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給我一個更好的,放過九把刀的理由

請給我一個更好的,放過九把刀的理由
Photo Credit: Rico Shen @ Flickr CC BY 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再提一次崔健的這段話:「奶品毒死孩子有人起訴,但音樂毒死靈魂有人起訴嗎?」把奶品換成頂新,把音樂換成九把刀。請給我一個更好的,放過他的理由。

九把刀的摩鐵事件大家記得嗎?我沒覺得他非要道歉,但他道歉了。大家對這記者會內容有印象嗎?然後,跟他上摩鐵的女生,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公眾人物的言行,是怎麼從人們的記憶中淡出的呢?

你大概會覺得我很八卦或無聊,一個九把刀,何必跟他認真,何必關注他,浪費力氣。而且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面對。

於是在九把刀開完那我看來甚無悔意(至少這次他沒有給自己一拳,像給柯震東那矯情的一拳。)的記者會後,我發現臉書上很多人的動態是「別管九把刀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下面的連結是劣油集團、台北市長選舉,主要是這兩項。我甚或讀到「今天管九把刀,明天就……」

這有點像小時候念書聽老師講「十大建設」,蔣經國說「現在不做,明天就後悔」的概念。我完全不相信。這種宣言,荒謬極了。

你自己一心只能一用,看報紙或網路只願看頭條,想討論的事情只侷限在「寫了不會被打臉」的事情,還怪我一心多用去管九把刀?

先不論九把刀這件事情本身的評判,我真的不能接受這種鄉愿的「別管」。這是非常簡單的邏輯問題:

  1. 大家不管九把刀,就真的會去管其他「更應該」被在意的事情嗎?
  2. 我們的媒體資源與討論空間難道有上限?社群網路跟平台有限制?還是,腦子有限制容量?
  3. 管了九把刀,就會失去關心頂新/市長選舉/核廢料放置議題的能力嗎?

就這三點我完全不懂,沒一個成立。「請給我一個更好的情敵」,不,請給我一個放過他更好的理由。

中國搖滾樂手崔健近年一次受訪時,剛好是中國爆發毒奶粉風波之時:「奶品毒死孩子有人起訴,但音樂毒死靈魂有人起訴嗎?」

鏗鏘有力,直接命中。劣油抓出來可以抵制,劣質文化的創造者,是否也該被抵制?

關於道德言行,每個人標準不一,我並不特別想討論九把刀是否對或不對。但記者會中,他說的任何一點,即使站在公關危機處理的角度,我還是無法苟同。要不就別道歉,道了歉就別好像你只是內心多情身體誠實,造成大家不愉快實在是被拍到也沒辦法。畢竟這種戲碼,九把刀自己的小說可能也不太有寫到,於是當他說:

「我一直覺得為了偷拍,然後來向社會大眾道歉這件事情是很奇怪的,但是我覺得我有必要說明這一些,因為其實感情的世界,它不是一個公領域,而我並沒有結婚,所以它是我的感情世界。但是我覺得我是一個公眾人物,我知道我必須出來講這些,這是一個我值得得到報應的一個場面,然後,就是、就是覺得很痛苦跟難受,讓我覺得應該要出來,對!來出來說。」

所以,你其實百般不願意把私領域事情拿出來說,那,你幹嘛開記者會?這也是社會資源耶。不想面對卻還要面對的心情,其實你自己處理掉,會比這種無奈被抓包的感覺好。

Photo Credit:  SSR2000 CC BY SA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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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連我都想問自己:都過去多久了,這件事沒有重要到那種程度?幹嘛管?

1. 我不喜歡接受他人的無誠意表態,然後就讓他覺得躲過去了,想想我們讓多少人這樣得過且過。這無關道德,有關心態。從無能政府到棒球隊總教練,我們到底要縱容幾次,這樣的縱容嚴重傷害台灣成為強國的過程。

2. 九把刀今年以來活躍的程度超乎想像,跟他有關的(柯震東)他要表達,跟他無關的社會議題他也要表達。學運時,他引用資料錯誤後道歉,頂新出事,他也有話要說。我差點忘記他是個作家跟導演,差點忘記本年度最熱國片《等一個人咖啡》跟他有關。我尊重任何一個國民的發言權,不過,我也不喜歡很刻意的把自己營造成意見領袖,卻出產大量劣質品的人。

對,九把刀就是文化劣質品的大師。不要以為我謾罵,我接下來好好講理由。

跟喜好無關,他提供的素材,不管天馬行空(請見《打噴嚏》的情節)或者平易近人(參照《那些年》),其實都極盡灑狗血羶色腥之能事。要定義嗎,好的。羶色腥就是sensational的負面意思,若引用劍橋辭典,就是「刻意的新聞或文章,不求嚴謹,只為引起震撼性刺激注目。」

九把刀的作品對我而言就是sensatinal,負面的那種。好,你問我,那又怎麼樣?還不是喜好問題?別人不認為就好了啊。

是的,你不認為就好了,「就好了」,那就好了啊。

我倒是沒有覺得「好了啊」。

賈伯斯-遺失的訪問》一片,賈伯斯說了一段關於微軟的評語,他越講是越激動。大意是,微軟其實只想做麥當勞的事情,不在意「品味」,廉價的販售著所有品牌價值。他覺得微軟根本可以做更多,但他們只想當麥當勞。

賈伯斯講這話是有點討人厭,畢竟他賣的東西真的有夠貴。但我完全認同這個觀點。貴得有理由,有品味(這裏的品味不用定義,你我說了算。),有人接受,那就努力呈現價值。價值無法量化,但個人可以感受。

所以,喜歡麥當勞風格(九把刀)的朋友,我尊重。雖然我會勸告身體要顧好。

我不要文化變成麥當勞,這跟「易懂」或者「廉價」與否沒關係,是自身對於文化的要求在哪裡。如果公投決定台灣文化要成為麥當勞風格,也算可以成功,很好。可惜什麼都可以投票決定,文化就不行,因為其中的價值沒辦法用投票或者臉書的議論來決定,不是「大家說了算」。

過去,在古早,有評論者對於蔡明亮的電影表達道德批判,大概是1990年代。主要針對的部分是亂倫與自慰在電影中的低俗。我完全不認同,完全。不是因為現在蔡明亮、李康生都終於拿金馬獎了,而是,「低俗」的事物,有時候最深刻。身為導演,蔡明亮把這些真實,用自己的平靜去述說,於是越平靜,觀看者情緒越是激動。這是一種逼迫觀眾面對自己的過程。「低俗」與否,不能是結論。如果「低俗」成為了感受的結論,這樣的東西對我來說是有問題的。

當年,文化評論者討論蔡明亮電影中自慰的場景,正反意見一樣都有,也會罵也會互相牽扯道德的議題。

拋開道德,九把刀電影中,我不想看也得忍一下的那些電影場景,男孩們的「動作鏡頭」,還真夠直白的。太直白了。想想,那時我對於某些評論者批判蔡明亮的生氣,在二十年後,居然轉化成面對九把刀的無奈。時代一定是進步了。我一定是……

再提一次崔健的這段話:

「奶品毒死孩子有人起訴,但音樂毒死靈魂有人起訴嗎?」

把奶品換成頂新,把音樂換成九把刀。

這樣一個出產文化黑心商品的人,意圖想成為意見領袖,上個摩鐵要承認不承認。

請給我一個更好的,放過他的理由。

Photo Credit: Rico Shen @ Flickr CC BY SA 3.0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