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阻礙了我們天長地久(下):用來預測離婚率的「末日四騎士」

是什麼阻礙了我們天長地久(下):用來預測離婚率的「末日四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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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是什麼阻礙了我們天長地久?我們不知道,因為在這段關係裡的每一個不經意的小事,都可能是罪魁禍首、幫兇。

是什麼阻礙了我們天長地久(上):讓關係長久的「神奇數字」

在我們的一項針對45歲~60歲的伴侶的研究中,我發現快樂的伴侶在發生爭執時有65%的時間處於中性盒子中,而在那些不快樂的伴侶中,這個數字是47%。

另外一項研究顯示,中性情緒是關係到婚戀關係最終結果的關鍵因素。大多數時間都處於無情緒狀態的伴侶們最終會白頭偕老。

中性盒子的意義在於它是衝突的避風港。儘管美好盒子和中性盒子的屬性不同,伴侶們能夠在任何一個之中停留都是好事。有能力讓爭吵轉入這兩種情況,對他們的將來而言都是好兆頭。

綜上所述,如果天下的伴侶有所衝突是難免的,隨著時間推移還會在相處中發現新衝突的出現,那麼要判斷一段關係能否長久,一個最簡單的參考指標,就是伴侶雙方化解衝突的能力。

接下來的問題,自然只有一個。如何化解衝突?

簡短的答案是:良好的互相溝通,使用修復技巧。但具體的溝通與修復技巧比較繁瑣,我把這一部分放到了另一個帖子裡,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點擊這裡查看

我比較感興趣的,其實是下面這個問題。

是什麼讓關係走向破滅?

與其在事後進行修復,不如嘗試預防或減少衝突發生、阻止衝突升級,我認為這非常重要。

高特曼研究過許多的伴侶,並從那些最終以離婚告終的伴侶身上,歸納出了幾個「走向關係破滅的步驟」,供天下所有想步向關係破滅的伴侶提供參考:

  • 第一步:滑動門時刻

在婚戀關係中,伴侶會不斷地通過言語和動作向對方尋求支持和理解。在實驗語境中,我把這種請求稱為「溝通邀請」(bid)。它們可以簡單得像「你能幫我買瓶啤酒嗎?」

婚戀關係中的每一次邀請都會開啟我所謂的「滑動門時刻」(sliding door moment)。當一個人表達出聯結的需要時,另一個人的反應可以是拉開滑動門並走進去,也可以是關上滑動門並轉身離開。

想像一下亨利正窩在最喜歡的椅子裡看電影。他的妻子辛蒂走過來,盯著螢幕連聲歎氣:「噢,巴黎在電影裡總是這麼迷人。」

面對妻子的嚮往,亨利可以作出多種反應。他可以拉開滑動門說:「我希望有一天咱們能一起去。」我把這種回應叫作「面向」(turning towards)伴侶。

他也可能「背向」(turning away from)伴侶,不滿地嘀咕說:「噓,我在看電影呢。」

任何沒有興趣或缺乏聯結的回應都會關閉滑動門。

用白話來說,就是當對方和你說話時,你不予理睬、拒絕對話、敷衍回應,都屬於「背向」。而只有你誠意的回應對方時,才算是「面向」。乍看之下,「背向」不過是小事,如果你不予理睬對方的話,那麼這連衝突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欠缺交流,應該不會對關係造成什麼傷害。

但高特曼在一項針對新婚夫婦的研究發現,那些關係長久的夫妻有86%的時間都會「面向」對方,他們6年之後還是會保持婚戀關係,而那些只有33%的時間會「面向」對方的夫妻,則在6年之內離婚了。

其實,總是有誠意的回應對方的溝通邀請,就像是頻繁的更新、傳遞「我有在乎你」、「我有留意你」的訊息,如果對方很少接收到你傳來的這一訊息,對方自然會開始懷疑你是否在乎,衝突也會因此而起。

  • 第二步:遺憾事件

當伴侶的衝突升級,其中一方感到生氣、沮喪時,如果沒有及時進行修補,任由傷害和憤怒發展的話,就會造成「遺憾事件」。簡單來說,就是一次憤怒的吵架、爭吵,一次眼中的衝突。高特曼說,這偶爾發生是正常的,但時常發生就會對關係造成危害。

據我所知,偶爾發生憤怒的吵架其實對兩性關係是有一定的好處的。我記得有一個研究結論顯示(我忘了出處),當情侶爭吵並和好後,會覺得對方的吸引力有所提升。注意,是吵架並和好後會覺得對方有吸引力,而不是吵得臉紅耳赤的時候。

  • 第三步:蔡格尼克效應

我覺的第三步很有意思:

1922年,機敏的21歲心理系學生布魯馬.蔡格尼克(Bluma Zeigarnik)發現,威尼斯一家咖啡館的服務生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記下客人冗長而複雜的點單。他們驚人的記憶力引起了蔡格尼克的好奇。

她隨即採訪了這些服務生,卻發現他們一下完單就想不起來剛才的點單了。一旦服務生把菜上齊,他就會把點單忘光。

蔡格尼克後來成為了一名傑出的心理學家。她在這家威尼斯咖啡館裡觀察到的現象後來被稱為「蔡格尼克效應」(Zeigarnik effect)。意思是說,我們對那些沒有完成的事情記得更清楚。

