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於模式的依賴正是致命弱點,而魔術師就由此趁虛而入

我們對於模式的依賴正是致命弱點,而魔術師就由此趁虛而入
Photo Credit: reginaemellis@Pixabay CC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人類依賴重複圖樣模式的原因,因為那是一條捷徑,我們本能地喜歡熟悉的臉,因此我們能夠快速讀解,不需要花費工夫去辨識。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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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鄺大衛(David Kwong)

模式化解讀與知覺窄化

軍隊利用偽裝,最初源自大自然的啟發,大自然賦予動物無窮無盡的形式與機會做為自衛與掠食的假象。例如:比目魚可以因應背景而改變顏色及圖樣,最快能在八秒之內變成圓點或格紋,以躲避體型比牠大的掠食者,並且讓牠在十拿九穩的蝦蟹餐點面前隱形。波力非模斯蛾的背部圖樣類似貓頭鷹的眼睛,是大自然設計的假象,讓害怕體型比自己大的貓頭鷹小鳥們知難而退,而使波力非模斯蛾得以逃過小鳥的掠捕。同時,從鶯類到烏鴉,有數十種鳥類能夠熟練地模仿其天敵的警示,或者遭受威脅的叫聲,好嚇跑天敵來保護自己的地盤、鳥巢或食物供給源。「偽裝」是假象的藝術,早在人類出現之前,動物王國就專精此道。

自然而然地,人類也天生就能識別可掠捕的圖樣模式,或為其所騙。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嬰幼兒實驗室的史考特.強森,與義大利的研究人員合作主持一項實驗,他們讓出生一到三天的四十八位新生兒觀看重複出現的黑、白圖形(三角形、圓形、正方形等),圖形與圖形顯現之間沒有休息或拖延。研究發現,嬰兒會注視這些「習慣化」的圖樣,他們一直盯著這些依序重複出現的圖樣,直到覺得無聊而轉頭不看為止。然而,一旦圖樣改變,例如:插入一個圖形改變整個圖樣模式,那麼嬰兒的眼光又會被吸引,顯示他們對新圖樣的辨識能力。

我們與生俱來能夠辨識的主要圖樣模式之一,是位於嘴、鼻之上的雙眼對稱性構造。生下來不到幾分鐘,嬰兒就會轉向周圍的人臉,那些臉龐不需要是熟人,甚至不一定要是人臉,都能吸引嬰兒的注意力。研究人員讓六個月大的嬰兒觀看個別的猴子照片,他們很快就能熟練地分辨每一隻的不同,正如他們能分辨人類一樣;這一點大人可辦不到,除非大人們和猴子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嬰兒「廣泛被設定」在生命早期階段會對顯示在眼前的任何臉龐進行研究及辨識,包括不同種類、不同種族的猿猴與人類的臉,不論他們和嬰兒與自己的種類有多麼不同。

然而,這不具先入為主觀念的時窗是極為短暫的,除非他們周遭一直有猿猴或是非常多元的家族成員存在,那麼小嬰兒就會停止注意那些他們族類之外的「他者」的臉,也很快失去仔細辨識他們的能力。等到小嬰兒開始學會走路,基本上所有猿猴對他們而言都長得很類似,就像所有不同種族的人類一樣。

這種發展趨勢被稱為「知覺窄化」,說明了為什麼很少接觸亞洲人的美國白人會傾向於認為中國人、日本人、韓國人看起來很相像;反之,亞洲人也是如此。當然,早期的人類有很好的理由快速辨識外來部族成員為「他者」,他們有可能是敵對的;然而區別自己部落裡的人時,人類則使用更多大腦中的辨識能力,這是知覺窄化為何發生的原因,藉由將嬰幼兒、兒童、成人置於更多元的朋友、鄰居社群中,可以修正這個狀況,但不會是心裡想想或被規定就能讓知覺不再窄化,我們對圖樣模式的依賴,以及我們去解碼圖樣模式的有限能力,是根深柢固的。

人類依賴重複圖樣模式的原因,因為那是一條捷徑,我們本能地喜歡熟悉的臉,因此我們能夠快速讀解,不需要花費工夫去辨識。同樣的,我們喜歡熟悉的行動模式,也就是例行活動,因此我們的手完全知道要去哪裡拿香皂、哪裡有柳橙汁、哪裡有鑰匙、知道怎麼打鍵盤,不加思索。

