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吧,紙本世界》小說選摘:這些人裡面最糟糕的,是圖書收藏家

《消失吧,紙本世界》小說選摘:這些人裡面最糟糕的,是圖書收藏家
Photo Credit: Tommy Ellis @ Flickr CC BY ND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超網巨擘總部受訓的時候,我們被教的朗朗上口的公式是:書讀得多的等於偏執狂,偏執狂等於收藏家,收藏家等於書很多,書很多等於圖書經紀員錢很多。圖書經紀員如佑幼和我,最後一句真的是愛聽的不得了。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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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馬丁・薛伯樂(Martin Schäuble)

老人

列車進站,滋——,我這個車廂的電動門自動滑開。「你好,我是盧卡斯。抱歉,打擾大家一下。我住進C區已經5個月了,非常汗顏,現在我只能靠大家的幫忙度日。誰身上有一點零錢可以給我?」

他指指掛在腰間的行動收款機。

「……或者幾顆香味錠,也可以幫我購買幾小時的智慧眼鏡行動上網傳輸量……」

他敲一敲載在頭上的智慧眼鏡,鏡框裡只剩一眼還有玻璃。他一敲,眼鏡便發出滋——的聲音。另外沒有玻璃的那一邊,他的肉眼赤裸裸地從裡面直接瞪視著我們。

「隨便給我什麼,我都很感激。再一次對不起,打擾大家。」

我討厭這些C區人,他們的存在提醒我生活中各方面的壓力。只要一不小心,我們就會從A區落入「混亂區」,「混亂區」是我們A區人給C區取的別號。C區人同時也讓我想起諾莫斯,我的老闆。「業績無,入C區!」這是他的口頭禪。我討厭諾莫斯,我討厭C區人,我更討厭極速磁軌列車。

磁軌列車在磁軌上猶如子彈一般,以極端的高速射穿整座城市,起步加速與煞車停住,都不需減速,可以在零秒間完成。一站過一站,不斷的彎道讓我的胃液翻騰洶湧,難受得要死。

20號車廂裡,連我一共坐著三個人。因為胃痙攣,我的手死命掐住椅子的扶手,強忍痛苦。佑幼,我最要好的朋友,坐在我的對面。我的旁邊則是一個陌生的老人,就是因為他,引發了日後整起事件。

而此時此刻的我並不知曉,這會是我乘坐地鐵最後剩餘幾次中的一次。

我所謂的最後幾次,指的可不是這週的最後一次,而是我生命中的最後幾次。幾天之後,這些都將成為上古人文知識。但是在現在這幾分鐘內,在我、佑幼和老人一起坐在車廂裡的這幾分鐘內,我卻毫不知情!

我旁邊這個老人對C區人點了點頭,C區人微笑著關上他的行動收款機,滋——,C區人離開了,我們又單獨坐在車廂內,老人仍在。他的頭髮非常的灰,非常的長,黑色套頭連帽毛線衣裡,可以看見黃色襯衫的硬領。

我驚訝得下巴幾乎合不上,現實中我還從未見過誰有這麼多的毛髮。我自己是個禿頭,佑幼也是。按照常理,每個在車廂裡的人都應該是禿頭,不 論老少,不論男女。這是一個純粹的,什麼都要刮得光溜溜的世界。這個世界是光禿禿的,禿就是美。

我呆呆瞪著這個老人,管不住自己。他抬起眼睛微微笑了一下,我感覺像做壞事的小孩被抓到,尷尬得趕快轉動眼睛面向窗外。黑色的帶狀水泥牆快速飛掠過去,每條帶狀水泥牆後面圈著一個住宅區,每個住宅區裡有兩百個家庭,每個家庭有一個小孩,前提是領區政府批准這對父母請求想要小孩的申請。

不是每個人都能要到小孩的,例如我的鄰居。他們的財務審核雖然通過了(兩個人都是A+的成績),但是他們的基因測試卻沒有通過(距離正常值偏差超過1.3%!)。

雨點打在我們車廂的窗上,形成細細的水痕流淌下來。

「明天得去停車場找找。」佑幼說。

「那要找到何年何月?我們的業績怎麼辦?」我問。

「我們進度落後,這個星期才找到兩件。」

我抿緊嘴唇,緩緩搖頭。兩件真的很糟很糟,遠遠不夠支付所有的帳單。一週過完一週,佑幼和我能夠找到的愈來愈少。

「你還記得剛開始的時候嗎?」我問。

「一直在做掃描的工作,我們連呼吸的時間都沒有。」他說。

我和佑幼所屬的公司是掃描股份公司——超網巨擘集團的一個子公司。我們的老闆想讓紙張在這個光潔無暇的世界裡消失。所有的知識屬於所有的人!不論何時!完全免費!這是公司的口號,而我們的工作是幫助掃描股份公司實現這個夢想。當初是佑幼召募我進公司的,曾幾何時,公司的口號也變成了我的夢想。