後續研究顯示出蔡格尼克效應的威力。我們對那些「未完成事項」的記憶力要比對那些已完成和終止的事件的強約兩倍。

在愛人之間,如果爭吵能夠以雙方承認錯誤、改正錯誤和加強理解而告終,那麼這段爭吵很快就會被遺忘,換來更牢固而持久的婚戀關係。

相反,如果在「滑動門時刻」招致了無法解決的遺憾事件,那麼根據蔡格尼克效應,這段創傷就會活躍在記憶中,隨時可能一遍又一遍地上演。就像鞋裡的沙子,這段回憶的不斷刺激,導致對伴侶的消極情緒持續上升。

有許多人面對衝突的方式,就是不面對衝突,逃避衝突。

你可能會說:「我不想再和你談論這件事情,因為我不想再吵架。」,你以為這會阻止衝突發生,但事實上,未被解決的衝突,它一直都在。

我們都不喜歡沒有結局的故事,這包括發生在感情生活上的小故事、小插曲,讓這些小故事有始有終,是有益的。

  • 第四步:消極詮釋

當伴侶的信任因為前面的三個步驟而消磨得所剩無幾的時候,消極詮釋就會出現。用白話來說,就是一方總是看不順眼另一方的時候:

一位丈夫宣佈,某天晚上由他下廚做晚飯。而一貫抱怨他不做家務的妻子對此事下意識的反應卻是懷疑。由於消極詮釋的作用,她相信他肯定另有目的。

她想,他可能是想在親友面前表現自己,或者是想讓他父母覺得他是個好丈夫。總之,她就是不能接受他此舉是出於好意。

消極詮釋的作用很簡單,就是把原本可以進入美好/中性盒子的交流,轉移到糟糕盒子裡去,是步入破滅關係的「危險警報」,而且一旦消極詮釋因信任不足而開始生起,要消除它就會變得非常困難。如果無法重建信任的話,那麼慢慢的,伴侶會無可避免的踏入最後一步。

  • 第五步:四騎士的報復性破壞

當伴侶不再信任對方了,當伴侶總是看對方不順眼時,他們會做些什麼呢?

伴侶之間的消極情緒越多,他們的交流就越缺乏成效。由於不能建設性地表達出自己的不滿,他們會陷入四種消極的交流模式當中,阻礙關係的成功修復。

它們分別是批評、蔑視、防禦和築牆,被我稱為「末日四騎士」(the Four Horsemen of Apocalypse):

第一,批評(criticism)。儘管這是破壞性最弱的騎士,它仍然具有破壞性。如果你對婚戀關係中的一些事感到不快,就要想盡辦法表達出來。不是攻擊對方,而是用一種溫柔的方式,這需要你採用一種直接而積極的方式去表達自己的擔心和需要。與之對立的則是批評或者人身攻擊。

第二,蔑視(contempt)。這種言語虐待暗示著你的伴侶低你一等。它包括辱駡、諷刺、嘲笑和貶低。

第三,防禦(defensiveness)。作為言語攻擊的受害者,想要保護自己是可以理解的。防禦的方式包括正常的憤怒、反擊和做無辜狀(經常表現為抱怨)。儘管你可能認為防禦是正當的,但它不會讓衝突停止。相反,它會使緊張升級。從防禦中解脫的辦法是——承擔起自己應有的責任。

第四,築牆(stonewalling)。當緊張局勢最終導致怒不可遏後,生理失控的雙方都不再釋放傾聽的信號(點頭、眼神接觸、簡化音節)。取而代之的是無動於衷,就好像豎起了一堵隔絕信號的牆。我們知道這是為了防止進入怒不可遏狀態而做出的努力,但這種築牆也使解決爭端的希望破滅了。

他會批評她的選擇,她會蔑視他的付出,他會防禦性的反駁她的論點,她或他會選擇無視對方的話語,在兩人之間建立一面高高的牆,不再進行任何有意義的溝通。「末日四騎士」會讓伴侶間的交流惡化、讓衝突升級,至到伴侶從相戀的關係,轉化為敵對的關係,兩人不再有讓對方感到快樂的動機,轉而出現了傷害對方的動機。

事實上,高特曼就是透過觀察伴侶的交流是否出現「末日四騎士」來預測離婚率的。

我理解的高特曼的思路是這樣的:上面所說的全部都不會在一夜之間摧毀一段關係,事實上,只有把上面提到的「小事」乘以「時間」,才會摧毀一段關係。這正是鮮少人意識到的一點,人們通常以為,一段關係會破滅是因為一開始的相愛都是謊言,是因為導致最終分手的最後一個不歡事件、衝突。但更可能的原因是,在這段關係的過程裡的各種小衝突,日常中有意無意的「背向」對方,沒有結局的爭吵,不互相尊敬的用詞,不顧對方感受的消極交流。

這些「小事」不斷在糟糕盒子裡累積,消磨了雙方的信任與愛意,至到某一天,壓垮最後一根稻草的「大事」來臨。這一大事,或許是欺騙、冷漠、甚至是背叛,而它們往往是由「小事x時間」累積而成地。

所以,是什麼阻礙了我們天長地久?我們不知道,因為在這段關係裡的每一個不經意的小事,都可能是罪魁禍首、幫兇。

當然,還有其它事情會極大的破壞一段關係,例如出軌,暴力。這有時是雙方的問題,有時是單方的問題。高特曼在書裡也講解了如何應對與預防這些事件,以及一些「提升關係」的技巧,內容蠻全面的,推薦有類似疑問的人看一看。

本文經4THINK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