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標案養出「福祿猴」和「有你熊讚」，問題不只是美學

文：蔡昀芝、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

年關將近，全國上演各種熱鬧慶祝活動，台北燈節還因為差點辦不起來備受關注。近年在公眾媒體多有對官方活動的文宣、吉祥物等設計的美醜的討論，如前年台北燈會的「福祿猴」被虧說外貌與柯市長相似，又如世大運「GO GO BRAVO台灣有你熊讚」宣傳片內容與日本團體World Order MV極為相似，相關案例不勝枚舉，簡列如下：

• 別針設計爆侵權8個月　故宮院長終於道歉（ETTODAY，2017年10月31日）
• 丟臉！北市世大運宣傳片　抄襲日本MV（蘋果日報，2016年9月25日）
• 政府部門屢次侵權　鍾孟舜：最低階的錯誤（自由時報，2016年9月2日）
• 國稅局抄襲「因經費不足..」　認了參考《動物方城市》（ETTODAY，2016年5月4日）
• 繼台鐵「抄」人後 環保署一次抄三家！（自由時報，2016年4月3日）
• 穿緊身衣的台鐵超人惹議　台鐵遭批抄襲（蘋果日報，2016年3月16日）

遇到這樣的事件，主管機關多回應「會檢討」，但隨著類似情節一再上演，不禁令人思考真的只是政府缺乏美學素養嗎？這些政府標案選出的設計，既然一切流程都合乎採購法規範，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實際執行的問題呢？

政府標案需求從哪來？又是誰寫的？

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主管採購業務，包括修訂採購法與增訂相關子法或施行細則，更要負責考核、督導採購人員，也是處理採購爭議的機關，工程會網站為各類型的採購提供範本，方便主寫標案需求的承辦人員參考。

根據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所分享的公務採購經驗，通常各機關都有多個用途的採購文件範本，該案執行的承辦人，通常就是負責撰寫標案的人。寫標案最傷腦筋的部分就是設定計畫執行工作項目，其他像是著作權、保險、違約金等相關條文，大都選填工程會給的範本就好，不太會更動，甚至不照「範本」寫，還有可能被機關內如會計室、秘書室等其他單位抱怨「你為什麼要和別人不一樣！」

某方面而言，就算基層承辦認為自己的想法「符合法令也更適合此案」，大多也還是要照抄範本。

採購法規範嚴謹，為何政府仍不斷重蹈侵權覆轍？

為避免一味追求低價而造成機關買不到品質良好、價錢合理的標的物，採購法的決標方式主要有「最低標」和「最有利標」兩類，而上述之藝文活動、專業服務、技術服務等需要創意加值的服務皆符合最有利標原則_（註一），機關依規定邀請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成立評選委員會，評選出對機關最有利的廠商提案。

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理事長分享自身看法，認為政府採購法經過無數次的實務挑戰，又有許多因應不同採購狀況的子法，應該是國內最不自相矛盾的法之一。再者，民眾有許多了解採購法的管道，包括政府與民間的採購法課程，以及工程會既有的諮詢窗口與網路論壇，公正性和透明度應不成問題。

一般而言，採購金額越小，為節省資源與增進採購效率，招標流程越簡單，賦予採購機關彈性的同時，也避免在實務上被法規綁死，至於如何發揮行政上的彈性與靈活，則相當考驗採購人員的專業素養，一但弄不好，就變成「外行領導內行」，因此，位於採購案最核心的採購人員是否具備專業素養，才是買到好貨的關鍵！

這些怪獸，究竟他們的產地在哪裡？

我們來想像一下，這裡有個採購金額96萬的官方活動宣傳影片拍攝案。

根據《中央機關未達公告金額採購招標辦法》第2條第1項第3款_（註二），要拍片的機關可以上網公告採購需求，公開取得三家以上廠商之書面報價或企劃書，自己選擇符合需要的廠商，辦理比價或議價。

到這裡都很正常，但還記得最有利標嗎？依據工程會的最有利標作業手冊，此案未達100萬的公告金額，屬於最有利標當中的「取最有利標之精神，擇最符合需要者」，而使用公開取得3家以上廠商之書面報價或企劃書的這個類型，不必成立採購評選委員會，最有利標作業手冊還說：擇符合需要之程序、標準、評審小組之組成及分工均由機關依權責自行核定，無須報上級機關核准，免成立評選委員會，可由機關人員自行評審，擇定最符合需要者。

所謂「無須」，就是採購機關想要找外部學者、專家擔任委員當然也可以，但在這樣的採購條件下，有些時候不管是內部評審或外部評選，委員皆是採購機關建議、由首長圈選，委員們會選出既符合專業需求又利於傳播與美感的提案，還是很有默契的選出「與機關首長品味或喜好相似」的提案？

Photo Credit: 臺北燈節

至於達公告金額100萬以上的官方設計物，基本上都經過專業評選，其設計和執行計畫應該具有專業水準，但這些經過提案與評選的官方文宣，卻還是出現「美很主觀」或有侵權疑慮的「創意商品」，在民眾看了「台人問號」之際，該負責的除了承辦廠商，還有從頭到尾參與但民眾抱怨才出來「河蟹」的採購機關。

採購機關得先具備專業素養，最有利標才有意義

採購機關和投標廠商多投注極大心力撰寫需求說明書，但對於著作權相關規定就照抄。照抄不代表不重要，但結果看來，從台鐵超人到報稅方城市，往往都是活動進行後才被網友發現文宣或設計物有「仿作」或「致敬」的味道。

難道標案執行過程中都沒人察覺，還是採購機關抱持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賭」民眾都有巨大防劇透能力，很難發現極高相似度的設計物？其實，依照政府標案邏輯，承包廠商應負抄襲或侵權責任，反正有民眾抗議就出來道歉，順便再推給承辦廠商，既然是設計環節出問題，媒體常也幫忙「做球」給設計師，真正拿納稅人錢辦活動、放煙火的政府機關，東窗事發後又有無提升採購人員的專業素養？

最糟糕的是，為挽救被罵翻的文宣和採購機關首長威望，這些單位常會另起標案重新規劃文宣，這種抱著破釜沈舟決心的文宣採購大多花錢不手軟，看看世大運前後行銷宣傳的對比，公務人員明顯有能力和美學素養，但就是讓人疑惑，為什麼不一次做好？

採購法經過無數個實務挑戰與多次修訂，理應讓優質的民間廠商賺取合理利潤，同時又能使政府和民眾得利，但這些年來卻出現不勝枚舉的負面教材。活動辦不好、設計美學太特別，不單只有美學素養與專業問題，採購執行面的問題亦為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