試想你自己早上的例行活動:醒來、起床、淋浴、穿衣服、喝咖啡、吃早餐、刷牙、上車、開車、上班工作。當例行活動自動自發進行時,你為更重要的事情保留了寶貴的思想與精力,例如:等著你一進公司就要召開的重要會議,這完全與自然的效率有關。

但這裡有一個不利之處,試想,當你按照這熟悉的模式運作時,你沒有注意到的所有事情。你的自動駕駛艙是否允許你精心打扮或吃一頓特別的早餐?你是否注意到有人半夜闖入你家客廳,把角落的小雕像偷走?吃早餐時兒子跟你說的話,你能夠完全吸收進去嗎?那些在你例行活動框架之外的訊息,就好比九個月大幼兒停止注意的猴子臉部特殊細節,或是在阿拉曼戰役中德軍忽視的卡車護罩上的接縫,它們就在你眼前,但你視而不見。就這點來看,我們對於模式的依賴可能會是我們的致命弱點,而魔術師就由此趁虛而入。

人類利用模式的另一種方法,是去組織並讓模式具有意義。我們經常這麼做,藉由「聯想學習」將模式與意義、程序、是否合邏輯來進行連結。

不論模式圖樣是比目魚身上的圓點,或是汽車上的頭燈,模式就是模式,因為它們以能夠預料的方式一再重複,具有連結的意義及目標。

比目魚的圖樣和人類行為模式之間的一大不同,在於它們的差異及意義詮釋,正如劍橋大學神經科學家丹尼爾.博爾在《貪婪的大腦》一書中說明:

或許,人類世界和其他動物王國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我們想要在世上接收的資訊中,尋找結構的那股貪婪欲望。我們不由自主地積極尋找模式,也就是資訊中有助於我們表現及理解的任何連結;我們不斷在生命各層面找尋規律,當我發現這些規律時,對我們能夠學習及改善的部分有少許限制,我們也會發展出進一步能幫助自己的策略——這些策略本身是模式的形式,能協助我們發現其他的模式。

人類這股對模式的熱愛,表現於音樂的重複樂句或韻律之中,在藝術的熟悉形式或構圖比例之中,在文學傳達許多最深刻意義的隱喻及類比之中。模式支配控制著數學及科學的問題,這些問題一直尋找結構與行為的模式來解釋物理與社會的現象。確實,各種謎題都是基於尋找或創造模式,挑戰我們在混亂之中建立秩序。

問題是,正如任何數獨愛好者都知道的,當我們尋找模式時,有時候是在尋找並不真正存在的模式,而且太快做出假設。換句話說,我們看到一個結果,但把它與錯誤的原因進行連結。

古代部族觀察到,太陽每天都在可預期的時間升起及落下,因此錯誤地斷下結論:太陽是繞著地球運轉的。一個賭客在賭輪盤時,注意到重複出現的一系列數字,據此而下了賭注,結果輸了;一名老師指控學生作弊,因為他的考試成績突飛猛進,而那學生單純只是對考試內容感到興趣而已;醫師根據病人篩檢結果的假性陽性反應模式而誤診為癌症;有史以來,許多觀眾因為特效而歸因於巫師、魔術師及心靈魔術師具有「超能力」。這可稱之為魔術信仰,也可以稱之為迷信。

賭徒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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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Håkan Dahlström@Flickr CC BY 2.0

一九一三年八月十八日,在蒙地卡羅大賭場,輪盤的球落在黑色格區裡,又是黑色,而且再次是黑色,接著又是黑色,人們開始聚集在那張輪盤桌旁……又是黑色,接著還是黑色。

這時候,是認知偏誤開始奏效的時刻。人們相信球「就要出現」在紅色格區,便對紅色下了大賭注,然而,黑色居然出乎意料地連續出現二十六次。當這一連串的黑色終於結束時,賭場進帳了好幾百萬美元,這完全是「機會」的功勞。

輸家們則要怪「賭徒謬誤」,或是「蒙地卡羅謬誤」的錯。簡單來說,這謬誤就是不承認「隨機性」,我們假設宇宙是根據可預言的規則運作著,我們可以根據這些規則來引導我們的反應。

大部分的人相信輸贏終會「取得平衡」,甚至依賴著這信條,為什麼?因為大腦難以處理混亂,我們需要控制感,於是本能地在模式的形式之中尋找秩序,即使根本沒有秩序可言。

於是,我們使用這些真正的或想像的模式來解釋及預測我們無法控制的事件。例如:一對夫妻生了好幾個女兒,可能會相信他們的兒子「就要來臨」;拉霸機的賭客玩了二十次都有去無回,但他還是會繼續玩下去,當然是因為認為它不可能整晚都不開胡。

