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性別諧擬」後傷害了另一個性別,我們還笑得出來嗎?

當「性別諧擬」後傷害了另一個性別,我們還笑得出來嗎?
Photo Credit: kerplode@Pixabay CC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又不是被強姦只是摸摸」、「被摸又不會少塊肉」、「喜歡才摸你,大驚小怪」等言論,固然是女性在遭到性騷擾後,必須不斷聽到的父權語句,但它們有沒有可能同時也被父權社會用來對付男性(或其他性別的)受害者呢?

當「諧擬」不再只是諷刺

這次[1]我們嘗試跟著笑,但是笑不出來。想要憤怒,惟恐小題大作。

「諧擬」是一種運動策略。藉由誇張的模仿,它含蓄地將所欲諷刺的宰制結構赤裸地曝露出來。例如扮裝皇后(drag queen),身為社會所定義的男性,將各種陰柔符碼拼貼在自己身上,據此誇大地展現出的不只是「女性形象」,也彰顯了「性別」本身就是一種不斷反覆扮演的過程——你覺得扮裝皇后只是暫時在男扮女裝?想一想,人們不也每天努力地「扮演」社會強迫安排給自己的性別角色,進而達成社會期待、避免遭到懲罰嗎?

「性別翻轉」也可以是一種諧擬。《女子漢的顛倒性世界》[2]中,布布妮民主共和國看似荒謬的女尊男卑,恰好映照出現實世界中男尊女卑的父權荒謬;短片《弱勢的多數》[3]同樣翻轉了性別處境,《你只需要愛嗎》[4]則構築了一個異性戀才「不正常」的世界。透過這些翻轉,向來理所當然地潛身幕後的父權結構及異性戀霸權,終被攤開在陽光下。在此情境下,諧擬於是成為一種顛覆,一種挑戰,一種抵抗。

然而,當「性別翻轉」後的文本,不只反諷了A群體所面臨的宰制結構,也同時再現了B群體所面臨的宰制語彙,這時作為B群體的一員,應該怎麼自處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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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如同世界各地)不斷發生女性遭到性騷擾,「直男癌」男性[5]卻譴責受害女性自己有問題的現象。這則新聞引起的留言,可以理解成對此種父權現象的反擊:留言者的原初目的,或許是性別翻轉,藉由模仿父權語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揭露直男癌男性們不願面對或未曾察覺的父權結構。是以,這是一種諧擬,甚至可能是女性積忍多時終於發出的不平之鳴——不過,「又不是被強姦只是摸摸」、「被摸又不會少塊肉」、「喜歡才摸你,大驚小怪」等言論,固然是女性在遭到性騷擾後,必須不斷聽到的父權語句,但它們有沒有可能同時也被父權社會用來對付男性(或其他性別的)受害者呢?[6]更何況,對於男性受害者,中國仍佈滿法律盲區——歷經去年底的第九次修正案,中國刑法237條終於認可了所有性別都有可能遭到「強制猥褻」;與此同時,中國刑法236條仍只認為女性才會成為「強姦」受害者。那些同樣經歷過譴責受害者言論,甚至在經驗上還被父權法律根本否決的男性受害者,對此該如何反應?

當這些「諧擬」同時是我們的不可承受之輕時,儘管理解事發脈絡,我們仍不曉得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才好——彷彿支持性解放的無性戀者,聽到LGBT盟友為了對抗獨尊異性婚內性的保守右翼道德語言,而高喊「性慾是自然的!人本來天生就會想要性!」一樣——我們並不認同某些或許是直男癌男性的人們,直接將此事件詮釋成「女權過高的直女癌」。我們知道它的生成情境、對話對象以及抵抗意義。只是,作為早已聽膩「男生被摸又不會少塊肉」、甚至學會戲謔地自稱賺到的男性倖存者,此時應該跟進,一起高喊「男生被摸又不會少塊肉」嗎?

我們不知道。你覺得呢?

註釋

[1] 留言請見微博網址新聞影片

[2] Riad Sattouf (2014). Jacky au royaume des fille.

[3] Eleonore Pourriat (2014). Majorité Opprimée.

[4] K. Rocco Shields (2013). Love is All You Need?

[5] 源自網路,中國網友用來稱呼自以為是、貶抑女性、具有大男人主義的男性。

[6] 例如在Dcrad的一則男性性侵倖存者分享的經驗中,我們也能看見譴責受害者的言論。有些言論已被刪除,有些則能藉之看出不同性別面臨的譴責受害者言論,可能略有差異,但也有一些疊合之處。

本文經男性解放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