「圖書經紀員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佑幼說。

我不再默數這些灰色的街區,數到一三二時,我就停止了。「也許我們什麼地方做錯了?」

「我們就已經把所有的讀者都找到了啊!」佑幼說。「所有的書籍都被我們買下了,所有被寫下的任何亂七八糟的文字,都被我們掃描掉了。」

佑幼今天很悲觀。

「我們換個部門怎麼樣?」我建議。

「我不想去找翻找滿是灰塵的地圖。」

「筆記本?」

「不要!」

「書信集?」

「不要!」

「想都別想。在你問出口之前,如果是要去尋訪裝滿發霉的紙的文件夾,我也拒絕!」

「也許其他部門的主管比較……」

「比較友善?比諾莫斯好?你繼續作夢吧!」

諾莫斯押著我們去參加一個接著一個的培訓課程,一個接著一個的會議。他當面點數現金給我們,讓我們去收買讀者,然後他給我們抽成。我們賺的錢其實不怎麼樣,但是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在我進入掃描股份公司之前,找工作這事,找得我心灰意冷。我的上古人文學系課程開始了幾個月後,就必須中斷。學費太貴了,我不但無法負擔智慧視鏡行動課程,更不用說去上大學裡的真人實境課了。就算座位選的是最後幾排,價格也還是無恥的昂貴。

剛開始的時候,我根本不想接受這樣的現實,我只有尋找兼職工作。

但是教授婆婆後來也幫不了我了,教授婆婆是我給她取的暱稱,她是我最喜愛的教授。教授婆婆透過智慧視鏡傳給我一些工作機會,每天不間斷。

速成班:四週通識理論(B區證照)

C區養老營尋求熱心負責的看護——無經驗可

中斷學業之後,幸虧佑幼幫忙,我得到這個叫作圖書經紀員的職位。我替超網巨擘集團工作了很久之後,教授婆婆仍然繼續寄來徵人啟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領區行政部廢除了這門學科。上古人文學被一個私人的評鑑機構(專家&專家們)審查後,等級列在極劣。

贊助金額太少,這是領區行政部給出的解釋,廢除的步驟絕對必要。行政部還說:廢除這門學科是通往未來的一步。甚至是我,不久之後也理解了廢除這門學科的必行性。所有上古人文學的記載,都已經數位化了,誰都能上超網百科查詢。不論何時!完全免費!

當我的老闆諾莫斯面試我的時候,一聽到我的大學專科,他毫不留情的訕笑。

「上古人文?你想拿那個做什麼?」

「我對政治感興趣,所以,我就好奇……然後想,也許……」

他打斷我的話,對我大吼大叫。「未來才需要研究!真正的好奇是對新事物好奇,不是對舊的。懂不懂?」

我說我懂了,然後得到這份工作。

領區行政部通知大學,解散上古人文學系,我的教授婆婆從此不知去向。她踪跡全無,一個智慧視鏡的訊息都沒有。我再也沒有收到過她寄來的求職廣告,沒有收到過她給的建議。她什麼消息都沒有,讓我非常擔憂。有一段時間我還在她po上超網的個人資料裡尋找她的親戚朋友,紀錄上她只有500個好友(我:8,500),特優等級的好友數目是0(我:650)。

我給她所有的好友都發了信息,B區瓊妮是唯一一個回信的。她在大學裡致完告別辭後,就沒有回家了。我不知道B區瓊妮是如何得知這件事的?但是,她絕對不是住在B區。

和佑幼一起在超網巨擘的工作轉移了我的注意力。我從開始上小學就認識佑幼,中學畢業考試時我們組成合作團隊,我替他做上古人文學的試題(重點:二〇一五——經濟大崩盤到戰爭),佑幼則幫我寫數學(題目是什麼,我根本不知道)。