但你知道嗎?沒有保證概率的法則,正如數學家艾利克斯.貝洛斯所說:「真正的隨機對於之前發生過什麼,並無記憶。」這表示每一次擲硬幣時,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會出現人頭,也有相同的機會是硬幣的另一面,前一次,甚至前七十次的結果如何,並不相干。

貝洛斯建議,我們最好不要認為隨機事件具有意義,尤其涉及金錢的時候。他說:「停止賭徒謬誤,才是良好的商業觀念。」


生物學家相信,迷信具有演化上的理由,迷信始於「促發效應」,它制約了大腦,對於根據預期模式而得的資訊進行反應,促發效應告訴早期的人類,一旦發現有劍齒虎的跡象,就要逃跑躲藏。與其說是迷信,說是常識更為恰當,因為人們幾乎可以確定劍齒虎會帶來可怕的後果;但如果有時候聽見樹叢沙沙作響,則表示似乎有劍齒虎出沒,怎麼辦?摩擦聲本身並不會引發老虎的攻擊,但它可能會被連結到劍齒虎的攻擊,而那連結可能產生迷信——如果族人聽到特定的樹叢沙沙聲、看到樹影搖晃,一定會發生老虎攻擊人的可怕事件。如果對於沙沙聲心生警戒,使人們躡手躡腳,那麼付出一點緊張感和許多假警報的代價是值得的,假如那部族對沙沙聲小心翼翼,結果存活下來,比那些忽視聲音的部族活得久,那麼,不論真實原因為何,他們對於沙沙聲的畏懼可能會傳給下一代。只有當迷信帶來的傷害大於好處時——例如:治療痱子的藥劑被證實會致死而沒有療效,那麼演化的優勢明顯不會支持它。

當然,大部分魔術師依賴的是平凡普通的連結,也就是假設,而不是複雜的迷信,來讓自己的魔術順利進行。生活裡每天都充滿著這類假設,我們視為理所當然;既不質疑,也不需要解釋,因為它們全都是我們有生以來以個人科學方法生成的產物,這被稱之為「習慣化」的過程。打從小嬰兒開始,我們就觀察周遭的設計及行為模式,並注意它們的目標或結果,當模式與結果的連結是一致的,我們便記住那連結是事實。

  • 事實:聽到啾啾聲就表示附近有小鳥。
  • 事實:我把球弄掉了,球往下跑。
  • 事實:我把兩枚硬幣放在掌心搖了搖,發出敲擊的聲音。

因此,如果我打算在魔術中利用這個模式,我會讓觀眾習慣,藉由在之前表演的對拍時機大聲地發出兩枚硬幣的敲擊聲,一旦這模式確立了,我會製造那敲擊聲,但並不真正讓硬幣掉下來,利用聲音的錯誤引導來製造我手裡有兩枚硬幣的錯覺,但實際上,我只有一枚。這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美軍幽靈部隊三一三二通訊連所使用的策略。

視覺習慣化也塑造我們對於靜態物體的假設。我們看到一個熟悉的圖樣,只瞄一眼,我們就能認出來。比如說舞臺上有十本書堆疊在一起,你會假設那是十本分開的書,每一本都有一定的重量和密度,你的大腦會注意到書本之間的分界線,把它視為是每一本書封面與封面之間物理上的區隔。但是,會不會這些線其實是畫在那一整「疊」書的表面,其實這一疊只是一個箱子,設計成看起來像是書,但裡面又大又寬可以藏一隻兔子、鴨子或一碗滿滿的水呢?如果那假象做得夠好,那麼你將永遠不會想到這樣的可能性。

下次當你看到魔術師讓助理從平臺或桌子裡頭蹦出來時,請記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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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哈佛魔術師的人心解密7法則》,方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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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鄺大衛(David Kwong)
譯者:張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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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大衛是華裔哈佛高材生,年僅32歲已成為好萊塢當紅魔術指導。他發現,魔術是一種專注於控制的古老藝術,它能創造期待,是一股「操控人們的力量」!他認為,每個人都該從魔術這門藝術中受惠,但你不需要學習如何把紙牌藏於手掌間,也不需要學習將信賴你的人鋸成兩半,只需要知道他從魔術中參透的7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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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魔術師的人心解密7法則
Photo Credit: 方智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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