。
組織行政流程改革,刪除年度評鑑會議,降低勞工工作量,不影響公司業務與營收。

B. 勞動效益提升,勞工權益受損。
雇主選擇把新增的工作量平均分攤在組織內員工身上,以加班費換取聘僱新員工的薪資、保費、訓練費用。

C. 勞動成本降低,勞工權益不受損。
公司推動遠距工作,並搭配資安配套,節省辦公空間支出與員工交通津貼。勞工節省每日交通時間。

D. 勞動成本降低,勞工權益受損。
雇主利用勞基法修正條文,讓勞工在旺季長時間連續工作,加班以補休為主,但只能排在淡季,減少總聘僱人員數量與加班費支出。

由此可證,即便勞資關係中存在競爭,也可以在不減損勞工權益的情況底下,增進雇主權益。但討論勞工權益減損之前,我們可以先討論勞工應享有的權益,才清楚減損的內容和程度嚴重性。就像討論疾病之前,我們要先知道甚麼算是健康,才知道病患離健康狀態有多遠。

目前勞基法的規定,就是認定勞工生活的目的只有工作

無論你是不是勞工,勞工權益其實就是作為一個人的權益。一個人和他人跟社會的關係,以及跟自己的關係,需要受到社會生活的保障。勞動時間就是一個人一天當中可能佔了三分之一的社會生活時間。與工時相關的權益,要從生活上的權益著眼。

一個人,一天,需要八小時的睡眠。需要飲食、需要運動、需要社交、需要家庭生活。這些活動的場所不同時,需要交通時間,而交通時間不能算作休息時間。

從這裡就能夠看出把輪班最低間隔從11小時縮減為八小時,偷走了多少生而為一個人的每日所需。但最可怕的是,把輪班時間的間隔縮為八小時,背後的預設前提是:勞工的生活目的是工作,其他需求與工作無關,可以忽略不計

我們還需要自由。所以加班償付方式的彈性化,看似符合可以用個人選擇來加強一段時間內的工作強度,以換取長時間的休假。在不增加總工時的情況底下,這樣的規範是有利於自由權的。但是勞工的意願會不會違背自己的需求呢?在血肉之軀還是有限之身的情況底下,是。

所以只規範了14天總工時,卻不為了其他調整而重新規範連續工作時間的上限,是很不完整的危險配套

只想靠降低勞動成本提振經濟,就是把人當機器

有一項權益很少被提及,至少不是當成權益來提及,就是公平。勞工、雇主、主關機關之間的權力關係不同,要達成權力上的平等,機制上做不到。但機制有可能設計得盡量公平。這次的法規在加班時段和加班償付方式的實施上,只有兩種條件,要嘛經中央主關機關公告,要嘛經工會或勞資會議同意。公告這個做法就不提了,完全是勞工無法回應、只能被告知的被動處境,沒有公平可言。台灣的工會之勢弱,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唯一的防線是勞資會議。

勞資會議實施辦法在此,有空可以點入閱讀。基本上,符合這個規格的會議,在一般公司是開不成的。有工作經驗的各位冷暖自知,至少在忙於營業事項的一般工作生活中,是沒有人力和資源來排入這種會議的。也就是說勞工的公平權益,基本上不受到保障

那麼,這次修法邏輯裡的「所有的工時都被精確計算,而且如實支付」究竟有什麼問題呢?

首先,這是基於一個把勞工單純當作生產環節的預設值。舉個真實案例:某補習班要求櫃檯人員執勤時不可吃東西,上廁所也不能超過3分鐘。而且單次執勤時間超過6小時,無午休。老闆的預設值是:這些動作都不是在工作,我不願意為這個付出一毛錢的時薪。而且執勤時的時薪每一毛都是我付的,你不在工作就是在誆我的錢。

我們的勞基法是從工廠法演化而來,許多預設值都是生產線上只需保養、無需休息的機械。如果照這個預設,最佳生產條件會是所有人力被機器取代,包括人工智慧。這的確可行,但不是現在。

其次,且不論領時薪制的勞工,還有非常廣大,領月薪(事實上是雙週薪)的白領勞工,真正的工作型態和產值,其實都與在工作崗位上與否,關聯較小。前面討論的勞資關係中,無損勞工權益的A和C方案,目的都在釋放勞工工時和既有工作量以外的時間和心力。因為讓工作者在更寬裕的時間壓力下工作,能夠提昇工作品質,甚至有時間提升工作者本身的品質。這才是勞資關係中,對雙方都有意的合作可能性。


猜你喜歡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image3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image2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image4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