很簡單,我們只是交換智慧視鏡,作不作弊反正也沒有人在乎。四百個學生坐在大堂裡,一個緊挨著一個。學校裡最後幾年,關於老師這角色,我只在智慧眼鏡裡見過,如果他們曾經出現的話。佑幼在中學畢業後,進了一所超網巨擘集團經營的私立大學,大學期間他應該是玩得太兇,所以畢業後落得只能當圖書經紀員。

佑幼和我在地鐵車廂裡已經互相沉默了一陣子,我又開始數起住宅區塊。我等會兒要讓佑幼計算一下,到底有多少人住在這些基地裡,但是現在還不到時候。坐在我身邊的老人拿出一本書,他一定是聽到了我和佑幼的對話,想要這筆錢。

「這堆紙,先生想賣多少?」在我們看到書後不到兩秒,佑幼馬上問他。我們從來不說書這個正式名詞,而是選擇日常口語,說它是「堆」、「磚頭」、「厚皮」或者「火腿」。

我們這是在總部跟諾莫斯學來的,他在那裡一堂課又一堂課的重複一個句子:「不要忘記我們的夢想!所有的知識屬於所有的人!不論何時!完全免費!」

老人沒有理會佑幼的問題,只是逕自把他的書打開,舒服地往後一靠,讀了起來。佑幼沒有那麼容易放棄:「假設,我出十塊錢。」

這個金額當然可笑的少,但是這是我們履試不爽的成功計謀。佑幼和我一開始總是先提供非常少的價錢,讓讀者自己去為他們的破紙抬價。

「這本書不賣。」

「白紙印了黑字就是無價之寶。」

「這部作品永遠不會換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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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Martin@Flickr CC BY 2.0

是時候該進入第二階段了,佑幼從夾克口袋裡拿出一疊百元大鈔,一共二十張。這樣一疊大鈔,任誰看了都會心跳加快。這種數量的現金,這年頭哪裡都見不到,大家都隨身帶著行動收款機,而付錢只需把手指一按。

兩千元的現金只有我們有,我們再加碼一張。「這是買你那幾張紙的。如果你除了手上這本,還有別的幾堆紙,一堆紙,我們給你兩千五。如果你認識別的讀者,名字可以提供給我們,一個名字,我們用一千跟你買。」

好像這些還不夠似的,我們又戲劇性的加上一句:「這是我們最後的出價了,而且只在兩分鐘之內有效。」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我們馬上把碼錶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來。碼錶被鑲在薄薄的塑膠環帶上,投射出閃閃發光的紅色數字,映照整個車廂。滋——,數字開始往零倒數。兩分鐘、一分五十九秒、一分五十八秒、一分……

幾乎所有的讀者都在開始倒數的十五秒內就投降,準備賣書了,比較頑固的要花上一分鐘。有一個人在軟化的同時,還在我們面前流下眼淚。不過,那是半年前的事了。當時我們出價買他的書,讓他天人交戰,心力交瘁。有些讀者根本沒想過要賣他們的書,直到我們用二十張百元大鈔將所有的原則粉碎。我們什麼都買得到,幾乎。

十個人之中會有一個是我們無法用金錢誘惑的,這個人要不是自己很有錢,一輩子都花不完,就是一個偏執狂、一個書癡。這些人裡面最糟糕的,是圖書收藏家。掃描股份公司恨不得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在超網巨擘總部受訓的時候,我們被教的朗朗上口的公式是:書讀得多的等於偏執狂,偏執狂等於收藏家,收藏家等於書很多,書很多等於圖書經紀員錢很多。圖書經紀員如佑幼和我,最後一句真的是愛聽的不得了。

不管培訓、不培訓,結果總之就是:十個人中會有一個是我們用錢買不到的。對付這種人,超網巨擘集團另有一套策略。如果真的遇到這種人,我們的任務就是盡可能地問出大量的個人訊息。他們是哪裡人,他們要坐車到哪裡去,最好當然是連名字與地址都問出來。

我們接著將這些訊息傳給諾莫斯。每當這種情況出現時,他都會罵我們是「人資敗投」(人類資源失敗的投資),因為我們連說服讀者將書賣給我們的能力都沒有。等到他冷靜下來之後,他會匯給我們一筆小小的獎金,數目視我們給的資料用處多大而定。過程一直都是如此,我們就是「人資敗投」。

