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印度公司與亞洲的海洋》:亞洲在「東印度」時代,首度成為一個整體

《東印度公司與亞洲的海洋》:亞洲在「東印度」時代,首度成為一個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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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以《興亡的世界史》為題的系列叢書其他著作,主要講述的是王朝、帝國、文明等的興亡。本書在其中可以說是相當特別的存在,因為本書企圖透過東印度公司的興亡,描述整體世界在十七、十八世紀之間的變化。

文:羽田正

把世界視為一個整體的歷史

這是個任何人都會感到疑惑的根本疑問。為了回答這個問題,只專注於一個國家或地區的歷史並不充分,還必須要把世界視為一個整體,回顧世界整體的歷史才行。本書所要進行的嘗試,便是專注於十七世紀與十八世紀這兩百年間的歷史。因為筆者認為在過去的四百年裡,只要先了解了前半段兩百年的歷史,應該就能掌握明確的線索,思考之後兩百年間產生的變化吧?

再一次把目光集中到十七世紀初的世界。乍看之下,會發現這個時期的世界存在著各別的政治權力、國家,以及地區,各自以獨自的節奏刻畫歷史。在歐洲、西亞、東北亞等地區,人們雖然因為移動而產生政治關係、發生軍事衝突,不過就整體而言,每個地區的人依然各自生活在不同的空間,看似與其他地區的人毫無關聯。政治權力的型態或社會特徴看起來也因地而異。實際上,在當時占地球總人口數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農民,大部分終其一生只知道自己生長的環境和其周邊地區。當時的世界與現代完全不同,通信、交通沒有那麼發達,人員、物品、資訊也不像現代一樣急速並大量流通,討論當時的世界時,真的能像現代這樣把整個地球視為一個整體嗎?

答案得視回答時站在什麼樣的立場而定。地球上無論哪個地方的人和周遭的生態環境都會相互影響,雖然影響的展現方式會依地區與時代而有所不同。如果把影響的過程視為一個整體,並且試著以這樣的角度去掌握、去描述環境與人之間相互作用的歷史,那麼整個世界就必須當成一個整體來看。而直到近代為止,國家在這樣的歷史敘述中都只不過是個配角而已吧?環境問題日益嚴重的現代,也特別需要這樣的歷史研究方法。筆者在不久的將來也想試著挑戰這種類型的歷史敘述。

至於本書所進行的嘗試則是透過把焦點擺在人員與物品的流通,考察世界的過去。因為至少從人員的移動和商品流通的觀點來看,早在十七世紀初,除了南半球部分地區和北極圏以外,大部分的世界確實已經串連在一起。南、北美洲的銀流通到中國、印度,東南亞的香辛料則被運往中國和西亞、歐洲。被當作商品的非洲奴隷也在新大陸勞動。中國的絲綢及陶磁器也從東南亞被運到西亞,甚至被運到歐洲,在歐亞大陸全境都十分受歡迎,印度的棉織品也被運往亞非各地。日本列島和串連世界的商品流通網絡也並非全然無關。當時列島各地產出的大量的銀被運往中國,換成中國的生絲和東南亞的染料、香木再運回日本。無庸贅言,當時商人與船員為了運送這些物品,活動橫跨世界各地。

當然,如果只是關注歐亞大陸,這座大陸的東、西之間早在紀元前就存在著交流活動。十三至十四世紀的蒙古時代,緊密連結歐亞大陸東西兩側的陸上和海上交通也相當地發達。不過直到十六世紀,連同非洲和新大陸在內的全世界,才透過商品流通與人的移動緊密連結,地球像這樣成為一個整體在人類史上還是第一次。當時或許還談不上如此大規模的流通,不過若從現在回顧當時,這個時期的人與物品的流通所促成的地球一體化,正是決定日後世界史發展方向的關鍵因素。

透過東印度公司所見兩百年的世界史

本書試圖描述十七至十八世紀的世界史,而在其中擔任世界舞台引導者的正是「東印度公司」。這些公司就是在世界海上交通與商品流通一體化的背景下創立。英國東印度公司成立於一六○一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則成立於一六○二年。其他包括法國、丹麥、瑞典、奥地利等西北歐各國,也在不久之後成立了相同性質的公司。就整體來看,這些公司都成立於十七世紀,到了十八世紀末至十九世紀初,就因為任務結束而解散。東印度公司在世界展開一體化的同時登場,並加速這股潮流,最後隨著世界一體化的完成也失去存在的意義,因而消失在世界的舞台上。

以《興亡的世界史》為題的系列叢書其他著作,主要講述的是王朝、帝國、文明等的興亡。本書在其中可以說是相當特別的存在,因為本書企圖透過東印度公司的興亡,描述整體世界在十七、十八世紀之間的變化。這是一項極為大膽的嘗試,因為日本近一百年來的歷史研究,都以日本史、東洋史、西洋史這三門學科為基本架構,但如果不打散這樣的架構,把整個「世界」視為研究主體,就無法涵蓋本書所欲探究的領域。

過去的相關研究以歐洲各國的東印度公司為單位進行,或是考察亞洲各國對於東印度公司的因應之策。主要的研究範疇舉例來說包括英國東印度公司進軍印度、荷蘭東印度公司與日本之間的長崎貿易,英國東印度公司對英國經濟產生的影響等等。其中即便只是一個個的小主題,留下的史料與相關研究成果的數量也都十分驚人。如果不把這些研究、史料統合起來,立基於一貫的視角進行考察,將無法描繪這兩百年的世界歷史。

老實說,一個人要挑戰如此巨大的主題可以說是一項無謀之舉。筆者本身在開始寫作後,也因為這項艱困的挑戰感受到數次挫敗。不過總有人得進行這項挑戰,因為目前的歷史研究需要以整體性的概念理解現代世界的建構,而身為一名歷史研究者,應該要正視這個課題。筆者基於這樣的想法,特別要求編輯部變更原有的提案,本書也因此誕生。當然在日文的出版品中幾乎沒有同類型的書籍。雖然必須在有限的頁數裡以極為粗略的方式描述,但如果這樣的敘述方式能夠多少帶給讀者新的氣息,將令筆者感到欣慰。