讀者的資料之後被如何處理,不得而知,我們對後續發展也沒有很大的興趣。瀰漫在佑幼和我之間的氣氛,其實也沒有太好,尤其是這幾個月以來。我們真的,絕對全然的,再也找不到讀者了。

我們坐在極速列車裡,從城市邊緣某處移動到城市另一端的邊緣處,一坐上車就是好幾個小時,車上大半的時間,我都在廁所裡度過。我們在A區的停車場裡散步、在咖啡館裡閒晃、沿門就按電鈴、搜查診所的候診室與公家機關的等候大廳、訪遍之前從別的讀者口中套來的地址。什麼都沒有!一天又一天,一個讀者都不見蹤跡。

車廂裡這個老人因此對我們來說,真的如稀世珍寶。不只對我們個人有意義,對我們的業績也是。但是這個讀者不知怎麼的,和別人極不相同,令我一句話都擠不出口。他身上的奇特之處,我指的並不是外表有毛髮這一點。佑幼開出十塊這樣可笑的價錢之後,老人嘴角也沒有動一下。他繼續讀他的書,根本不理我們。佑幼不管這些,仍然按照既定劇本走。

他把一張一張的大鈔在他和老人之間的桌上攤開,老人沒有任何反應。這就讓我真正驚奇了,以前不管讀者有多麼固執,眼前若有這麼多現金出現,他們還是會目不轉睛地盯著看。佑幼即將照本宣科說台詞了,但是老人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都沒有看桌面,他只好自己加開場白。

「在我們之間的桌子上攤開的,是現金兩千元。」然後才開始標準台詞。「這些是要買你手上那幾張破紙的。每一疊破紙我們還會給……」

「你們還會給我兩千五百元,我每給你們一個讀者的名字,你們再給我一千元。」老人百般無趣地將台詞接下去講完。

佑幼瞠目結舌地看著我,我聳聳肩膀不知所措。這滿頭灰髮的老人將書合上,放到鈔票上面。

他直視我的眼睛,好像佑幼根本沒有坐在車廂裡一般,只對我說話,「我可以把書送你,但是你將它掃描之後,毀滅它之前,必須把它讀完。你能保證做到這一點嗎?」

我仍然啞口無言,一個讀者就這麼把書送給我們,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有人要求我讀完一本書,這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這個人是誰?為什麼他誰都不問,偏偏問我?對我來說,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就是他的錢我們賺不到。

佑幼從小桌子對面俯過身來,手掩著嘴在我耳邊輕聲說道,「這個人瘋了!我們還是坐到別的車廂去,趕快跟上級報告這件事。不過,離開這裡以前,我們還需要問他一些事。」

我沒有說話,我既無法搖頭,也無法點頭,這件事實在是太詭異了。

佑幼還是輕鬆自如,他坐直身體,把書推到一旁,把鈔票收起來,繼續做他該做的事。「對有些人來說,這塊破磚頭是非常值錢的。我們當然遵從您的意願,對了,我的名字是亞歷斯,他是保羅。」他指指我。「我們是掃描股份公司的職員,這你一定已經知道,我們要將所有時代的知識讓所有的人免費使用。我們改天能夠再拜訪您嗎?先生,怎麼稱呼……」我對佑幼詢問這位讀者名字的破爛技巧,感到很羞愧。

「貝格曼,亞尼・貝格曼。」我太驚訝了,老人竟然告訴我們他的名字。在佑幼繼續追問之前,他接著說:「對諾莫斯來說,有這個名字就夠了。佑幼,你的同事羅伯對我的要求怎麼回應?」

佑幼做起事來簡直像智慧視鏡,超網巨擘培訓課程所有的材料,他都一字不漏地背下來,儲存在腦子裡某處。不論什麼情況,他隨時都能從腦子裡取出相對應的回答。不論對方提出什麼言論,我們在培訓時早就背熟一套相應的句型。

有一次,一個讀者想跟我們討論「我不明白,為什麼超網巨擘每一本書都要買下!這本書你們一定買過幾千本了,一定也掃描過、建檔了。」

我們馬上能夠回答他,「雖然書名一樣,也許我們有的,不是這一輯,也不是這一版。而且,像您這樣睿智的讀者,說不定在旁邊寫了珍貴的評語,在重要的句子下畫了線。這些對其他人來說,都可能是非常有用的。您的註解也能夠以這樣的方式流傳百世。每一部印刷品,總的來說,都有自己的個性。」

這些馬屁回應總讓讀者笑顏逐開、飄飄欲仙。沒有什麼人、事能讓我們感到驚奇,我們對所有的事與所有的人都有所準備,只有這個亞尼・貝格曼讓我們措手不及,這個不但知道諾莫斯的名字,還知道我們真名的人!

佑幼一時想不出要如何對應,剎那間,大家都沉默了。佑幼的大腦雖然運轉得比平常需要還更久的時間,但是功能仍然是一流的。他想起了狩獵圖書經紀教戰守則中,囊括所有技巧總綱十要點中的最後一條:遇見異常的行模式時,馬上連絡小組負責人,上報所有搜集到的情報!

佑幼站起來,在我看來,有點太突然。「非常感謝您這次與我們的談話,亞尼貝格曼先生。」他想拉我一起離開,於是伸手來扯我夾克的袖子。我像被強力膠黏住一樣,在椅子上動彈不得。我還在思考,這個老人為什麼針對我說這些?還有,他為什麼直勾勾的看著我?佑幼拉不動我,就自己到隔鄰的車廂去了。

「不好意思,我們的對話得另找時間地點繼續,我現在必須離開了。」亞尼貝格曼對我說。

這時,幾千個問題閃過我的腦海,「下一站位於C區,如果我是您的話,我不會在那裡下車。」結果我只說出這句話。

老人微微一笑,把書藏進衣服裡。站在車門前他又再回過身來,「不久之後再見!」

他說話像打謎語一樣,我還來不及問,他又說:「你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極速列車讓你身體很受不了吧!」

他的手輕輕撫了撫我的光頭,然後拉起衣服的帽子蓋住頭,消失在窄長的走道裡。

「下一站,C區,第三基地,停靠時間,一分鐘」,一個溫軟沉緩的男人聲音在廣播中響起。極速列車高速衝進一個彎道,然後連呼吸的時間都不給人,速度一下子降到零。

我捂住嘴,趕緊沿著走道衝進洗手間,隔壁車廂坐著戴著智慧視鏡的佑幼,我猜他正在連絡諾莫斯。佑幼透過眼鏡看到我,豎起大拇指,臉上浮現笑容。我指指肚子,快速閃進洗手間。

我伸手去按馬桶沖水按鈕時,列車已經進入B區。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我轉向洗手台,打開水龍頭。冷水流過我的手、我的臉、我的前額、我的光頭。水從光頭流進我的脖子,我站直身體,頭抵著置物櫃,低聲咒罵。我睜開眼睛,看見鏡子裡一個慘白的、疲倦的、但是頭上仍然光溜溜的圖書經紀員,以及鏡面上幾個手寫的綠色字體。

明天早上,八點,日光咖啡館,C區,第20基地。再見!亞尼

相關書摘 ▶《消失吧,紙本世界》導讀:知識屬於所有人?一個網路工作者的省思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消失吧,紙本世界!》,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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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丁・薛伯樂(Martin Schäuble)
譯者:宋淑明

一個來自未來的掃描員、獵書人真心告白的故事,更是作家對網路世界的大膽反思。如果真的可以一切知識完全免費,人人可讀,但知的權利可以輕易被剝奪,這樣的「美麗」未來,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這是一本未來小說,設定在2035年。此時社會劃分成三個階級,人們依擁有的資產及工作性質,被分配到不同區。真實的食品在此時將變得十分昂貴,人們得依靠化學製的口味和香味來品嚐食物,大自然的各類生活情境也幾乎全人工化,例如釣魚區釣上來的是機械魚……

故事開端是在行駛的地鐵車廂,兩名來自A區,同屬超網巨擘公司的掃描員正想說服一位看書的老人,打算以高價採購他手上的書。掃描員的工作就是要讓所有資訊數位公開化,成為人人可得的免費知識。但老人不賣書,卻把書交給特派員羅伯,條件是希望他能親自一讀,並期望能私下再見面,原來這位神秘老人是反抗團體領袖,為捍衛實體書而成為超網的頭號懸賞敵人……。而羅伯為獲得超網提供的鉅額懸賞獎金,決定在適當時機告發老人,還有這個由作家、書商、出版商、編輯及知識份子組成的地下團體。

在一次停電意外,羅伯認識了女子法妮,彼此互有好感,同時他捲入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甚至因遭人抹黑而逃亡……

消失吧紙本世界
Photo Credit: 臺灣商務印書館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